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之痕》陶雨落

11、儿子（二）

　　这个孩子从小就没办法很好控制自己的欲望。小孩子都贪玩，这个可以理解。他贪玩到让人难以接受的第一步。下课了，他会立刻跑去和小朋友们玩，不知道去上厕所。上课是不允许再去的，然后每天都会尿裤子。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仍然不时会尿个裤子给我们瞧瞧。有一次甚至是把屎拉在了裤兜里！ 他还贪吃，他奶奶哄他，只要不尿裤子就给一块钱，让他想买啥就买啥，结果管了很大的用，但是也不是每次都管用，一玩儿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一年级的下学期，我们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学校更正规了，在知识上我不怎么担心，学的东西他都会。但是成绩也不是很突出，毕竟城里的孩子从小就开始上正规的幼儿园，人家也都会。这和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农村完全不一样。他本来不够岁数，在农村的时候，因为有基础，所以就有了学籍，在这里年龄不够，原本是没办法跟着上二年级的，可是我们是转学来的，还勉强跟得上，也就跟着念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一直都是班里最矮的。定校服的时候没有他们的尺寸，只能穿的大大的，跟裙子一样。
　　在学习上，他一直都不用我十分操心。教他要比叫教他大姐省事很多，不管是什么样的题，他都能会。生字记得也快，背诵也快。成绩相对他姐来说要差一点点，男孩子都是粗心些，应该不算问题。可以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那时候他姐姐没有考上最好的高中，我就希望他努力可以考上。
　　当时我不懂的是，有些天性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城里的生活要比农村丰富的多，虽然孩子学习的学校大多也是农村的孩子，可还是要比我们偏远的农村富裕很多，那些孩子经常会吃一些好吃的，当然，哪个家长也不会给哪个孩子太多的钱，可是架不住孩子多呀，架不住学校门口卖的食物多呀，这些东西在我们那里又没有那么多。当时我在摆小摊，零钱也没有数。可是后来慢慢的我就发现差的太多，纸里包不住火，最终发现，是这个小东西悄悄的把我的钱拿跑了，然后买各种各样吃的，玩儿的。原本以为狠狠的揍他一顿就没事了，以前我弟弟也干过这种事情，被打一顿就长记性了。于是我就揍了他，他当时也哭着说再也不敢拿了，我也给他讲道理，告诉他不能随便拿钱，不经过允许拿，那是偷。当小偷就是坏人。如是的道理，我自己也不知道讲了多少，他当时也都是明明白白的答应我，不再干那样的事情。可是过不了多久，我的钱还是会变少。我不是个狠心的人，可是我却被迫拿针来刺他的手，我甚至把菜刀拿出来，威胁他，要剁掉他的手。可是却仍然没有办法改变他。有一次我急了，步行把他带到了一个地方，把他丢在那里，威胁他不许和我一起回去。那地方是比较远的，我其实是希望他向我忏悔，保证再也不拿我的钱了，我还会把他带回去。可是没有，一转眼，他就不见了。我吓坏了，找了一路，都没有找到他。我边哭边回到家，让我闺女帮我一起找。当时我以为他被坏人抓走了。等我们回去找的时候，还没有走多远，他就回来了。他也吓坏了，他是从另一条路回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的那条路。就算是这样，仍然无法改变他的欲望，他的欲望那么强烈，不知道满足。
　　后来我就把我的钱锁起来，藏起来，可是仍然时不时的被他找到。他在家里没事的时候，这里也翻，那里也翻。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爸爸也打过他，有一次甚至打的眼底出血，可就是没有办法改变他。
　　再后来他上了初中，初一的时候还好些。初二的时候疫情就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打游戏了，知道用手机给游戏充钱。他就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欺骗我，说是学校交钱或者是同学发生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怀疑，慢慢的才有所知觉一一 有心算无心都是很容易的！ 到初二他就以为基本上不学习了，那个时候在家上网课，他拿着我的手机，有时候我甚至就在旁边守着，他把音量开的很低，说能听得见，我说他就和我急。其实是在别的页面玩儿游戏。当时我都没有认识到，我没有想到他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就在我面前不动声色的玩儿，在我过去看他的时候，有本事立刻返回到学习的界面。如此的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再以后不管我怎么哄，怎么努力的想让他学会，都完全没有用了，他已经学不会了。但是他也知道我是为了他好，所以我给他讲题的时候也老老实实的听着，练习册也老老实实的做。可是都是趁我不注意，把答案悄悄抄上去的。而这一切我都不知道。一方面他懂事了，知道我是为了他好。他不希望让我难过，他知道我对他的期望，他努力给我保留希望。也许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好好的学习，不能够把那些题都弄会。可是另一方面，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只能用欺骗的手段来对我。他给我编织了希望，然后又把这肥皂泡残忍的打破，留下我一个人在风中凄凉。
　　从原来希望他考上最好的高中，我开始一步一步的降低标准，一直到最后退无可退。我满足他的愿望，希望可以激起他的学习欲，我承担风险，我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疯了的。到最后，他去的仅仅是不需要成绩的职业高中。可能也需要一点儿成绩吧，记不清楚了。当时的我很难受，同样的孩子，同样的用心教育，结果却完全不一样。我和儿子没有仇，不可能希望女儿好，希望他不好。幸亏当时我已经和一位师父在学习了，才没有死在这个结上。现在回想起来，一个人的本性决定了许多东西，相对比而言，儿子更灵活，胆子更大，欲望更强烈。相反，他的姐姐却笨笨的，傻傻的。像我儿子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欲望，那是很厉害的，控制不了的话，也很麻烦。因为他会想尽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相反，像我女儿这样傻傻笨笨的，却可以一条道走下去。后来大些了，他也为当年的行为后悔。可是后悔有用吗？他已经没有了学习知识的能力，被人远远的拉下去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