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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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慢慢走回学校，穿行在村子里毫无记忆点的小路上，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会走错方向。
水泥路在夕阳的照射下泛起老旧的蜜橘色，唤起了不曾翻动的记忆。
刚来学校的时候是秋天，也是这样一个傍晚，许晖第一次外出就是沿这条小路回去的。
这里每家每户的房子都长一个样，排列整齐紧密。本来方向感就不好的许晖差一点就没绕出去，直到夜幕降临，偶遇一群同样是回学校的学生，这才跟着摸到路。
那个时候学校与村子间无人区域的旧路灯还没有坏，道路两边的空地上也还没有垃圾。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值得怀念。
突然就很想抽烟了，但是……
许晖看了看身边似乎心情很好的谢礼川，还不到那个时候，于是他随手打开手机检查信息。
这段时间，总是会有几个无聊的人来纠缠不休，许晖面无表情地进行拉黑处理，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起初，有些人确实是如同许晖挑选的标准那样，不多嘴，粗暴，肯配合，但是渐渐的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每发生一次这样的事，许晖挑选人的方式就会更慎重一点，以至于现在可选的人越来越少。
许晖是从高三就开始进行着这样近乎于自我毁灭的行为的。
那个时候的他不论如何也想要释放一些无法抑制的黑暗情感。
可是既不能自己去死，又不能去伤害别人，这样的自制力与道德感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苦痛。
他似游魂一般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明亮炫目的灯光，欢声笑语的人们，无不在提醒着他的孤独，提醒着他，他是一个只有戴上面具才会被认真看待的人。
那就去到无人的地方吧，去到能将人性的真实放大的地方吧，就算是在这样的热闹繁华的城市之中，也会有无人问津的角落……于是他像普通散步一样拐进了黑暗纵深的小道。
连续几个晚上他都走在这些暗藏危险的小道上，期待着可以得到哪怕仅有一点点的真实。
直到那一天，许晖抱着可能依旧会一无所获的心情走在小巷里，却听到了独属于男性的压抑着的喘息。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喘息消失，一个脚步声远走，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响起，他才慢悠悠地提起脚步靠近。
靠在墙边的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发现路过的是个高中生，于是又低下了头继续抽烟。
“我成年了，虽然没试过，但是你还能继续吗？”一说出这句话，许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结束之后，许晖强忍着不适，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打开门，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无尽冰冷，刚刚还给身体带来痛苦的行为突然就变得甜美起来了。
就这样吧。
被原始的行径伤害也好，被恶心的东西弄坏也好，至少能给这张完美面具下痛苦的脸带来一丝喘息的机会，至少能给这具冰冷的躯体带来零星的温暖。
“学长。”
谢礼川叫了好几声，许晖一直没有回应。
“学长?”谢礼川轻轻扯了扯许晖。
许晖有些发懵地抬起了头。
“学长，你怎么了？”谢礼川关切地看着许晖。
谢礼川还沉浸在和许晖一起吃饭的喜悦之中，走出一段路才发现身边的人不在，转过身就看到许晖垂头站在路灯旁。
许晖看着眼前的脸，过长的头发遮住额头和眼睛，老土的平光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下面是薄薄的唇，光洁的下巴。
这个人好奇怪，看不到眼睛。
“学长？”谢礼川低头小心翼翼地扶住许晖的肩膀观察着，许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个人低下头想要干什么呢？许晖不由自主地把手伸了过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皮肤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谢礼川有些意外，但是没有动。
对了，这个是小仓鼠，是那只叫谢礼川的拖把狗，意识被拉回，许晖背脊处一阵发麻。
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了，幸好在他身边是这个笨蛋，他迟钝的新猎物。
“没有，想事情呢，走吧，天快黑了。”许晖笑了笑，恢复如初。
“嗯。”谢礼川的疑惑却是不减，许晖好奇怪。
“快六月底了，之前不是说七月份考试吗？”许晖随口问着。
“嗯，明天就开始复习了。”谢礼川回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说不定还可以辅导你一下。”许晖提议。
“可是学长不也应该到期末了吗？”谢礼川疑惑。
“今早考了最后一门，部门的事也交接得差不多了。”看着谢礼川还想再继续说，许晖接着补上一句，“而且暑假我考研复习也不回家。”
“嗯，那谢谢学长了。”谢礼川没有其他可以回绝的理由了。
之后许晖每天早上都督促着谢礼川一起锻炼，结束了就去旧图书馆，搬上张桌子在空无一人的中庭学习，到了饭点再一起吃饭，晚上旧图书馆没灯就换到教室去。
谢礼川的头发越来越长，就算真的影响到学习了，他也不愿意去剪，问他原因也不愿意说。
无奈之下，许晖到附近精品店随手给谢礼川买了几根皮筋，近乎强迫地让他至少在旧图书馆学习的时候扎起来。
午后，许晖翻开一本书，却不看，只是一直盯着那边专心学习的谢礼川。
该说不说，露出额头的谢礼川还算长了一张不错的脸，那双眼睛一直遮起来真的很亏，而且要是没有那副老土的平光镜说不定会更好。
谢礼川总是能感受到有目光在他身上，但是抬头的时候又只能看到许晖认真看书的样子，几次过后只当自己是神经过度敏感了。
到了考试周，谢礼川每天考完试就跟着许晖复习下一门，终于所有考试结束，而谢礼川也在爷爷的催促下打算在七月二十日回家。
谢礼川确实是很想念这个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对于特地挑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学校这件事情，谢礼川唯一感到后悔的就是不能够时常回家看望爷爷。
谢礼川回家的前两天，许晖也终于逼问出了谢礼川不剪头发的原因，学校里的理发店上一次把谢礼川剪成了狗啃头。
原来像谢礼川这种人也会在意这些啊，转念一想，正是这样的人才会格外在意吧，可是一直留着不去管更不像话，还不如不在意呢！
许晖很无奈，拉上谢礼川去到市里他经常剪头的那家店，打算把谢礼川那碍眼的头发剪掉。
谢礼川一路上十分不安，到了店门口也一直拖着不进去，于是许晖只好跟他说自己也剪，成功把谢礼川骗了进去。
结果却是两人都剪了，因为许晖通过镜子看到了谢礼川坐在椅子上，满眼都写着你骗我。
出了理发店，谢礼川一直不怎么敢抬头，他总觉得眼前空空的很奇怪。
许晖看不下去了，拉着谢礼川走到商场的空店铺面前。
“学长，这是干嘛？”
谢礼川透过玻璃看到内部凌乱的装修痕迹，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让你看看你自己。”许晖毫不客气地指着有些暗的玻璃映出来的身影。
谢礼川恍然大悟。
可是，玻璃里这个人是谁？他怎么有点不太认识呢？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生，有着清爽的短发，他正抬头挺胸地站在那里。
虽然距离身旁人的端正姿态还有些远，但从外表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他曾经是那样自卑怯懦了。
“看见了吧，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
许晖也跟着端详着被自己一步步重塑到这种程度的作品，十分满意。
再努力一点吧，变得更加优秀，到时候他会亲手将这一切粉碎掉。
谢礼川不由得有些失神，自己和想像之中一样，越来越靠近许晖了啊，这样一个如此光芒万丈的人。
不知道是谁先有的动作，总之他们向对方伸出了双臂，最后搂住的时候，力气大的都恨不得把对方揉碎了。
这样正常吗？两个男生之间情不自禁的拥抱。
谢礼川不禁对自己发问，但又回忆起许晖那天在澡堂说下的话，谢礼川释然了。
对，有些时候真的不清楚正常到底是什么，选择适合自己的就好，其余的交给别人。
到了走的那天，许晖说要去机场附近办点事，顺道和谢礼川一起过去。
下楼时，谢礼川拎着行李箱，许晖自然地拿过他那个小破书包。
听谢礼川说这个书包是他母亲学生时期送给他父亲的礼物，谢礼川上高中后就把这个有着重要纪念意义的包翻了出来，一直用到现在。
至少有二十年的使用经历的东西，能保持现在的这种状态可以证明使用者真的十分爱惜。
本来说还有事的许晖却跟着谢礼川来到了机场大厅，两人出发的比较早，值机之后距起飞也还有很长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和许晖分开了，而且要隔上一个多月才能见面，谢礼川显得有些焦躁。
对于谢礼川来说，这段时间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许晖那样和他完全相反的人，居然提出了要做他的垃圾桶，欣然接受了他身上的一切，和他成为了朋友。
真希望这样的梦能够再做长一点啊。
快要登机了，谢礼川接过许晖递来的书包，看着他温暖的笑容，真的好想和他再说点什么啊。
进安检的前一刻，谢礼川转身看去，许晖正在和他挥手道别。
在人潮汹涌的大厅里，许晖显得有几分单薄脆弱，总感觉这个人好像快要坏掉了一样。
谢礼川于是不管不顾地走过去，紧紧抱住他。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三个拥抱。
许晖愣了愣，谢礼川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情，又是放假高峰，指不定就会碰到认识的人了，有些生气。
但转念一想，其实就算两个男生拥抱也不一定是那种关系吧。
要是有人非要说，就让他说去。
这可是他重要的小仓鼠啊，现在正是需要喂食的时候，于是许晖也紧紧拥住了谢礼川。
“等你回来。”许晖留下这样一句话。
飞机已经起飞，不到目的地是不可能停止航行的。
作者有话说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