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医医馆扬名记》玖噜

46、第46章 进京

　　入夜，随安的话让江尧久久不能安眠，她侧身借着月色看到陆聿熟睡的身影。

　　陆聿睡相很好，从不乱翻乱滚，几乎睡的时候是什么姿势，起床的时候便是什么姿势。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握着江尧的手。

　　睡熟了后，陆聿原本攥紧的手指松了力道，江尧轻轻一动便挣开了。

　　她惦记着他的陈年腿伤，悄声起身点了盏灯，倒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在掌心搓热，涂在陆聿的旧伤上。

　　搓开的药膏温热，并不会扰人安睡，而陆聿却突然醒了，双眼的茫然在看到江尧的那一刻完完全全褪去。

　　擦过药后，江尧起身去熄油灯，一只手拦在她的腰间，不等她回身，陆聿已经熟练地抱了上来。

　　“阿尧……”

　　大概是刚清醒不久的原因，陆聿嗓音发哑，他老老实实抱着江尧，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脖颈上。

　　江尧灯都忘了吹，整个人停在那里，等着他继续说。

　　可是，陆聿只是把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并没继续说下去。

　　江尧等了片刻，看到陆聿只是靠在她肩上，她扯着他的衣袖把人拽回了床上，熄了灯。

　　房间内骤然暗了下来，陆聿面朝江尧那侧躺着，深色的眼眸中映着江尧的样子。

　　江尧抵不过白日赶路的疲惫，不一会儿便睡着了，意识模糊中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片灼热。

　　她想撩起眼皮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可最终没能抵挡过困意。

　　隔日清晨，朝阳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

　　日光晃醒了尚在熟睡中的江尧，她如往常摸了摸床榻的另一边，结果扑了个空。

　　这么早就起了？

　　江尧支着胳膊坐起身来，并未在屋内看到的陆聿。

　　出去了吗？

　　她穿戴整齐走了出去，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顾昭，你怎么来了？”

　　顾昭倚靠在台阶的扶手上，他一身月白水纹领袍，神色举止中带着独有的温柔和克制，丝毫见不到旧日病中的颓废。

　　“接你回家，我都从漠城绕一圈了，你这还没到京城，我能不担心吗？”

　　顾昭身上的冷气还未褪去，显然是刚来不久。

　　“我和陆聿在路上出了点意外。”江尧和顾昭走下楼，说起了他们这一路遇到的事，说完后，她突然问道，“陆聿呢？”

　　“你们……”顾昭注意到江尧眼里的关切，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只能掩饰住情绪，继续问她路上的事情，“你们在路上竟然遇到万晋国的人，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提及此事后，江尧想起带着蜱虫的布匹，面色凝重道：“我担心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带有蜱虫的布匹？他们能在谷家村卖，自然也能在其他地方卖。”

　　一语点醒梦中人，顾昭脸色一变，这个猜测也不是不可能：“我们先回京城，此事等回府上再议。”

　　“好。”江尧点了点，本想和随安说一声，却听见顾昭在身后喊她。

　　“江尧，陆聿他们先一步回京城了。”

　　江尧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才反应过来，陆聿他们走了？

　　她想了一会而开口问道：“陆聿是好了还是？”

　　以陆聿神志未恢复的状况，他自己不可能主动要求离开，除非他痊愈了，或者……

　　顾昭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家里人来接他了，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顾昭说话时并没看着江尧的眼睛，也正因为这个动作，江尧错过了他眼里的心虚。

　　“他家里人？”江尧整理好随身的物品，和顾昭走下台阶，她记得陆聿提过他的母妃，那他的身份显而易见，“陆聿是哪位皇子？”

　　顾昭心里一紧，追问道：“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说过一点。”江尧并不知道顾昭心中所想，走出驿站外，陆聿的马车早已经不见了，停在一旁的是顾家的马车。

　　回京城的途中，顾昭和江尧说起了陆聿的往事，江尧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陆聿颇为坎坷的过往。

　　陆聿皇帝幼子，后入朝廷大将一脉，年少领兵上过战场，凭借谋略和武艺一战成名。

　　陆聿的父皇驾崩后，继位的是他的同胞兄长，奈何兄长也是个短命的，在位不及一年便驾崩传位于太子。

　　太子那时不足七岁，陆聿临危受命辅佐太子，护着七岁的太子一路坐稳皇位。

　　“陆聿并不是一个恶人，但他身上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儿女情长在他心里占据不了多少地方。”

　　顾昭意有所指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后，仔细地观察着江尧的神情。

　　他担心江尧会陷进去。

　　而江尧神色十分正常，对顾昭的话并未做过多评价。

　　顾昭说起京城内的安排：“这几日先住在顾府，我父亲和母亲都很好相处。”

　　江尧揉了揉额头，才想起她进京是为了顾昭认她做义妹一事：“我知道了，只不过这几日我可能要去一下张氏医馆。”

　　顾昭知道江尧医馆的事情，他点了点头，拿出几封书信递给江尧：“这是四陈他们的信，你们一直不到京城，就一直放在我这里。”

　　江尧展开书信后，一路上紧皱的眉眼慢慢舒展开，四陈在信上写得都是医馆加盟的事。

　　至今为止，已经有四家医馆同意加盟了，其他家还在犹豫，但同意加盟的可能性极大。

　　她松了一口气，将信件收好，撑着脑袋在一旁眯了一会。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她才睁开眼。

　　京城的顾家世代为将，府邸也比一般官员府邸大了许多。

　　顾父和顾母今日都在府内，并未外出，所以江尧踏进顾府后不久便见到了顾昭的父亲和母亲。

　　顾父和顾母虽然一直在京城，但对江尧的医术早有耳闻。

　　更何况，江尧生得乖巧，还比自家女儿小了一岁，他们稀罕地不行。

　　顾母一直拉着江尧的手说话，从吃穿用度到京城趣事说个不行。

　　江尧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份热情，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顾昭。

　　顾昭和父亲说完话后就看到了江尧求救的眼神，他笑着说道：“娘，你别吓到她，她胆子小。”

　　“我见阿尧太过欢喜，这才说多了。”

　　顾母出身将门，曾和丈夫上过战场，平日里她不愿意与京城中规矩颇多的贵妇来往，好不容易见到懂事儿的江尧，这才没控制住。

　　顾母唤下人拿来点心，又面带忧色地看向顾昭：“阿昭，你有没有相中哪家姑娘？”

　　江尧一口点心还没咽下去，在旁边被迫看了个催婚现场。

　　顾昭脸色不好，明晃晃是拒绝的意思，顾母似乎猜到他不愿娶妻的缘由，可是为人父母，她怎么忍心儿子孤单一生呢？

　　“这事以后再说吧。”顾昭对母亲还是十分客气，他侧头看向江尧，挑了下眉问道，“小没良心的，你光在一旁看戏，也不帮我。”

　　江尧放下手中的点心，小声回应道：“你的婚姻大事我操心什么？”

　　顾昭低声笑了笑，才扬了扬头，示意道：“走，与我一同去见父亲，路上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和他说一下。”

　　江尧抬脚和顾昭走向顾父的书房，书房内整齐简洁，端坐在正中间的顾父看到顾昭和江尧后，眼神柔和了很多。

　　“阿尧，你说一说路上发生了什么事？”顾父问道。

　　江尧先喊了声义父，随后将路上遇到的事情一一道来，包括莫名地劫杀、谷家村的凶案、达卢的布匹以及她和陆聿摔下悬崖。

　　唯独没提周令姐弟一事，毕竟她答应周令不会在他人面前提及她。

　　顾父简单问了几句后，看向顾昭的眼色严肃了几分：“去找大夫了吗？”

　　听到自家父亲突来的一句话，顾昭微怔，问道：“找大夫做什么？”

　　“没听见阿尧摔下悬崖了吗？不找大夫看一看，你会看？”顾父声音沉了几分。

　　见此，江尧刚想婉拒义父的好意，却被顾昭扯住领子。

　　“知道了。”顾昭摆了摆手，和江尧走出书房。

　　书房外，顾母脸上忧色更重，任谁看来都是发生了事情。

　　顾昭直接开口道：“娘，怎么了？”

　　“阿兰她……”顾母说了半天，后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顾昭心中一凛，直言道：“她又不好了是吗？”

　　江尧疑惑的目光停在顾昭的脸上，她知道顾昭有一个妹妹名叫顾兰，可并不知道她身体不好。

　　“先去看看，让人去找大夫。”江尧拍了下顾昭，轻声道。

　　她的一句话，让顾母和顾昭回了神儿，顾母一边操心顾兰的病情，又一边担心江尧这一路赶来，会不会委屈了人家。

　　顾母喊下人去找大夫后，对江尧说道：“阿尧，你若是累了就会去歇着，不用和我们一起折腾了。”

　　“没事。”江尧扶着即将磕到台阶的顾母，低声问道，“我方便去吗？”

　　虽然顾母和顾父待她极好，但这毕竟是人家家事，她去会不会不太好？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顾府内你去哪儿都行。”顾母拍了下江尧的后背，“你是个好孩子，我若是你的亲娘亲，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三人匆匆赶到顾兰的院子中，江尧才知道顾昭口中的“又不好了”指什么。

　　顾兰并不是身体上的疾病，是精神上的问题。

　　换而言之，顾兰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