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夏别》白糖粽子精

6、永夏

　　高三的暑假很漫长，一下子没有了繁忙的学业，闲下来的时光反而让人不适应。

　　傅之阳来打篮球，以及顺道找周晴识讨论填志愿的事。

　　中场休息时间，周晴识坐在他旁边问“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傅之阳像是早就想好一样，脱口而出“北华工程大学的船舶与海洋工程专业。”

　　那是一所国防重点大学，船舶与海洋工程是其中的王牌专业。

　　周晴识知道，凭他的实力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她还是感叹“好远啊，在祖国版图的最北边呢，不过确实是很好的学校。”

　　傅之阳在太阳底下眯起眼睛，“男儿自在四方，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握住她玩着狗尾巴草的手，“那你呢，周晴识同学，你想上什么大学？”

　　周晴识微笑，“江城师范大学的历史系。”

　　傅之阳点头，“挺好的，你也最喜欢历史这门课。”

　　周晴识看着他不说话，很久她才鼓起勇气说“其实我还挺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的，但是想了想，有点不切实际，我还是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路吧。”

　　“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蹭你的自行车了，从高二蹭到高三结束，也挺长时间的了，但现在想想，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时光从来不等人。

　　傅之阳反驳她刚刚的话：“什么叫没机会蹭我的自行车了？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的车给你蹭一辈子的。”

　　“晴识，”他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叫她的名字，“选择对你来说最好的路，不必为了和我一起而放弃最适合你的那个答案。”

　　他笑意张扬热烈，“再说了，我觉得我们两个的感情，肯定可以熬得过异地恋！”

　　周晴识握紧他的手，“好，傅之阳，我们顶峰相见。”

　　录取通知出来了，和他们预算的结果一模一样。

　　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庆祝这三年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们收获到了最满意的结果，前途光明的未来值得期待，而一眼就心动的人，也被牢牢牵在了手掌心里。

　　除了即将要奔赴的别离，好像一切都如童话般圆满。

　　吃完饭，走在街上散步消食，不知道是谁家喜事，天上放起了烟花。

　　漫天的热烈与绚烂，在长空与灰暗的云层共舞。

　　一直藏着的心事，在此时此刻也应该应景地说出来。

　　再不说，怕是连青春的尾巴也要抓不住了。

　　“周晴识，”他在她耳边低语，“我想偷偷告诉你件事。”

　　“什么？”她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脸红。

　　“哗”又是一阵烟花雨下，散落满天绚烂，宛如流星划过夜空。

　　她却只听见他的低语，像是星星曾经听到了她的祈祷，在此刻给予她晚来的回应。

　　应该趁机再许个愿，希望年年胜今日。

　　她却忘记了，只记得他在耳边说“我想告诉你，在把你抱起来送到医务室之前，我就偷偷喜欢你。”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她中暑那么紧张，丢下篮球就跑过来？

　　要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载着她上学又放学，小心翼翼都不敢开太快？

　　他藏得自认为一点都不好，但她居然还是没察觉到，他早就喜欢她了。

　　算了，现在就说出来。

　　周晴识的大脑卡机，在他俯身把一个吻落在她额头上的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就像在教室里无数次隔窗相望那般炙热，直白。

　　“傻掉了？”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疼，还惹得她发痒。

　　“没，”周晴识把头埋在他的怀抱里“就是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傅之阳开学比周晴识早一个星期，周晴识在火车站送他。

　　她牵住他的手不想放开，傅之阳好笑地摸摸她的头，“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又不是写信的年代了，有空和我视频聊天，咱们随时见面。”

　　“要想我，傅之阳，不许和看别的小姑娘！”

　　“知道啦！”傅之阳拖着重重的行李，冲她挥挥手。

　　以后，就真的是天南地北了。

　　开学之后先要两个星期的军训，周晴识涂了防晒，但还是晒黑了一点，进入秋天的时候皮肤才泛白些。

　　傅之阳和她打视频，皮肤还是那么白，周晴识气得要命，直呼女娲造人的时候不公平。

　　他们相隔的太远，有的时候时间也对不上号，周晴识有课的时候，他没课，周晴识没课了，但傅之阳的日程表又满当当的。

　　两个人的饭点时间也对不上号，大学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悠闲。

　　越是优秀的大学，生活和学习就越忙碌。

　　打视频的时间越来越少，变成了发消息，有的时候上课看不到，但下课了傅之阳一定会秒回。
　　中秋节的时候，傅之阳给周晴识寄了学校发的月饼和当地特有的老鼎丰月饼，每个味道都来了一个。

　　他不喜欢吃这些点心，但他知道周晴识爱吃。

　　周晴识咬着月饼，在视频里对他说“我爱你。”

　　“你是更爱月饼吧，好不好吃？”他看着她塞得鼓鼓的腮帮子，笑得温柔。

　　“好吃，就是太容易长胖了。”

　　晚上的时候，舍友都出去玩了，只有周晴识一个人在宿舍赏月。

　　她哪里是在赏月，她是在想傅之阳。

　　晚上傅之阳所在的辩论社有活动，没办法和她视频。

　　看着圆圆的月亮，周晴识的耳机里放着王天阳的那首《借月》。

　　“告别了温柔乡
　　去远方闯一闯
　　我明白你心中志向
　　山高与水长
　　免不了跌宕
　　但愿你初心不忘
　　深情与离别遇上
　　只叫人百转柔肠
　　谁懂我朝思暮想
　　皎洁的月光
　　想邀你细赏
　　可惜已天各一方
　　就借这月光
　　再与你对望
　　不管落魄风光
　　我都为你守望”

　　不管隔了有多远，哪怕在天涯海角，但抬头，看到的都是同一轮月亮。

　　祖国地广辽阔，一南一北的气候也差异很大，江城师大的立冬仍有秋天的余韵，台阶上全部是金黄的银杏叶子，像一把把小扇子。

　　周晴识打开手机，屏幕上添加了两个城市的天气预报。

　　一个是江城，另外一个是北城。

　　北城的温度已经开始零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雪花标识在旁边转动。

　　周晴识上方的天空则还有温暖的太阳。

　　傅之阳给她发来了下雪的照片。

　　南方很少下大雪，来到北方的傅之阳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周晴识！你看雪，好大的雪！”

　　照片上厚厚的积雪堆满路面，树枝上都被冰雪冻住，像是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穿着羽绒服带着帽子的学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

　　这是在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南方罕见的风景，周晴识一张一张翻看，有些羡慕。

　　图片里银装素裹的校园安静又庄严，人在雪中闹，又增添了一份活泼。

　　“周晴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厚的雪！”

　　“傅之阳，你收敛一点，别兴奋的在雪里打滚翻跟头，丢我们南方人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兴奋的在雪里打滚翻跟头？”

　　周晴识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不一会，他又发来了一张照片，是一个他亲手堆的雪人。

　　小熊的造型，树枝是手，石头是眼睛，树叶子做鼻子。

　　傅之阳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它系上。

　　地上是他在雪地里写下的三个大字“周晴识。”

　　“像不像你？”他还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不像！倒是挺像傅草莓的。”那只粉色的小熊被周晴识从家里带来了，现在正躺在周晴识的上铺呼呼大睡。

　　“我看过天气预报啦，你们那里都零下十几度了，傅之阳，多穿点，别感冒了。你离我那么远，我可不能天天监督你。”

　　“知道啦，其实我们这边还好，是干冷，北方是物理攻击，但南方是湿冷，是魔法攻击，你更要保暖。”

　　“傅之阳，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周晴识。”

　　“我想你的时候就看看傅草莓，睹物思人。”

　　“那我想你了就去吃草莓味的小熊饼干，现在看到这个饼干就想到你。”

　　“想我的时候可以抬头看看月亮和太阳。”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头顶上的是同一个太阳和月亮啊。”

　　“寒假回来要好好抱抱你，看看瘦了没有。”

　　“没瘦，你中秋节寄的月饼还让我胖了５斤呢，我还没找你算账。”

　　“这账要找我怎么算？”

　　“把你也喂胖五斤！”

　　“周晴识，你要嫁给我才能有这个机会！”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他们就毕业了。

　　她和傅之阳毕业后就搬到了一起，开头的同居生活还算顺利，但慢慢开始，他们之间也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矛盾。

　　比如傅之阳的工作太忙了，他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加班是常有的事，他基本上都是在公司里吃晚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周晴识早已熟睡。

　　他们只有早上的时候才能说上几句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平淡。

　　周晴识抱有一丝希望地问他：“今天还加班吗？下班后一起吃饭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粤菜馆，你保证会很喜欢。”

　　傅之阳把吃早饭的空档都填满，他还在回复着工作群里的消息，他抱歉地对周晴识说：“我这段时间都要加班，马上年终了，忙很正常，晴识，要不下次吧。”

　　下次？周晴识眼里的光芒熄灭，他的下次总是遥遥无期。

　　傅之阳看出了她的不开心，他也心存愧疚，他关掉“滴滴”作响的工作群，握住周晴识的手：“三天后吧，正好有一场你喜欢的电影要上映，我们一起去看。”

　　周晴识这才露出了笑颜，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傅之阳，这不会是你给我画的大饼吧？”

　　傅之阳“扑哧”一笑，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会？我向来说到做到。”

　　他真的做到了，他们来到十八岁第一次看电影的影城，少年时代没有勇气牵彼此的手，长大后的他们牢牢紧握。

　　放映厅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他用温柔地语气在她耳边说：“当心脚下，不要摔倒了。”

　　周晴识脸一红，想到十八岁的那天，她脚一滑，却被他稳稳扶住。

　　她当时就在想，还好有他在。

　　一切好像没有改变，他们这些日子存在的嫌隙仿佛也没有存在过一样。

　　周晴识抱着爆米花桶，她腾出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她嘴角上扬，被傅之阳眼尖地发现。
　　偌大的放映厅没开灯，他却还能轻易捕捉到她的笑意。

　　他也笑着开口：“在傻笑什么？”

　　周晴识喂了一个爆米花在他嘴里，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期待这场电影。”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期待的不止是电影。

　　电影没有辜负周晴识的希望，很合她的胃口，她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傅之阳却心不在焉，动不动就拿出手机看一眼。

　　看得出来，他并不享受这场电影，他公司那边应该有事情需要他立马回去。

　　周晴识猜到了，却没有开口点破，她在期待他主动把手机关掉，偶尔任性地留一点时间给她。
　　一场电影的时间而已，她要求的不多。

　　他随便编一个理由，也可以将公司里的事情应付过去。

　　可是傅之阳没有，他凑到她耳边道歉：“对不起，晴识，我公司那里有事，我要先走一步，你慢慢看，我...我下次一定补偿你。”

　　周晴识的眼睛还盯着电影屏幕，但她觉得嘴里的爆米花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甜味。

　　她没有看他，只是小声说：“真的非要走吗？”

　　三秒后，傅之阳打破了她最后的期待，他很轻的“嗯”了一声，戳破了周晴识心里冒着的泡泡。
　　泡泡里有十八岁的幻影，那个时候，周晴识希望那场电影可以一直放下去。

　　十八岁的傅之阳，才不会在中途离开，丢下她一个人。

　　可他现在是二十四岁的傅之阳，想到这里，周晴识的心里突然释怀。

　　他们之间的间隙，怎么可能被一场电影修补回当初的模样呢？

　　周晴识对他点头微笑，她说：“没事，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看完。”

　　傅之阳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起身离开放映厅，没有回头。

　　电影在最后有些煽情，周晴识从包里拿出了纸巾。

　　她听到旁边坐着的小姑娘低声问妈妈：“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要哭啊？”

　　妈妈摸摸她的头，看了周晴识一眼：“电影很感人，那个姐姐被感动了。”

　　周晴识微笑，擦掉脸上最后的眼泪，平静看向电影的结尾。

　　十八岁，她想的是，幸好有他在，让无聊的电影也变得精彩，她巴不得电影一直放，他一直在，她一直爱。

　　现在，她庆幸的是，还好电影足够煽情，为她落下的眼泪，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至于没理由地掉落。

　　电影结束，她一个人回到家，手机里收到了傅之阳妈妈发过来的短信。

　　她说：“晴识，你再考虑一下阿姨前几天和你讲的事。”

　　这件事周晴识一直没有告诉傅之阳，她知道他这段日子工作忙，不想再给他负担，想等他闲下来再好好商量。

　　周晴识前几天收到了宁城一所高级中学的offer，聘请她去当老师，待遇很好，也有不少上升的空间，还提供教师公寓，不用为住在哪里所发愁。

　　但宁城距离江城很远，坐车也得几个小时。

　　傅之阳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却劝她和傅之阳一起留在江城，安稳地当傅之阳的贤内助。

　　他的妈妈认为，傅之阳平时的工作已经够忙了，如果她再为事业所奔波，那结婚后的生活怎么办？

　　总有一个人要牺牲，她认为周晴识应该放弃掉这个机会。

　　所有的事情一起压过来，周晴识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

　　她打开和傅之阳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这个点，他应该在开会，忙到不会回复。

　　周晴识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只留下一片空白。

　　她给傅之阳的妈妈回复道：“阿姨，我决定好了，我不愿意放弃去宁城的机会。”

　　“我放弃傅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