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阎》临牧

35、第 35 章

　　被拔了舌头？

　　“正因如此，牛角村赵家人才一口咬定，是我们村里人害死了她。

　　“但赵小娟她活着的时候吧......爱传闲话，和村里不少人都闹过不愉快。但是，那些都是邻里之间的小矛盾，绝对不至于要害人！”

　　关于胡梁的说法，阴有晴和孟少钰不置可否。不过这个“障”的形成很不自然，绝对有其他未知原因的影响。

　　孟少钰走到了“障”的正面，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张呆滞无神的面孔——还属于“障”的早期症状。

　　但“障”这种玩意，一旦活人心中的形象不能统一，只要有一丁点差别，“障”都不能形成。所以，地府压根没把这种东西纳入《鬼差职责》当中，只在《民俗通鉴》这种近乎话本一样的游记里出现过。

　　而世间万物讲究一个平衡，“障”既然形成困难，那么，其一旦显形就几乎无解了。

　　一个所有人都看得见的鬼物，即使有人告诉你它是假的，是人臆想出来的东西...但对于亲眼目睹过“障”的人来说，他们已经无法靠自己的努力从脑海中抽离“障”的形象，甚至他们每想起一次，“障”就会强大一分。

　　还好栗山这边还算与世隔绝，人口也不多。不然很难想象，这个“障”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那自然是要趁它还没变强之前，赶紧给解决掉。

　　“阿钰，我上去看看。”

　　阴有晴本可以直接飘上柳梢枝头，但顾忌胡梁在，所以装模作样的脚尖轻点一踏，跳上了细柳枝条。

　　只是现在本就冬季，枝条空无一叶，垂柳细枝随风而荡，胡梁愣是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借力踏上去的。他惊得下意识抬起双臂，做出接人的姿态，却发现人已经稳稳的到了“赵小娟”跟前。

　　真不愧是世外高人......想必“赵小娟”很快就能得到解脱了。

　　但“世外高人”踏上柳梢枝头后，只是默默的盯着，丝毫未见手上动作。胡梁困惑不解之时，只听“高人”一声询问：

　　“村长儿子，我问你，你上一次见她、或者你们村里人最近一次遇见这个‘吊死鬼’的时候——

　　“她也这么安静么？”

　　胡梁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我这是第一次见，但村里经常翻山取水的人说过......只要靠近这个岔路口，小娟就会跟在他们后面，跟着好长一段路，怪吓人的。”

　　能自主行动恐吓活人，这已经是“障”中后期的特征了。但现在这个吊死鬼的呆滞模样，像是被一刀清零了一样。

　　这就对了。

　　阴有晴在它身上感觉到了小蓝的气息。

　　『徐小姐和小蓝昨天来过这里』

　　强如小蓝那样的准鬼王，也只能吸收“障”的怨气鬼力，将其压回早期阶段。阴有晴也尝试了一下暴力轰击，但对于完全没有实体的“障”来说，拳头就跟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不，棉花好歹还有一点触感，这跟打在空气上差不多。

　　不行，“障”不是这么好解决的。

　　眼见“小神仙”束手无策的落回地面，胡梁说不失望，那是假话。

　　难道他们村子真的没救了么......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随了周斌哥出山去闯荡一番......总比呆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里要好。

　　“我说，你们村子这一年内到底死了多少人啊？你们都不觉得奇怪的吗？”

　　胡梁猛然回神，讪讪道：“算上昨天的周阿金和王老二，快十来人了......但相比起山外的战乱，我们村也还好吧......之前宣城城破的时候，一天就死了成千上万的人。”

　　孟少钰的脸色也不太好，“可问题是，你们村在没有经历战乱，饮水食物也还算充足的情况下，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正常，绝对有古怪——这栗山里，还藏有一个大家伙。

　　『徐小姐可能正是因为在栗山村待的那一天，发现了这些不正常，所以才选择独自进山，想找到牛角村打探情况。』

　　阴有晴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发现了这些事，也绝对会先行调查。

　　只是......在遇到了“障”后，徐小姐还会不会遵循一开始的目标去牛角村，这是个问题。

　　『小蓝能直接吸收“障”的怨气，发现其形成的特殊原因应该不成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小鬼一点怨气鬼力都没给他们留下，吃了个干干净净，想找点线索都找不到。

　　『阿钰，我们现在是先去牛角村找徐小姐她们，还是按计划去栗山溪？』

　　孟少钰不似阴有晴这般纠结，迅速传音答复：

　　『去栗山溪。』

　　......

　　栗山溪不愧是供给了两个村子水源的母亲河，即使在冬季的枯水期，溪流依然不小且清澈见底。且溪水不见源头，下流直入宣城曾经的护城河，途径流域也长。

　　水源的确充足，难怪栗山村和牛角村这两个村子在这战乱年代，还能吃饱喝足的相互干架......阴有晴在心中默默给出了评价，侧头一看，胡梁已经激动得上前捧了两口溪水进了肚。

　　见两位小神仙都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胡梁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声音小得不符合他的体格：“村里现在水不够，平日里喝水都得省着，我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的饮水了......”

　　水是生命之本，胡梁此举倒也不难理解。可问题是——这水不对劲。

　　“村长儿子，别喝了，你过来，到我们这里来。”

　　阴有晴和孟少钰的附身纸人不宜近水，但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其实是因为这栗山溪里，有大水鬼的气息。

　　不一会儿，胡梁刚才取水的溪流突然沸腾翻涌，蒸腾出一团雾气。

　　胡梁双腿直打颤，这雾气和昨天周阿金化鬼之后的样子极像！

　　难道？——

　　此时，雾气朦胧中，传来一声缥缈沙哑的嗓音：

　　“老朽终于等到你们了......二位此番前来，可是为我册封？”

　　阴有晴在以前在地府无聊闲暇时，看过的话本之多，瞬间就领会到——这老水鬼是想效仿“水鬼升城隍”的典故。

　　民间曾传说——有一书生夜间过河失足溺水而亡，变成水鬼后夜夜河边哭泣，但从未伤人。妖冥使鱼鳃怜他遭遇，许诺他三年后可寻一人替身解脱，从此再入轮回。

　　但此水鬼心善，三年又三年，连续三次放过了自己的替身，甚至还主动施救自杀的妇人，于是阎王爷见他有此三德，命他为惠州城隍。

　　这个传说，的确是真的。

　　阴有晴还特意找前辈确认过，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儿了。也就是水鬼城隍之后，地府下令，妖冥使鱼鳃着重登记人间水鬼。

　　对于登记在册的水鬼，他们在职即算苦修，三年之后，鱼儿会告知他们下一任出现的时间和接任人的特征，他们只需按时完成交替即可。

　　地府还未发生变故之前，也就是48年前，水鬼的确有这条路可走。

　　但现在嘛......没见到地府都开始广招实习鬼差来清理危害人间的“妖魔鬼怪”了么。

　　阴有晴不擅长这种场面，待她传音告知孟少钰大概情况之后，洋洋洒洒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老丈，敢问您在此地待了多久？”

　　先不提地府现在的混乱，孟少钰一上来就直奔问题的关键。虽然这老水鬼的鬼力不差，但身上的却没多少功德之息。要么是这老水鬼在这里的年限不够，要么就是这水鬼这么些年，愣是没干过几件积阴德的好事。

　　但老水鬼似乎猜到了孟少钰这番问话的本意，连忙解释道：

　　“二位有所不知，老朽虽然在此地待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救下过至少十来人。只是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回事，这栗山溪就像是被蒙了一层布一样。而老朽身上，也像是被压了一块重石一般难受。如若不然，我肯定会现真身迎接二位。”

　　而阴有晴和孟少钰的第一反应都是——栗山村的那镇符，莫不是镇的这位？

　　镇符乃死物，不分是否功德加身，只要是阴鬼之物，皆镇。

　　这老水鬼没准真是点背遇上了。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这都救了这么多人了......我也不求别的，两位能否开恩，免了我的水罚，带我回地府再入轮回啊？”

　　这要求并不过分，但阴有晴和孟少钰并没有这个能力给出承诺。

　　孟少钰岔开了话题：“老丈，我看你鬼力不差，在栗山溪待的这些个日子，可是另有奇遇啊？”

　　沙沙的声音顿时高昂了几分：“这不关老朽的事！去年，这附近的两个村子打架，有人死在了溪里，尸身浸水、聚阴汇怨导致我的鬼力更甚......

　　“但这不受老朽的控制，我也没办法啊！”

　　结合之前胡梁的说法，老水鬼也不似说谎。不过水鬼本就因阴气侵扰，性格上会更为偏激一些，又加上死人助力......

　　但这老水鬼说话逻辑在线，语气也算平和。

　　有点不正常。

　　『当然，也不能排除人家教养涵养特别高的因素......但还是小心为上。』

　　『我明白，阿钰你放心。』

　　这时，原本胆颤心惊的胡梁恍然大悟一般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您是柳先生！？”

　　昨天存稿贴错了，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