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阎》临牧

8、第 8 章

　　孟少钰拇指轻轻揉搓着阴阳囊的表面，思索地回答道：

　　“我觉得很有可能。咳咳，它能够吸收小晴你的怨气，即使是命魄伏矢形成的厉鬼也很难有这样的能力。但如果是未降生的婴孩，那就能说得通了......”

　　阴有晴正听得专心，却突然没了下文，遂疑惑地看向孟少钰，见他皱眉捂嘴，整张脸憋得死白死白。

　　“阿钰，你在干什么？”

　　随着关心的话语一起抵达的，是阴有晴不带体温的手，正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孟少钰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咳——！！！”

　　阴有晴见状默默缩回了帮了倒忙的右手，顾左右而言他的反问道：“阿钰你干嘛要憋着啊，痛痛快快的咳出来不就好了么？”

　　孟少钰保持着弓背埋头的姿势，闷闷地回答：“我们的附身纸人没有那么强的张力，要是一直控制不住的咳嗽，会加速它的损坏......咳咳。”

　　阴有晴没有对孟少钰的话语起疑，准备立即以行动补救自己先前的冒失。

　　“反正现在离傍晚还有些时候，阿钰，我们出城去找鬼影吧！”见孟少钰依然很不自然的神色，阴有晴十分体贴的咽下了“给你补身子”这句话，转而拉起他的手腕，不由分说的走向城门。

　　“干等着也没意思，何况又不一定能蹲到那位沈公子。陈二也说了，上一次见他，都是两个周前的事了。阿钰，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西郊那边受沈府的影响，鬼影之类的东西应该会有很多，走，我们去看看。”

　　自知拧不过阴有晴的孟少钰无奈叹气，认命一般地快走两步跟上了步伐。

　　“那我们动作快点，尽量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咳，无论那位沈公子是真疯还是假疯，作为几乎被全家灭门的沈家公子，他能活到现在，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一般。”

　　阴有晴疑惑地反问：“难道不是因为沈府发生意外的时候，他还未归家么？”

　　“没有那么简单。”孟少钰捂嘴轻咳一声，摇了摇头道：“小晴，你想想，无论这位沈公子回到夏城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自家的惨案，都肯定会回家看一趟不是么？”

　　这倒是人之常情，除非这位沈公子就是沈家灭门的凶手，才会冷酷到不愿见自己亲人的最后一面。

　　“无论如何，沈公子毕竟是沈家人，还是徐小姐的丈夫，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陈二这个外人多。”

　　阴有晴不再有异议，还赞同的说了一句：

　　“好，听你的，我们快去快回。而且，如果那位沈公子是位恋家的人，那他现在半疯半傻的，说不定会经常回家看看呢。哈哈，我们与其在城隍庙那儿蹲守，还不如去沈府大门那边瞧瞧。”

　　在阴有晴二人离开夏城城门的同时，抱着小儿子冲到城隍庙的陈二没能找到身怀异术的两位小神仙的身影。

　　而阴有晴这边，也在帮孟少钰初步巩固魂体之后，一语成谶的在沈府偏院的小门外，遇到了一个邋里邋遢、疯疯癫癫的，正试图翻爬围墙的人影。

　　那人影头发散乱，衣着褴褛，在这深秋的季节显得异常单薄。如果不是陈二提前告知，很难想象这是沈府曾经风光无量的大少爷。

　　阴有晴欣喜异常地冲了上去，本想动作轻柔的将其拉回地面。但可惜，疯了的沈公子不解鬼意，转头张嘴对准那拉住自己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被阴有晴本能的反手一拳头，以屁股着地的姿势摔落地面，激起了弥漫的尘烟。

　　“怎么还乱咬人啊！”

　　孟少钰连忙上前两步，关切地询问阴有晴的附身纸人有无大碍，而疯疯癫癫的沈大少爷又支起身子，挣扎着重新攀爬偏院的围墙。

　　阴有晴摇了摇头，示意孟少钰不必担心，然后两人一起出手，把见人就咬的沈大少爷拽到了远离沈府的一处小道上。

　　因为沈大少爷过于折腾，途中阴有晴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直接把他揍晕方便带走。

　　“算了算了，小晴，你现在把他打晕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我们再拖远点，看看他能不能恢复安静。”

　　他们就这么折折腾腾，直到太阳落山，直到快接近夏城城门，沈公子才终于停止了挣扎。

　　阴有晴颇感欣慰地低头一看，看见了一张涕泗横流的脸，以及一双委屈如孩童一般干净的眼睛。

　　比被咬一口还要刺痛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蓦地松开了压着肩膀的手，小幅度的后退一步，求助的目光望向同样惊讶的孟少钰。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阵，孟少钰才摇头叹息着半蹲下来，目光平视坐在地上无声流泪的沈大少爷，语气亲和平缓地问道：

　　“沈公子，我们是来帮你的，关于一年前，沈府发生的事，你还记得些什么吗？”

　　毫不意外，沈大少爷专心致志地哭泣，压根儿没搭理一旁的孟少钰。

　　“阿钰，陈二不是说他已经疯了么？这根本没法聊天打听情报吧？”阴有晴也跟着蹲了下来，三人现在就像过家家的小朋友一样，整整齐齐的在路边蹲成一团。

　　孟少钰摇头反驳道：“他只是疯了，并不是不能说话，只要让他开口，就能一定程度上的交流。”

　　但以沈少爷这个情况，就算开口说话估计也是毫无逻辑的东拉西扯吧？......阴有晴默默想着，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不是问题，因为有阿钰在，她充分相信读书人的脑子一定能从这些话语里找出线索。

　　而孟少钰也不负所望，沈少爷还没开口说话呢，就已经分析出了部分情报：

　　“何况从沈公子刚才的表现就能看出一些情况了。

　　“比如，他刚才攀爬偏院围墙这么利索，肯定是经常性的干这种事。而我们都知道的，沈府里面有只厉鬼，他却能活到现在，这就能说明——

　　“要么那只厉鬼是地缚灵，而且还是地缚灵里限制极高的那种，它伤害不了在偏院的沈公子；要么那只厉鬼就是刻意放过了他，它需要疯疯癫癫的沈公子帮忙做一些事情......”

　　阴有晴听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就是第二种情况吧！沈少爷一直哭闹着想翻围墙进偏院，肯定就是被那厉鬼控制了！”

　　孟少钰若有所思的勾起食指抵住下巴，没有立即反驳阴有晴的推断：“很有可能，但或许是两种情况皆有之。

　　“那只厉鬼是地缚灵，它控制了沈公子在偏院做一些尝试，企图摆脱限制。”

　　“所以我们说不定能在刚才那间偏院里发现一些线索！”阴有晴十分兴奋，感觉跟孟少钰待久了后，自己也聪明了不少。

　　“阿钰，那我们现在就去......呃，不行，现在太阳下山了，不比白天，我们又不能把沈少爷丢在这里不管，如果再带着他去沈府的话，难免会出意外......还是等明天吧，明天正午，我们去偏院看看有什么线索。”

　　孟少钰思考了一下，想不到任何的不妥之处，遂点头同意。

　　找到了目标，看见了希望，阴有晴此刻的心情非常美丽，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沈大少爷也觉得眉清目秀。

　　但再眉清目秀的沈少爷也是活人，也需要吃饭。此刻，他的肚子爆发了震天响的咕噜声。

　　阴有晴和孟少钰尴尬的对视一眼，这才发现，因为他们俩的生拉活拽，沈少爷起码大半天没吃上东西。

　　“阿钰，沈少爷他哭闹着要去偏院，会不会......只是想回家找东西吃啊？”阴有晴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孟少钰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认同了这最有可能的猜测。

　　“唉，沈公子也不知道饿了多久，看他现在这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样子，一顿不吃可能就会倒下，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让他填饱肚子。”

　　不然要是因为他们俩的举动，意外坑死了沈少爷，那别说完成任务拿鬼差令了，功德都得扣成负的。

　　那么，现在的选择就变成了，是去夏城找陈二帮忙；还是回到沈府偏院找食物的同时，顺带探查情报？

　　阴有晴自然是希望双管齐下，好节约时间，但是——

　　“小晴，沈府偏院不一定有现成的食物，那只是我们的推测。还有，晚上的沈府，你有把握照看好沈公子这个完全不听招呼的普通人吗？”

　　这种把握，阴有晴自然是没有的。但她有把握单枪匹马去沈府闯个七进七出，可这样又得留下孟少钰照看沈少爷。

　　说实话，她觉得以孟少钰的身板，不一定能按得住这个忒能折腾的沈大少爷。

　　“走吧，我们尽量早点进夏城，太晚了去麻烦陈二也不好。”

　　再次出发上路，沈少爷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彻底死心，比刚才配合了许多。阴有晴满意地想着，看这样子，能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到陈二家。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夏城城门之际，沈大少爷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劲，猛地抬起被扣住的右手，连带着孟少钰的手腕也被他拉至龇牙咧嘴的唇边。

　　不好！这是又犯病了？

　　眼见孟少钰即将遭殃，阴有晴连声大喊：

　　“阿钰，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