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医医馆扬名记》玖噜

49、第49章 风波

　　万晋国使臣不日便到达京城，京城中驿站已经安排好了，不知道从哪儿泄露了风声，万晋国使陈即将到达的消息钻进了百姓的耳朵中。

　　临冬的酒肆内坐着不少人，酒足饭饱后有人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喝上头的男子磕了下酒杯，与一旁的人说道：“怎么就议和了呢？前几年不还打着热火朝天吗？”

　　年纪稍小的那人应道：“谁知呢？镇南军前几年刚夺下万晋国霸占的三座城池，要我说就得给他们打服了，才不敢来招惹边关。”

　　少年人总对战场莫名的向往，说出的话也是年少轻狂。

　　其他人笑笑不语，并未多说什么，反而是刚坐下不久的客人毫不掩饰的嗤笑了一声。

　　“哪儿那么容易开战，先不说万晋国兵力强盛，光说朝廷这几年有没有银子开战都说不定，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

　　那人神神秘秘的，见众人好奇的看过来，他环顾了下四周，“我听说兵部侍郎很有可能是他国细作。”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不大的酒肆响起，临近窗边带着帷帽的江尧也侧过头来，她面前的酒水丝毫未动，在一群饮酒闲谈的人中格格不入。

　　她透过垂下的白纱看着话题中心的男子侃侃而谈，心里却因为他的话而惊讶。

　　若他说的情况属实，那此时并不宜开战，谁知道这些年兵部侍郎透露了多少消息给万晋国的人？

　　她没留下听众人剩下闲聊的话，起身付了银子后转身离开，身后那个少年还在争辩着什么，慢慢的，杂七杂八的声音逐渐里她远去。

　　江尧踏进顾府大门，远远便看见了春画。

　　春画看清眼前人是谁后，俯身微微行礼。江尧记着她是顾兰身边的侍女，问道：“有事出去？”

　　她本来也是随口一问，春画却恭敬地应道：“小姐想吃糕点，让奴婢去买些。”

　　在江尧来顾府之前，顾母早耳提面命过府中的下人，不可怠慢这位义女，再加上江尧又与顾母聊得如此投缘，他们这些做下人心知肚明，江尧与顾家亲女儿别无二样。

　　到了顾府后江尧才摘下帷帽，迎面的风带起一缕青丝，她递过食盒说道：“我从医馆回来时顺道买了些，不知道阿兰喜不喜欢？”

　　食盒掀开后，精致的糕点簇拥在盘中，看清后春画内心微震，随后感激道：“正好是小姐喜欢吃的，小姐这两天惦记着姑娘，姑娘要去看一看吗？”

　　江尧点点头，跟着春画去顾兰的院子中。

　　自从顾兰病了后，院里的大事小事都由春画照看，春画看见江尧对顾兰好，比谁都高兴。

　　路上春画偶尔说几句，江尧住进来这么久，府内众人也知道这位是个端庄温婉的性子，从不多言多语，待下人也是极好的。

　　马上到了顾兰住的院子，春画说起中午的事儿：“今儿大将军和少爷都不在家，约么晚上回来用饭，方才夫人还在抱怨兵部的事儿就是多。”

　　“兵部？”江尧步伐慢了几分，低声喃喃道，“兵部……兵部侍郎。”

　　“怎么了，姑娘？”春画离江尧很近，听清江尧的话后，应道：“姑娘是在说得是住在顺天街后街的兵部侍郎一家吗？”

　　江尧摇头示意无事，心里却记下了顺天街后街这个地方，她和春画走进顾兰的院子。

　　自从那日大夫问诊后，顾兰的状态好了许久，只是清醒的时间并不长。

　　见江尧进屋后，顾兰来牵她的手，一双水润的眸子不安地四处看着：“阿尧。”

　　顾兰生病后，往日的好友疏远了许多，渐渐地也无人来顾府找她。

　　春画将食盒里的糕点摆在顾兰面前，小声夸着江尧细心。

　　顾兰愣了一下，随即轻轻一笑，她安安静静地吃了几口后突然走到江尧身边。

　　见状，春画向前拦了一步，却看到江尧微微摇了摇头，她脚步一顿，悄声退了出去找大夫。

　　顾兰站在江尧面前，不等江尧发问，缓缓地蹲了下来，干瘦的手臂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瘦弱的肩膀缩成一团。

　　江尧俯身去扶她，却看见她肩膀无意识的颤抖。

　　“怎么了？”江尧轻声问道。

　　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裙摆上，顾兰顺势握住江尧温热的手，说出的话夹杂着惶恐自责。

　　“宋姐姐，是我拖累了你，他们本来是想……”顾兰停了一下，眼神愣愣地凝住了，兴许是肘腕的温暖让她回了神，继续说道，“她帮我挡了，然后她就死了。”

　　江尧多多少少听过那次踏青的事，照顾兰这么说，当年宋盼或许护过顾兰，才……

　　她并没说什么，只是帮顾兰擦擦眼泪，听她讲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他们拽着她不松手……院子里，台阶上……都是她的血，我……我想去帮她，但柳姐姐……不让我去。”

　　说到最后，顾兰几乎靠在江尧的怀里，多年的愧疚终压着她呼吸不过来，她连宋盼最后一面都没见。

　　咣当一声，赶来的顾昭一脚踏空，身后的下人及时扶了他一把。

　　顾兰的哭声猛然停住，她抬头向外望去，江尧迅速站起身来挡住了顾兰的视线。

　　“春画，来扶人。”江尧唤春画进来，跟着来的大夫进屋看顾兰的情况。

　　江尧见顾兰哭过后状态并不糟糕，她松口气儿的同时去门外找顾昭。

　　顾昭并未走远，身边的人下人早不见了，他一人站在台阶下，目光停留在一处。

　　“顾昭？”江尧走向前，示意二人走远些，她转身见顾昭脸色微白，迟疑道，“你……”

　　“我没事。”顾昭眼底的痛楚慢慢淡了下去，才想起母亲的吩咐，“母亲让我问一问你要不要去寺庙，她过几日去祈福，你想去吗？”

　　“祈福？行。”江尧稍作思考，便同意了下来，反正她在京城也没什么要事。

　　顾昭传完顾母的话，又与江尧闲聊了几句，两人才去用晚饭。

　　晚饭时，顾父并未回府，顾母担忧顾兰的状况没吃多少，顾昭和江尧也早早回了院子。

　　暮色弥漫，天边的弯月也躲近了云层，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的江尧披着了件儿衣裳坐在窗边。

　　她想起白日酒肆里那些人说过的话，万晋国使臣马上要进京了，兵部侍郎若是细作的话，皇帝该怎么处置？

　　当场斩杀细作以显皇威，还是任由万晋国使臣将细作带回去，来确保暂时的和平？

　　这两个做法都不行。

　　江尧轻靠着在雕窗旁，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来了陆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

　　若他痊愈了，应该会来找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唇角弯了弯，又想起陆聿病中胡闹的样子，他母妃应该会照顾好他吧？

　　一声叹息消失在夜里，江尧刚想回床休息，院墙外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很快，这声音又渐渐消失。

　　她眼中浮现出疑惑，这是路过吗？他们去的方向好像是顺天街那边。

　　顺天街，顺天街后街，兵部侍郎，细作……

　　江尧心里一下子不安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顺天接离顾府并不远，她想去看看。

　　做出决定后，她回房换了身衣裳后，悄声离开了顾府。

　　夜半天色暗沉沉的，宽阔的长街不见一人的身影，打更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尧记得顺天接后街的方向，从顾府到兵部侍郎的府邸大约要半个时辰。

　　她在夜色中循着记忆向前走去，拐弯时，一个人影站在深巷旁。

　　突兀的身影吓得江尧浑身一颤，直到深巷的那人轻声喊了一声。

　　“阿尧，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出来吗？”

　　燕商牵着匹棕色骏马走向前，看清江尧冻得煞白的脸后，解开自己的披风拢在她身上。

　　江尧揉了揉冻得没有知觉的双手：“我想去兵部侍郎的府邸看一下，行吗？”

　　燕商藏在暗处的眼眸微暗，他低头搓了搓江尧的脸，问道：“你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吗？大半夜的，别扰人清眠，明日再去行吗？”

　　江尧看不清燕商的表情，摸了摸慌张的心口，急切地解释道：“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外看一眼，去去就回。”

　　“你……”

　　燕商抬手要去抚摸江尧，却被她躲开，藏身于薄云的明月不知何时探出头来，照清了江尧固执坚定的神色。

　　“好吗？”江尧眼眸微圆，她感到身体回温后，想解开披风还给燕商。

　　而燕商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这次只是靠近了几分，在江尧耳边说道：“我带你去，但是披风你要穿着。”

　　江尧虽然不明白燕商的用意，可这会儿她也没时间多想，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燕商扶着江尧上马后，一脚踩着马蹬，身体擦着她的后背跨坐在马上，他牵住缰绳，像抱住怀中的姑娘。

　　可他知道，江尧不再属于他了。

　　乌云散进，明月高挂，银色的月光洒在长街的青石板上，马蹄声渐渐响起，迎面的冷风灌进脖领里。

　　被冷风这么一激，江尧倏然侧头看向燕商，他面色难得正经起来，月光下映出他眼眸的挣扎和迟疑，以及沉重的情意。

　　“你……”

　　风声骤止，高门阔府前半跪着一个人。

　　江尧看清这人时谁后，即使有再多的疑问也没心思和燕商说。

　　因为，半跪着的那人是陆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