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阎》临牧

33、第 33 章

　　阴有晴和孟少钰皆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这些聚集的村民。

　　这下，除了那位缺心眼的，所有人，包括村长都一脸便秘难堪的表情。

　　孟少钰轻咳一声：“老丈，你们村，应该没有井葬的习俗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人死了都该入土为安，如果生前作恶多端，有化作邪祟的风险，那就直接火葬......

　　“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习俗，总做不得假。

　　“你们村，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少钰给足了台阶，村长尴尬的表情一缓，长叹一声：“唉......这件事，说来话长啊......”

　　村长快速安排好周阿金与阿香事宜，抬手请道：

　　“两位，先随我一同进屋喝口水，容我慢慢说吧。”

　　这里名叫栗山村，村里大部分人，以前是从宣城逃难来的，甚至现在的村长一家也非栗山村本地人。

　　要说5年前逃难的时候，宣城成功逃出来的，其实不止他们这批人。当时大家都吓破了胆，许多人一心往深山老林里钻，他们村算是离宣城最近的一个村了。

　　“去年春天的时候，听说城里那边又来了不知是哪边的军队，村里人心惶惶的，大部分人想趁此机会把村子迁到栗山里面......周家不同意，为此大家都闹得很不开心。

　　“虽然最终还是没有迁村，但就是从那时候起，周家开始和村里大多数人家有了隔阂。”

　　阴有晴疑惑不解，迁村这么大的事，总不可能就他们周家反对，栗山村就不迁了吧？说起来周家人又不多，这种村子里，哪家说话能不能排上分量，全看那家的劳动力多不多。但从先前偷听了解的信息来看......周家除了周阿金、阿香，还有一个离开村子的二叔，还有死了很久的春妮，劳动力并不多。

　　反而是村长家排得上号的劳动力壮汉，单刚才在村口里看见的就有五六个。如果去年村长家坚持要迁村，那周家绝对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阴有晴把自己发现的问题传音告诉给了孟少钰——『我觉得村长家有问题，他们把自家摘出去了。』

　　孟少钰也传音回复：『其实村长说的不一定是假话，他们本来就不是栗山村本地人，是从宣城那边逃难来的。城里和村里不一样，周家以前在宣城，应该是比较强势的家族。』

　　“说来也怕二位笑话，我们这批逃难的人呢，其实承了周家很大的恩情......五年前，如果不是周将军率部队断后，我们这帮人根本逃不出宣城。”

　　村长说着说着，神情越来越痛苦，浑浊的双眼变得湿润。

　　“我、我当初答应了周大将军，会好好照顾他家里人的......可现在......”

　　可现在，周家人都快死光了吧......除了一个不知下落的周二叔。

　　见村长还良心未泯的样子，阴有晴和孟少钰没有去追问这五年发生的种种。人间这些年的混乱，普通人为了活下去就已经付出了所有努力了，没必要去拷问还有良知的人良心去哪了。

　　但那口有着镇符的旧井必须得问清楚。

　　“那口井啊......春妮她、她先前投井自尽了......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儿，还以为她、还以为她离开村子了。后来是周家二小子，就是周斌，花了好几天去官道上寻人，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的消息，然后我们才知道这事儿。

　　“......周斌把春妮尸骨捞上来的第二天，他就离开村子了，至今也未曾回来过。

　　“虽然春妮的尸骨被打捞上来了，但从那以后，那口井也基本就废弃了。大家都是去栗山里的那条河边取水，可即使如此，村里还是怪事频发。几个月前村里来了位高人，他一进村，就准确地说出了村里的几件怪事，并指出源头就在那口井里。”

　　那日的黄昏时分，高人带着一众村民来到旧井边上，面对村民们“春妮的尸骨明明已经捞出来了呀”的疑惑，他只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尸骨没有捞干净，这下头还有。”

　　众人被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高人也不出意料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而且要的还挺多。

　　但自从那口井镇石一压，镇符一贴之后，村里确实再没发生过怪事。像什么入夜之后的婴儿哭啼声，还有村里地上总是莫名其妙出现血迹......这些怪象都再没出现过。

　　所以虽然那位高人的行事作风看上去很像江湖骗子，但村里人依旧把他的话奉为圭臬，严格遵守。

　　他说村里需得等到入冬后，才能在他指定的位置重新挖一口井，大家也就老老实实的熬过了整个秋天。

　　“唉......但这口井里也死人了啊......”村长愁眉苦脸的感叹，栗山村的风水或许真的有问题，但现在入冬了，迁村又是个麻烦事许许。

　　阴有晴与孟少钰都没有接话，因为两人都不懂如何看井眼。当然，真想要找，他们也非束手无策——水为阴，只需用鬼力感知，找到地下有流动迹象的阴气，那大概率就是地下水了。

　　但栗山村这里的确邪门，按这种方法找，挖出来的指不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考虑到村长描述春妮投井自尽时的吞吞吐吐，或许有难言之隐，也或者另有隐情。可真要挖掘真相，其实最忌讳村长这种话说半截的隐瞒，并非刻意说谎，而是半截真话导致的误导。

　　『还是我们自己查探为上。』

　　两人打定主意后，只追问了一句——“村里怪事频发，是什么时候的事？”

　　村长未做隐瞒，回答得十分干脆：“回两位，是去年年底时候的事。”

　　还未超过一年，那问题不大。

　　因为跟水沾边的鬼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他们是另类的地缚灵，且因尸骨浸水，导致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承受阴气蚀骨的痛苦，有些还会受到水中鱼类啃食的痛楚，所以他们大多偏激阴毒。于他们而言，最大的执念就是找一个倒霉鬼，来代替自己受苦，好让自己能脱离苦海，重入轮回。

　　这也是民间最常见的【水鬼替死】之说。

　　当然，水鬼找替死鬼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那人间岂不早就尸骸遍野了？况且还有十大阴帅中的鱼鳃帮忙巡视，而且在以前，不少水鬼是登记在册的，甚至是生死簿上组成因果循报的重要一环。

　　虽然现在地府自顾不暇，依旧许久没有管理水鬼了。但通常来讲，水鬼起码要苦修一年后，才有能力找替死鬼。

　　当然，栗山村的这个疑似水鬼真正的死亡时间还不确定，说不定已经超过了一年时间。但阴有晴十分确定，她没有在镇井下感知到阴鬼之物。不过她也相信，村长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眼下就看村长相不相信她们说的话了。

　　“两位的意思是，揭符、开井？”

　　村长满脸的犹豫纠结，一双开裂的手掌捧着竹节做的杯子无意识地不停磋磨，迟迟没有回复。

　　没有当场拒绝，那就是有戏。

　　孟少钰主动接过劝说的任务：“说到底，镇压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而且，我看村长你也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既然那位高人给你们指了另一处井眼位置，那你就应当知晓——

　　“这处被封的井水是活水，而活水流动，井里的脏东西按理也会随之流出去，就算会被稀释，那也不可能毫无影响。

　　“可这一年里，你有听说，栗山周遭的村落或者山涧溪流处，还有什么奇人异事么？”

　　村长脸色顿时骤变，这么多年的阅历都没能压住他脸上的惊恐。

　　孟少钰瞬间就明白了——『看来这栗山周遭，还真有怪事。』

　　虽然他刚才是抱着劝说的心思说了这番话，但看样子，却是误打误撞的惨遭自打自脸。

　　『阿钰，现在想揭符只怕是更困难了吧？我们怎么办？』

　　孟少钰承认这件事被他办得有些乌龙，但事已至此，想直接揭符走人已经不太现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栗山周遭怪异之事的源头给彻底解决了，让村民心安理得的揭符开井。』

　　麻是麻烦了点，但只有这样，才能排除大家的后顾之忧。不只是针对村民，万一暴力揭符之后，导致栗山村出现意外，这笔账是会记在阴有晴他们头上的。

　　除此之外，阴有晴也回忆了一下上一次任务的经验——如果当时按照她暴力解决的想法，直接冲进沈府把当时徐小姐“咔嚓”掉......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

　　于是她点头同意的同时还主动向村长要求道：“村长，既然这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就算不是源头，也能探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到最后能解决你们村子的问题也说不定。”

　　村长先是惊喜得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又犹豫不决的张合着嘴巴，久久才吐露出一句：

　　“两位......要价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