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章 ...
-
脑子里的警戒线瞬间被拉起，许以安快速抓起那颗草莓糖，保持镇定地站起，后退远离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
那阵异响的动静不算小，江斐然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宛如一道疾风般跑过来，挡在许以安面前。
没搞清楚门后面到底有什么，许以安顾不上其他的事情，暂时先把草莓糖揣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她持着黑弩，全神贯注地盯在浅棕色的门上，确保里面一有东西冲出来，她就能将那个东西击毙。
江斐然站在她身前，眼神同样警惕，握着唐横刀保持进攻姿势。
但是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
除去那阵短促的响动外，许以安跟江斐然等待了数秒，实木门后都没有再传出任何动静。
许以安微微偏头，与江斐然对视了一眼，接着用黑弩瞄准门锁，弩箭以极快的速度穿透锁芯，只留黑色圆形的箭尾嵌在门锁之间。
江斐然抬腿，一脚把门踹开。
“砰——”
实木门遭受巨大的撞击，重重地向后面的墙壁撞去。
扑簌簌的粉尘飘在空中。
前方的门大开，阴暗的便利店员工宿舍里透进去些光亮，藏在门后的不知名危险也暴露在眼底。
看清里面的一幕，许以安墨瞳微缩，是震惊也是惊诧。
宿舍最里面，依偎着两个人影。
跪在地上的男人侧对着门的方向，他一手抓着女人的两只手腕，用边缘发黄的绷带缠紧她的胳膊，使她不得动弹。
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发丝凌乱，她半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瘦的后颈，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古怪。
两条被男人禁锢的手臂挣动，带着一种想反抗却又不想的矛盾感。
方城给手里的绷带打上死结，他抬起头，看到她那双蒙上浅白的眼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
反而在她直勾勾的盯视下，轻柔地抚顺女人颊边凌乱的发丝。
感受着爱人的轻抚，女人眼里闪过无尽的痛苦，但转瞬又被那抹白雾侵占，变得冷血麻木。
女人的嘴里也被一条有厚度的绷带绑着，绷带勒在上下牙齿之间，迫使她的嘴巴无法闭合，那些口涎顺着她失去血色的下唇流出来。
许以安心头微惊，仔细观察着女人狼狈的全貌。
无论是她裸露在外面青白略微发溃的皮肤、泛白的眼睛、还是乌紫的指甲……这些都是被感染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江斐然也看清了女人的状态，无声蹙起眉心，同时抬起手臂挡在许以安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往后揽。
女人像是正在被极致的痛苦摧残着，清秀的面容变得扭曲，她抓住脑子里闪过的那抹清明，含糊不清地冲他喊：“方城！不要待在我身边了！”
“我求你了！你快走！走啊！”
方城好似没听见，细心地给爱人擦去口水，而女人挣扎着避开，他没有在意，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两边的膝盖上还带着泥灰。
“不好意思，是我一时没有看好她，吓到你们了。”
方城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如果忽略周围的一些小细节，特别像是因为小孩调皮而赔礼道歉的家长。
气氛一片死寂。
许以安眼神没什么变化，大脑却已经被目睹的一幕幕震惊到宕机了，她看着方城眼中遮不住的绝望疲惫，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女人。
久久说不出话来。
察觉到许以安的情绪不太对，江斐然脚下轻移，无声无息地挡住了她看向方城和女人的视线。
眼前被江斐然高大的身影占据，还有他身后扎成一簇的银发，许以安抬眸，呼吸间是让她放松的薄荷苦香。
江斐然知道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收敛起面对许以安时的温柔无害，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攻击性。
那双深棕色的眼瞳本就缺少温度，看向方城的视线是不含情绪的冷漠，连带着唇边的弧度也带着无情。
跟许以安一样，江斐然也能看出来……方城在护着那个已经被感染的女人。
对于他的行为，江斐然不置可否，因为他们跟方城只是陌生人。
撞破方城他们的事情纯属意外，江斐然客套而疏离的回道：“没关系，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江斐然五指微松，轻拍了拍许以安的胳膊，示意她跟自己一起退出去。
许以安读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她也是那么想的，别人做的事情再怎么……奇怪，只要没有威胁到其他人的安全，她也不好多管闲事。
“等等！”
但是许以安刚抬起腿，方城就急忙喊住了他们。
江斐然眸子没有波动，握住刀柄的手微紧，声线愈发冰冷地吐出一句话：“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眼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轻飘飘地看了眼后方那个女人，随后含着杀意的目光回到方城身上。
结合目前的情况，江斐然很难不怀疑方城生出不轨之心，比如抓住他跟许以安给那个女人当口粮什么的，越想他看着方城的眼神越冷。
因为江斐然强势的维护，许以安对眼下的情况还有些搞不清楚，她无意识地抓住了江斐然的衣摆，自他身后探出脑袋。
江斐然觉醒了精神系异能后，对周身的境况更加敏锐，感受到衣摆被似有若无的力道抓住。
他侧眸看向探头探脑的许以安，视线下移看到那攥住黑色布料的指节，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许以安似有所感地抬头，跟江斐然对视上了，随即像是掩饰什么似的，她错开目光，专心致志地盯着方城走动的身影，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在许以安眼也不眨的注视下，方城走到那张小小的宿舍床前，拉过放在里面床角的灰色背包。
他拎起那只灰色背包，朝着江斐然跟许以安的位置稍微靠近，一边说明自己喊住他们的企图：“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们帮了个忙。”
这话听起来显然不对劲，末世里能帮别人什么忙？而且方城的情况明显是穷途末路的走势。
许以安没有说话，被她抓住衣摆的江斐然眸光浅淡，顺着方城的话音往下问：“你说说看。”
“我想请你们杀死我们两个，我老婆要完全变异了，而我……虽然没有被感染，但我想跟她在一起。”
方才许以安跟江斐然利落破门的那套流程，方城都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清楚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听到他说出的这个请求，一时间，许以安看向方城的眼神有些复杂，蝼蚁尚且偷生，除非真的被逼到绝境，否则没有人愿意去死。
就像许以安所猜想的那样，方城真的已经到无路可走了。
在这附近有个小基地，方城跟他老婆都是基地里的幸存者，他觉醒了火系异能，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在基地里的处境要比大部分人好的多。
因为末世的到来，原先有条不紊的社会变得危险混乱。
感染物的出现让人类不再占据山顶的位置，人类要像多数哺乳动物一样，需要逃亡才能得以喘息。
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多到数不清的幸存者因各种情况和家人分离。而方城能和相恋多年的爱人相互陪伴，也算是不幸中的小确幸了。
但意外发生的很突然，昨天以方城为首的小队外出搜寻物资，过程中他的老婆被丧尸抓伤。
分明就是一道几厘米的小口子，却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基地里不会允许感染者的存在，被夹在中间的方城难以抉择，没有人不怕死，这其中也包括他。
最终，他只身回去拿出他们的物资，跟着爱人离开了基地。
爱人哭着说，她可以自己走。
当时方城抓紧她，说他不可以一个人。
很快到了黑夜，方城他们找到了这个员工宿舍，把爱人安置在床边后，他回到门边把门紧紧反锁。
方城决定跟着她离开的时候，心里压根就没想着再独活。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宿舍门被许以安跟江斐然强势破开，看到门口气势凌人的身影，原本苦恼的方城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处理办法。
爱人被丧尸抓伤感染，方城理所应当的痛恨丧尸，丧尸害他失去了爱人，并且还让他身心煎熬。
在遇到许以安他们之前的计划里，方城本想先了结快要变成丧尸的爱人，然后再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方城发现他根本做不到。
在爱人感染期间内，方城尝试过多次对她举起刀具，无一例外，当触及她熟悉的眉眼轮廓，他的身体就不听使唤，连刀都拿不动了。
所以方城找到了这间员工宿舍，并反锁了房门，他无法对“爱人”下手，却也不想独自苟活在世上，唯一的办法好像只有让“爱人”咬死他。
如果他们死后还要以丧尸的形态“活着”，方城只是设想一下，就已经觉得那样的结局难以接受。
许以安跟江斐然的出现，反而解决了摆在他眼前的难题。
方城抓住背包底部倒扣摇晃，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其中包括食物、卫生用品、闪闪发光的晶核……
“我愿意用全部的物资作为报酬。”
方城说出这句话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他抓在手中空瘪下来的背包也砸到地上。
江斐然没什么反应，许以安却被地上散落的晶核吸引了视线，如果要问末世里什么东西只能打动许以安，她大概只会肤浅的回答:晶核。
她欲言又止，戳了戳身前的江斐然。
好巧不巧的是，许以安随意一戳却戳在了江斐然的腰间，他眼睫微颤，尾椎骨顿时泛起阵阵酥麻。
压下嗓子里的呻.吟，江斐然微微侧身，一把擒住那只乱动的手，然后无视许以安的挣扎，强势地圈在掌心里。
对于发生在江斐然身上的暗流涌动，许以安全然不知，她知道自己莫名失去了左手的控制权。
耳根微红，接着便听到江斐然的声音。
“可以，既然你已经做出了抉择，我们也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知道江斐然理解了自己的暗示，同意方城用全部物资换他们帮忙，许以安挣动了下手腕，明白江斐然铁了心地要抓着她，只能放弃挣扎。
“谢谢你们。”
让别人帮忙杀死自己，方城当然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奇怪，得到江斐然同意的回答，他当即笑着答谢，完全不像是要即将去赴死的人。
许以安抿唇，她目睹着方城一步步地走向宿舍最里面，他去到已经彻底变异的女人跟前，屈膝半跪。
面对变成怪物的爱人，方城态度不变，温柔地注视着女人那双雾白的眼睛，慢慢把她抱进怀里。
“笙笙饿坏了吧？都是我不好，让笙笙饿肚子了。”
他贴着女人发溃的耳廓，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跟她说着话，同时解开了系在女人脑后的死结。
混着唾液的绷带掉落在地上，生命走到最后的时刻，方城紧紧抱住神志不清啃咬着他脖子的爱人，亦然与许多个夜晚拥她入睡一般。
或许是感知到什么，被抱着的丧尸充斥着癫狂的右眼流出一滴泪，但与这滴泪截然相反的是，它仍旧凶狠而满足地嘶咬着嘴边的新鲜血肉。
许以安凝视着溅到地上的血点，心里某块地方悄然发生了变化，她回过神，不忍地别过头去。
那一幕残酷而血腥，里面却掺杂着更多的震撼。
拉上宿舍门，许以安缓了缓，转身去到商品货架旁边，江斐然也抬起货架，帮着她把实木门堵上。
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们了。
周围的地面一片狼藉，许以安微微低着头，她看着脚边的一只塑料水瓶，失神地轻唤：“江斐然……”
“有什么话，可以说给我听。”
许以安抬眸，泛红的眼睛透着一种不解的执拗，她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孩子，声音里满含困惑：“那个人明明可以活下来，为什么要选择去死？”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
江斐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她张开了双臂：“你看起来要哭了，快过来，让我抱抱。”
许以安心头酸涩，对于江斐然的亲近难得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地上的塑料水瓶发出轻响，她低着头，额头轻轻抵着那片温暖的胸膛。
江斐然轻揉着她的发顶，放软的嗓音宛如花蜜那般柔和：
“许以安，你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很好，但我们只是看客，我同样说不清他的选择为什么那么……无畏。”
许以安鸦睫湿润，摇头。
胸膛前的小脑袋乱蹭，江斐然无可奈何地叹气，知道她这是不接受这个说法，忽地反问道：“如果我要是被感染了呢？你会怎么做？”
许以安抬头，眼尾绯然。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交出的答卷里有茫然，同时也蕴藏着不可磨灭的坚定与真情。
江斐然勾起了唇，满眼期待地追问：“走到哪带到哪么？”
思考了两秒，许以安点头。
江斐然微怔，指腹点了点她的额间，眉梢微挑：“那你这个小变态……岂不是比那个方城还要疯狂。”
满腔的酸胀一扫而空，许以安磨了磨牙，仰着脸踮脚，用额头撞向江斐然精巧的下巴。
“好疼。”
江斐然没躲，楚楚可怜地撒娇。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许以安没觉得有多疼，她自然知道江斐然是装的，想起他刚才说自己是个小变态，无情推开他。
看了眼抵在自己肩膀上用力的手，江斐然随即变得柔弱不堪，顺着许以安的力道被推了个趔趄。
这次没有了参考标准，许以安也分不清真假了，因为江斐然看起来真不像是装的，她犹疑地站在原地。
趁着许以安思索的间隙，江斐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她的耳畔响起了某人无赖的撒娇声。
“牵我。”
心里痒痒的。
许以安握住他清瘦的手腕，一前一后地走出便利店。
江斐然唇角微扬，心里甜蜜蜜地冒着小泡泡。
两只交握的手微曳，幼稚纯真。
作者有话说第34章 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