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阎》临牧

12、第 12 章

　　阴有晴很是头疼，徐小姐目前的状态虽然还没有完全“看破”，但也离得不远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先用拳头说话。这下好了，她卡在将破不破的状态之间，自己和阿钰现在都不敢说话刺激她。

　　而没有得到回答的徐小姐还在孜孜不倦地清理自己心乱如麻的思绪：

　　“不对！他们、他们要害我的孩子！

　　“我的枪呢？我的枪呢！？

　　“明明、明明我手上有枪的，我手上有枪的啊！”

　　凄厉的声音近乎嘶吼，徐小姐像是无法承受来自回忆的打击，一下弯了腰背，双手抱头地揪住了头发。

　　阴有晴本想上前控制她看上去仿佛失控的举动，但被孟少钰一把抓住了手腕。

　　“小晴别急，虽然现在徐小姐情绪波动导致鬼力失衡，但她也因此在脱离沈公子的身体。

　　“先别刺激她。”

　　没错，此刻的徐小姐与沈大少爷的肉身不再严丝合缝，阴有晴完全可以用怨气生拉硬拽，将其彻底拉开。

　　“可是，徐小姐毕竟是厉鬼啊。”阴有晴小声的嘀嘀咕咕，指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一团人影撇撇嘴道：

　　“遇事心不要软，趁她虚，要她命。前辈就是这么教我的。”

　　孟少钰没料到阴有晴嘴里会蹦出这么一句话，不由得松开了拽住她的手。

　　反而是蹲在地上的徐小姐来了句：“你前辈教的没错，对于没救的人，就应该出手果断，不要想我这样，妄想他们能被说服。”

　　那双全黑的眼睛流下了血泪，直勾勾地盯着阴有晴，周围的冷空气又开始了肆虐。“沈少爷”明明闭着嘴巴，但没有感情的女声依旧传达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我已经死了，对吗？”

　　不等阴有晴和孟少钰作出回应，徐小姐自行挣开了沈少爷的肉身，那怨怼的鬼气，丝毫不弱于阴有晴自带的怨气黑雾。

　　阴有晴也是头一次看见这么恐怖的鬼气，她一边大叫着“好吓人啊！”，一边聚实怨气冲向彻底厉鬼化的徐小姐。

　　原本表情阴森的徐小姐面上突然有了难以言喻的“活泼”。

　　很难想象，一个黑不溜秋，连脸部五官都看不清，只剩模糊的人型轮廓的玩意儿——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好吓人”？？

　　你是人么！？

　　徐小姐生前受到的教养不允许她此刻说出无礼的话，但面对来势汹汹的阴有晴，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夜晚的寒露被鬼气化作凛冬的寒霜，霜打的冰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道。

　　但在场的，除了昏迷不醒的沈大少爷这个活人冻得牙冠直打哆嗦，其余3个非人之物皆不受寒雾之困，顶多视线感知受到了影响。

　　阴有晴将怨气凝实如水珠，天女散花一般急速抛撒至雾气中心，打算擒贼先擒王。

　　但徐小姐的反应也不慢，立即将自己的鬼气分布在雾气当中，变得无影无形。

　　阴有晴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如同砍在了棉花一般，没有实感，估计也没给对方造成伤害。

　　但比起打击徐小姐，阴有晴的第一目标其实是救出沈大少爷这个人质。

　　这样，她才能撸起袖子放开干！

　　此时，怨气黑绳在漫天雾气与黑雨倾盆的掩盖下，准确无误的缠上了躺尸状态的沈大少爷。

　　得手！

　　随着沈大少爷突然起飞，然后脸着陆的响动，阴有晴不由得露出几乎撕裂附身纸人嘴角的微笑。

　　终于——

　　状态全开的阴有晴瞬间凝出一团怨气，聚实并压缩，然后一拳轰击之下，怨气团宛如硬石炸裂的爆发，碎屑石块带着颇丰的速度炸向空中，甚至在朦胧的雾气中划出了烟花一样的轨迹。

　　徐小姐吃痛的冷哼一声后，阴有晴感觉到她的鬼力在迅速褪去，朝着沈府的方向。

　　这是想跑？

　　阴有晴自然不会如徐小姐所愿，她回头大喊了一声：“阿钰！你看着沈少爷，我去追她！”

　　但是——

　　诶？

　　阿钰呢？我那么大一个队友呢？

　　刚才的打斗中，阴有晴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徐小姐和沈大少爷的身上，加上分散的鬼雾，她完全没察觉到孟少钰气息的突然消失。

　　徐小姐阴森的声音不意外的响起：“你的伙伴在我手上。天亮午时，把皓庭带到沈府来见我，不准提前或者独自前来。

　　“不然，我就吞了他！”

　　阴有晴看了一眼系在沈大少爷腰间的黑绳，顿时后悔万分，早知道，也给阿钰也系上安全绳就没事了。

　　但无论她的内心有多么懊悔难耐，纸人做的脸上依旧稳如泰山一般的波澜不惊。她学不来孟少钰如沐春风的气度与涵养，只会直言了当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徐小姐，我和阿钰都是在夜游巡使那儿挂了名的实习鬼差。我们的任务就是你，如果不是阿钰拦着我，非要走和平的方式解决，你早就在神智未清的时候，就被我给收拾完了。

　　“阿钰没有伤害过你，我不管你生前遭遇了多么大的委屈，这都不是你死后报复无辜的理由。

　　“你要是敢把阿钰吞了，那我就不要这个任务赏赐，直接去请夏城城隍爷一起擒杀你！”

　　徐小姐未做回应，弥漫的鬼雾随着话音一起消失在林间小道。

　　阴有晴其实并未太过紧张，因为徐小姐主动要求的时间是正午时分，而非半夜子时，这说明徐小姐是真心想与沈大少爷交流的。

　　要知道，只要是鬼，别说徐小姐了，就连她和孟少钰这种实习鬼差也会受到太阳的压制，可能就只有拥有特殊令牌的日游巡使会不受影响。

　　徐小姐变成鬼的那一刻，这些常识就会如同本能，直接铭刻在她的记忆里。

　　既然如此，她还把时间选在午时，那就说明她对沈大少爷还有感情，想尽可能的保证他的安全。

　　那这样，就还有的谈。

　　至于徐小姐会不会只是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吞噬消化吸收孟少钰鬼力的机会......说实话，不是没有可能。

　　徐小姐的状态不比一般厉鬼，呈现出一种接近地缚灵的状态。加上沈府惨案来得古怪，她极有可能是被歹人恶意炼制而成。

　　在这种情况下，利用孟少钰的鬼力摆脱限制状态或者吞食吸收强壮自身，都是十分合理的选择。

　　所以，孟少钰在被带回沈府后，一向乐言善谈的他，并没有主动找徐小姐聊天谈心。生怕刺激到徐小姐，让自己的情况更加糟糕。

　　虽然他不是没有保命的底牌，但能不用则不用。毕竟，这才是他作为实习鬼差的第一个任务。

　　不过，徐小姐反而主动开启了话头。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你，我想和你聊聊。

　　“你的伙伴说，你们是为我而来。那么，你清楚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

　　而另一边的阴有晴，则完全没有想到徐小姐可能是在拖延时间这种可能。毕竟，前辈教导的案例里，厉鬼伤害鬼差吞噬毙命消化都是当场的事，还从来没有过徐小姐这种“带回家，慢慢吃？”的情况。

　　被厉鬼抓住当人质，这大概在历任鬼差中也是头一遭。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地府述职汇报的时候，估计鬼差们的日常学习会直接增加一个模块——《论人质的自我修养》。

　　但此刻的阴有晴内心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正在为自己刚才放狠话的行为欢呼雀跃——太帅了！

　　就是自己学习的时间不够，还没有学会太多帅气的词，刚才的狠话不够工整对仗。但是没关系，等把阿钰救回来，让他来教自己。

　　现在，就等天亮了。

　　......

　　“小神仙，你们终于回来了！”陈二脸上转忧为喜的表情做不得假，连忙起身迎接。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位有着书生气的方士小哥不见了踪影，而沈少爷一脸摔伤似的红肿伤痕，被那位武力强悍的姑娘半拖半拽着带了回来。

　　那位小哥呢？难道说......

　　陈二也是老实人，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阴有晴不善撒谎，绞尽脑汁编了个“阿钰在沈府看守，防止普通人误入”的理由，但陈二居然也信了。

　　“......反正就是这样。我和阿钰可以辟谷不吃饭，但沈少爷不行，只能来麻烦你了。但你不用担心，等中午一到，我就带他去沈府，把所有问题彻底解决。

　　“到时候，你家小宝也不用再担心。”

　　陈二家虽不比以前富裕，但多做一个人的饭还是问题不大。看着多灾多难的沈少爷，他也彻底没了那种对沈家人的异样心理。

　　都是可怜人，何必呢。

　　他希望沈家的事早点了结，也希望这位疯疯癫癫的沈少爷，也能早日恢复正常。

　　陈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烧水，估计是去准备早饭。

　　随着第一声鸡鸣，天边渐露鱼肚白，沈大少爷醒了。

　　他默默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依旧一言不发地蹲坐在墙角，和昨晚没有太大区别。

　　没过一阵儿，陈二家的大毛拿着个剥好壳的鸡蛋，哒哒哒地跑到沈少爷面前。啪叽一下，贴到他脸上摔伤红肿的地方，轻轻地揉滚起来。

　　沈大少爷被惊得腰背一挺，差点本能地挥手打开面前的小孩，但很快克制地收住了手臂。

　　不过，他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一直关注着他的阴有晴的眼睛。

　　不带体温的手大力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转头，阴有晴那张纸人死板的脸猛地凑了上来。

　　“你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