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雨后初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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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清脆，心跳闷响。
听到这句话时陆知佑却忽地屏住了呼吸，错觉里好像雨丝都在此刻间停滞，像耳边怦怦跳动的心声。
……将落未落，猝不及防。
裴豫白垂眸看着人，因为距离近，连吐息也温热徘徊在他们之间。面前的男生眼睫轻颤，平常大大咧咧又孩子气的模样不再，脸颊连到耳后泛红一片。
或许是被雨打湿，连眸子也泛着水亮的光，目光避了避又忍不住看他。
好像不知道要怎么样回答。
裴豫白忽地笑了起来，话里有些无奈，又像是妥协般承认：“……是你。”
他伸手虚握住陆知佑的手腕，语气里有些不自觉的紧张，再也不想隐瞒这个答案：“我喜欢你，小佑。”
在他身后，雨声渐歇。
晴日从云后露出一角，初夏的这场急雨落声骤缓。好像雨后初晴般，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在此刻被拨开雨雾，他一点又一点，温声将心意挑明。
“我没有谈过恋爱，以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裴豫白缓了缓，盖章确认般肯定道：“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认真喜欢的人，是你。”
“……”
陆知佑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他。
“突然跟你说起这件事，好像有点太唐突了。”裴豫白语气稍缓了些，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不想让你误会这份喜欢。
男生微垂着眼睑，五官深邃英气，看向他时格外专注。
语气听着镇静却藏不住几分遮掩得很好的紧张，攥着他的手腕稍稍收紧，紧贴又滚烫。
像是对方的目光太过直白，陆知佑忍不住闭了闭眼，才泄气般道：“……我知道。”
尾音像把呢喃的小钩子，听到答案的瞬间，裴豫白眼底裹上笑意，问他：“你知道？”
“我还以为，你会装傻。”他低声道。
“说谁傻呢。”陆知佑抬起眼睛瞪他，看见对方眉眼里的笑，忽地又收了这点羞燥脾气。他摸了摸鼻尖，别开眼呐呐道：“……你每次都那么好说话，我又不笨。”
裴豫白每次都像在哄他一般那么好脾气，陆知佑自认都做不到这么惯着人。
如果这样还察觉不出喜欢，他就真是根木头了。
“你早就知道了？”
裴豫白从他话里猜到几分，忍不住得寸进尺：“那，我已经这样说了。你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啊？”陆知佑没想到他的第二发直球来得这样快。
“你早就知道的话，也没有表现出抗拒，不想让我靠近。”他顿了顿，“那我能不能理解成……其实你并不讨厌。”
“甚至说，也有点喜欢我？”
裴豫白轻声问他，眼里亮着笑意。
他话里分明是再进一步想要挑明的意思，陆知佑微怔般看着人，心里没有半分感觉冒昧。
好像在下意识的纵容开始，就已经有了答案。
陆知佑眨了眨眼，在对方的注视里，又忍不住轻眨几下，引得裴豫白有些失笑。
“你笑什么……”陆知佑嘟囔着，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嗯，不笑了。”裴豫白压下笑意有些哑声，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未曾变过的认真与期待。
“那你呢，小佑。可以试试吗？”
“……”
半晌，陆知佑回过头，微红着脸道：“你能不能……再让我考虑几天。”
话里不是拒绝的意思。
说出的瞬间，他仰头和裴豫白目光相对。
他被裴豫白攥着的那只手腕从掌心脱开，又在下一秒，反握住对方的手。
“就几天。”陆知佑头一次回应这种事，脸热地厉害，目光澄亮得好似盛了星子，“……你说得是有点突然，我要想一想。”
裴豫白眉眼温柔地看着人，嗯了一声。
反握上来的手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还不想把人吓跑了。
雨过天晴，檐外初见彩虹。
屋檐下，高个的男生克制又温柔地拥住身边的人，偏头拥抱的瞬间，好似在发梢吻过。
*
因着下雨，搬东西的计划暂时搁置。
陆知佑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好像落雨的云都被他踩在脚下，一脚深一脚浅，换完衣服都没回过神。
耳边好像还听听得见，那句雨中的告白。
季南川狼狈地罩着外套跑回宿舍时，推门看见的便是陆知佑呆坐在沙发椅里的一幕。
他盯着陆知佑还没褪红的脸大惊：“卧槽，淋完雨见效这么快？儿子你怎么发烧了！”
“……”陆知佑回过神，忽然觉得季南川有时候真的挺吵的。“别叫。”
季南川：“？”
季南川：“我分明是关心你！”
陆知佑：“已阅。”
季南川：“。”
季南川瞪着他，半晌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地俯下身看了看，确认不是发烧，才放心地开始叨叨：“这雨怎么说来就来，我刚从学生会开完会出来，一下子全淋湿了。”
见他喘着气开始往头上撸干毛巾，陆知佑顺口问：“你居然去学生会了，开什么会？”
季南川在学生会组织部几乎是个挂名不干事的透明人，时常开会也不用去，除非有大型活动安排。
“我本来也纳闷呢。”季南川擦着头发，“我听他们说，学生会打算和学校申请论坛管理权限了，整治一下论坛风气。”
他忽然停住手，提醒道：“你还记不记得论坛的瓜版。这几个学期瓜版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鱼龙混杂，闹得挺多人又看八卦又吵架。”
“嗯，有人专门来管也挺好的。”陆知佑想了想，道：“有些帖子的确没必要留。”
那些造谣的，爆假瓜的，本身就是想哗众取宠博眼球。
他想起最初那个有关叶寻的帖子，不由地皱了皱眉。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季南川道，“而且学生会有权限以后就能查后台ip了，到时候那些爱造谣老被举报的，直接可以追查到人。”
陆知佑忽地眼睛一亮：“学生会的人都知道了？”
裴豫白之前说过，他知道发帖人是谁。只是基于现实的猜测没有直接指明的证据，对方很容易赖账。若是这样，事情就能彻底解决了。
“知道吧。”季南川打了个喷嚏，“主席在院学生会校学生会群里都发通知了，在等学校那边审批呢。”
陆知佑听罢，点了点头。
离寝前季南川便见过的那两三只纸箱还摆在桌上没动，他纳闷道：“小陆，你今天不是说要把东西搬过去吗？怎么还在这。”
“先搬了两箱过去，回来的时候下雨了，没搬成。”陆知佑看了眼箱子，“过几天你有空的话，顺便帮我搬下？”
季南川：“？”
季南川：“不是儿子，你之前不是说不着急，我倒贴你还不答应呢。”怎么现在又想起他了。
他顺口道：“你去学长家的时候怎么没喊他帮忙，他不每天都要回去么。”帮你带点东西怎么了。
陆知佑：“？”
陆知佑：“我不。”
他别开眼，怎么也没想到季南川突然拐到这茬。
人家还在等他的回复呢，他哪里好意思。
季南川顿时一脸我懂的模样：“没事，不怪你，现在又想到爸爸了。”
“……”陆知佑没眼看，“请奶茶能堵住你的嘴么。”
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桐城夏季的天气总是难测，接连数日都是骤雨，陆知佑和季南川先前报名的荧光夜跑活动也不得不跟着推迟，学校重新选定日期，安排在了这周末。
眼看已经放晴，陆知佑这些天整理好剩下的东西，索性拉着季南川一次性把东西搬完。
裴豫白并没在家，他们俩拖着小车将箱子一一放进房间，忙活小半个下午才算简单收拾好。
乘着电梯下楼时，季南川极没形象地挂在陆知佑肩上，半死不活道：“……什么时候请我喝奶茶，我快去世了。”
陆知佑没忍住扒拉他手：“你下地狱能不能别拖着我。”
“……我靠！”季南川闹起来：“小陆，彻底伤心了，是兄弟刀山火海你也应该陪我！”
陆知佑：“那我们即刻恩断义绝。”
季南川：“……”
两人打打闹闹着，忽然被岗亭探出的人影叫住。
“同学。”保安喊道，“你是不是14楼的住户，上次来保安亭问过要查监控？”
陆知佑被叫住时还有些发愣，半天想起来才应道：“是啊。”
上回他在裴豫白家楼下碰到有人故意损坏信箱，跟对方回完电话依旧不放心，跟保安提过一声。
裴豫白回来以后两人去过物业调监控，只是当时因为设备升级，存储当天监控视频的硬盘也带去了设备公司，短时间没能抓到那个黑衣人。
保安拉开门，朝他们示意道：“上回因为设备升级，你们来调监控没看成。现在系统都弄好了，你报个日期，我再给你查。”
陆知佑点点头，和季南川两人一块挤在屏幕前，等保安调取监控。
保安拉动着进度条，边对他们道：“我之后又看了看，这个人好像还来过一两次，不过他也没去其他楼栋，就只动过你们楼下的信箱。”
摄像头并没有设置在信箱正对面，只是卡在单门院拐角的位置，恰好拍到黑衣人走进一楼风雨间，在信箱面前鬼鬼祟祟的样子。
陆知佑盯着仔细看完，微皱着眉摇摇头：“不行，还是看不出是谁。”
“师傅，你刚才不是说这个人以前还来过么。”一旁的季南川道，“是什么时候，能不能调出来看看。”
“哦。好像……就是你朋友搬进来那天，我应该没记错。”保安翻了翻自己的工作手册，重新输入日期。
“学长搬进来那天这人就来了？”季南川顿时瞪眼道，“卧槽，好变态，他想干嘛？”
陆知佑忽然开口：“……会不会是认识学长的人，而且说不准，学长也认识他？”
能在裴豫白搬来的当天就找到对方的小区，又极有目的性地翻到私人信箱。
一副从头到尾的黑衣装扮，怎么看都是要掩饰身份，避免被裴豫白查出来。
新的视频里，黑衣人依旧鬼鬼祟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只是这次他像是在勘察环境，看见正对着他的摄像机时便伸手扯了扯帽子，不着痕迹地远离镜头。
从头到尾，依旧没露出什么破绽。
季南川不由地啧声：“这人还挺能藏，看见摄像头还知道躲呢。”
“诶。”保安忽然一拍脑门，道：“相邻的那栋楼，一楼的摄像头说不定能拍到，我再调给你们看看。”
小区是AB座形式，楼号相同的A和B两栋进门走廊是一条，对面的摄像头兴许能拍到些什么。
伴随一声清脆的空格声，陆知佑短促道：“叔叔，这里。”
被他定格的画面，恰是另一只摄像头捕捉到黑衣人摘下口罩时的侧脸。
季南川顿时来了精神：“还真有啊！能放大看得更清晰吗师傅？”
“当然，前段时间技术升级了，正好给你们用上。”保安话里还有几分得意，当即操作鼠标，将画面里圈出的侧脸单独截出、放大。
一张年轻男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虽说有技术修复，但仍然有些模糊。
不知怎么，陆知佑却莫名感觉这张脸有点儿眼熟。
“嘶……”
身旁的季南川不约而同地跟他想到了一块。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朝陆知佑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联谊会的时候，舞蹈学院的压轴节目？就叶寻也上场的那个。”
陆知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确定：“记得。”
“……”季南川咽了咽口水，“我怎么感觉这人像节目里另一个男生呢。”
也难怪他俩都有印象，舞蹈学院的人大多长相出众，那年的压轴节目又非常出彩。这样一张脸突然出现，让人骤然想起也并不奇怪。
“我也觉得像。”陆知佑却是皱了皱眉，很难不让人联想，对方可能和叶寻也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接二连三的有意纠缠，甚至让周边人也卷进他对裴豫白的追求里。
裴豫白会有疏远叶寻的想法，也太正常不过。
或许那天裴豫白说他知道是谁，不只是关于那个帖子，而是这些事背后都归结到的那个人身上。
叶寻是闹剧真正的开始和结束。
陆知佑麻烦保安帮忙拷贝了视频，那张被放大截出的侧脸也被他拍照，一并发给了裴豫白。
[陆知佑：裴哥，保安把监控调出来了。]
[陆知佑：图片]
[陆知佑：这个人你认识吗？]
[裴豫白：认识。]
[裴豫白：高中时候他在隔壁艺体班，是叶寻的同学。]
回答不出所料。
陆知佑勾着U盘链子在小指上转了圈，懒洋洋地按下语音键：“学长，那你可不要忘了去找他们的麻烦。”
他可是很记仇的。
论坛能够查到账号信息，监控录像也能对上号。一切都如尘埃落定，背后和叶寻的牵连无论对方如何狡辩，在裴豫白面前也站不住脚。
“当然。”手机那头同样传来裴豫白的声音，他似乎是笑了笑：“辛苦了。”
“嗯，毕竟是辛苦我了。”陆知佑总结到位。
“那……我是不是应该犒劳你？”裴豫白话里有几分温柔的调侃。
陆知佑觉得很有道理。他张了张唇，刚要说话，话到嘴边忽然换了主意：“……裴哥，晚上的荧光夜跑你来不来。”
“你想去？”裴豫白问他。
“想。”
陆知佑坦诚道，他舔了舔唇，声音有点哑：“你要不也过来玩？我有话想跟你说。”
半晌，那边才回复。
这次却换成了文字。
[裴豫白：好。]
陆知佑看着对话框里的这句回复，忽然有些恶相胆边生。
他又发去一条语音，语气是惯有的狡黠：“怎么不说话了，裴哥。怕我跟你说什么，还是……你不敢答应啊？”
像是明知招惹对方还会被偏爱的猫，陆知佑懒散地笑着，话里直白又有几分挑衅。
连喜欢落在这里，也变得反客为主般张扬。
对面终于换回了语音。
一点开，是男生熟悉的声音，话里带了几分纵容的轻笑——
“好，晚上我等你，小佑。”
*
桐大时隔几年再次举办荧光夜跑活动，报名人数远超预期。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操场上已经聚集大规模等待参与的学生。
暮色温柔，天边的霞云在热闹人声中遁入地平线下。
操场上起初还只亮起星点流彩的荧光，天色彻底黯淡后，人群间闪烁的荧光汇聚成整片斑斓星海。乐声里开始有人奔跑，流动的星海便如涨潮般搅动起来，踩着青春生动的鼓点奔涌向前。
陆知佑和季南川走到报名处，头戴荧光蝴蝶的女生指着桌上的几样东西，对他们道：“欢迎你们来参加荧光夜跑！可以免费领荧光手环、荧光棒或者其他的道具，随意挑就好了。”
季南川挑了个最显眼的荧光棒晃亮，还嫌不够似的，又拿起两个夜光星星徽章，一左一右别在胸前，跟陆知佑臭美道：“怎么样，是不是夜晚操场最亮的星！”
“……”陆知佑瞥了眼他胸前的星，默默别开目光：“别说我认识你。”
“我觉得挺帅的啊！”季南川道。
“同学，你要什么呀？”女生问。
陆知佑看了看，说：“给我两只手环吧。”
他接过东西套在左手腕上，手环晃亮后一黄一蓝，走动间像是缀着流光。
“走啊，咱们跑步去！”
季南川一揽陆知佑的肩膀，却被陆知佑嫌弃地避开。
季南川：“？”
陆知佑毫不留情地朝他挥了挥手：“你自己去做最亮的星吧，我走了。”
“我靠，你怎么敢抛下我儿子！”季南川对着他跑远的身影喊道：“你干嘛去啊，小陆——”
陆知佑没有回头，拖着懒洋洋地调子：“秘密——”
黄蓝双色的流光匿进人潮，眨眼间便在荧光星海里变成游鱼般溜走不见。
跑道上的人在漫步奔跑，陆知佑漫无目的地走到内圈的绿茵地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聚集在这里，多是校园里的小情侣在说悄悄话。
广播里恰好切到一首轻快的情歌，四周响起轻快的起哄声，陆知佑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夜色中，忽然有人牵住了他的手。
那阵熟悉不过的薄荷味撩过他的鼻尖，身后的人走近几步，轻声喊他：“小佑。”
陆知佑回过头，在流光的夜色间看见裴豫白带笑的眉眼。他眼里映着四周斑斓的星点，能够看见另一个小小的陆知佑。
就着两人牵起的手，陆知佑把自己手腕上蓝光的那只手环拨过去。
裴豫白垂眼看着，问：“你早就来了？”
“嗯。”陆知佑应声。
“等很久了吗，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陆知佑轻轻摇了摇头，说话间露出狡黠的笑：“我就是觉得……反正你能找到我。”
就像现在。
耳畔轻快的情歌切入高.潮部分，掌心暖热相贴，不知不觉间他们十指相扣。
裴豫白牵着他的手，摩挲陆知佑的指尖，笑着道：“不是有话和我说？”
那个在雨天需要等待，待到初晴才能确定的答案。
“是啊。”陆知佑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不过，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裴豫白温声应道。
陆知佑不按常理出牌：“……裴哥，你长跑怎么样？”
他抬眼看人，那双剔透好看的眸子闪动着笑意。
像是没想到他这么问，裴豫白有些意外道：“耐力不错，怎么了？”
“那就好。”陆知佑弯起眼睛。
他忽地松开手，往前跑了几步。在闪烁飞舞的荧光间回过头，朝裴豫白大声道：“假如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裴豫白——”
陆知佑笑着喊。
“我、也、喜、欢、你——”
夏季醺醉的晚风经过，青春如流萤飞舞。
炽热的喜欢不遮不藏，在最张扬的年纪，宣之于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第23章 雨后初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