《假面》笑淡红尘

46、真面目

　　自她在地下城里再一次见到W，对方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既没有以往的那种理智疯狂，也没有前不久跟她坦明心意的匪气。
　　夏娴站在城主房间外头，偷偷观察着W。
　　W察觉到她的视线，漆黑的眼睛有些不太自在地移向一边。

　　“你就算把它烧毁了，也要把灰带回来！”
　　I&G夫人的责备仍旧回响在宽敞的大厅里。
　　夏母放下手机，眼神闪烁。
　　陆诤在这场长达半个小时的斥责中渐渐不安起来，他难耐地调整着坐姿，开始思考要不要起身告辞。
　　“你还有别的要紧事吗？”夏母留意到他坐立不安的动作。
　　陆诤停下多余的小动作：“听别人训了半个小时，有点尴尬——噢，对了，今天怎么不见夏娴呢？”
　　“有事出去了。”
　　夏母时刻注意着手机屏幕上与追踪器相连的实时软件，对于I&G训人的修辞手法，她实际上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Anna如今像极了霜打茄子，奄奄一息地站在大门处接受着大雨倾盆。
　　前面是怒发冲冠的I&G夫人，后面是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Anna在自己的家里颜面尽失。
　　被陆诤唤回注意力的夏母终于分出心神再次观察现场情况，她抿起唇角，站起身。
　　“夫人，叫你的手下们出去，我有话想跟Anna聊聊。”
　　被打断施法的I&G夫人勉强收起脸上的愤怒，遣散了门口的守卫。
　　门外的人在离开的时候体贴地关上门。
　　夏母走到Anna身前，语气波澜不惊：“如果夏娴放弃与宴家的联姻，你是不是就可以把文件交出来。”
　　Anna避开她的视线，低头不语。
　　夏母没有因为她躲避的态度而生气，反观I&G夫人的脸上，已经开始蔓延起愤怒的薄红。
　　夏母对着I&G夫人摇摇头，示意她离开。
　　“也许夏夫人有办法……”陆诤很有眼力见地赶过来，支开明显不太理智的妇人。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我是夏娴的母亲，我能代表她的决定。你没有必要跟我置气。”
　　Anna的鼻尖泄出一声闷哼，抽抽搭搭的。
　　“你喜欢宴北城，我不惊讶。”夏母看着面前泪痕早已干涸的女孩，放缓了语气，“真是这么非他不可的话，我可以成全你们。”
　　Anna嘶哑地回答：“谢谢，但我不需要施舍得来的感情。”
　　见她肯开口说话，夏母脸上的笑容真切些许，却也没什么诚意：“既然这么有骨气，那为什么还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呢？”
　　她的话语霎时变得凌厉起来，让Anna即将说出的反驳生生压了回去。
　　“你就当我是嫉妒做出的蠢事吧。”
　　“我也是一位母亲，我也养过女儿。”夏母不打算放过她，上前一步，压缩了彼此的距离，“当我说出有人在背后指使你的时候，你的反应很诚实。”
　　Anna后退一步的动作被她的话生生焊死在原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夏明的主意，是吧。”
　　Anna睁着通红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她。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出双倍。”夏母冷冷地说道，“男人，钱财，夏家的股份，我都可以尽可能满足你。”
　　“我听不懂呢，您在说什么？”
　　“你不用这么敬业地掩饰。”夏母对她佯装不懂的神情视而不见，“他很快就要死了。与其跟着一个即将落魄的人，不如趁着机会再找一个靠得住的对家。”
　　Anna静静地望着她。
　　“我确实喜欢宴北城，也确实讨厌夏娴。” Anna甜美的声线沉了下来，显出几分肃杀，“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夏娴有意向我提出退婚的诉求，她对强扭的瓜不感兴趣。”夏母认真审视着面前的女孩，“如果想摆脱I&G的控制，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Anna伸手擦去眼角残存的湿意，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我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夏母盯着她湛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夏娴飞机爆炸的那天，有没有你的手笔？”
　　“不是我做的，但是有人提前告知我，让我把看守的嘴巴封实一点。”
　　“是谁？”
　　“应该是夏明的安排吧，我只负责配合。但是跟我对接的人不是夏明。”
　　“你们家是不是跟夏明一直有联系？”
　　“不是，他好像只联系了我一个，还是不久前夏陆两家合作发布之后认识的。”
　　“你真的把文件交给他了吗？”
　　Anna舔了舔干巴巴的唇瓣，顿了顿：“没有，报酬没到，我是不会给他的。”
　　大概是她看到了夏娴的意气风发，心里的利益天平慢慢开始倾斜。
　　毕竟夏娴身上的光芒，让人很难去料想到她失败的那一天。当初在装甲车上的惊鸿一瞥，让Anna 动摇起了自己原本的站位。
　　她开始有些质疑夏明的能力了。
　　她不太相信，夏娴会像他口中说的所谓容易被打倒的女人。
　　面对枪林弹雨还能从容淡定的人，想必是经历过大风大浪。
　　“对了。”Anna记起了什么，补充道，“夏明拿来耀武扬威的那几份大文件，都是出自我的手笔。”
　　“我知晓他的狼子野心。”夏母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不过，你精湛的演技，倒是令我眼前一亮。”
　　“谢谢。”
　　半真半假的演技，最是让人信服。
　　“宴家那边，我会叫夏娴去解释。”
　　“随便。”Anna双手插进口袋，“能就最好，不能就算了。思来想去，爱情这种缥缈的东西，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宴北城不乐意，以他家的势力我还强迫不了他，你还是给我一点更实际的东西吧。”
　　伤自尊的事她已经在他面前做过一遍了，没必要再去热脸贴着冷屁股。
　　明知道是不该做的事，试过一次就再也不应该犯了。
　　想到这里，湛蓝的眼睛掠过一丝空茫，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所以，你是故意露出马脚的吧？”夏母示意她一起走到大厅一角的吧台，随着心意给她的酒杯倒满了香槟。
　　对于这种不太合规矩的喝酒习惯，Anna也没太在意，直接拿过酒杯尽数喝下。
　　“没错——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容易跟你坦白的原因。”她很不客气地将酒杯重重一放，将大理石台面敲出清脆的响声，“他要坐不住了，老东西最近办事没以前利索。”
　　Anna这么豪迈地坦露事实，这说明了一点——她也可以向夏明通风报信。
　　她不能知道太多的事。
　　不过好在，她是一个标准的资本家，谁给的好处多，她就跟谁玩。
　　“你给我收集有关夏明的信息，做得好，我扶持你建立一家新的公司，彻底摆脱I&G的控制。如果担心我食言，回头我给你起草一份文件。”
　　Anna抚弄着红色的长发，眉眼弯弯。
　　I&G夫人下楼的时候，巧好看见Anna和夏母坐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Anna恢复了以往乐天派的作风，夏母原谅了她窃取文件的行为。
　　“我们那里还存有原件，既然找不回来了，那我们可以再出一份。更何况我们自合作以来受益良多，有很多方面还想更进一步。”夏母微微笑着，对上I&G夫人探究的视线，“也应该更新一下合同的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