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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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颂微诧，旋即拱手回道：“回公子，无碍。”
无双见他抬手艰难，自知这人在扯谎，冷冷瞥了他一眼，扬声道：“来人。”
候在门外的太监便进来了一个，垂着头只道了一句“公子”便又不敢说话了。
这帮新下人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姿态看得无双心烦，挥手道：“请傅太医过来。”
太监应声去了，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无双倚在窗沿边，日暮时分斜阳笼出一方血色阴霾，他本就瘦弱，整个人陷在那片余晖里，看一眼便忍不住要心疼。
然而这样凄惨模样的人却比寒冰还锐利，一双眸子收了泪后就只剩了恨，谁近身都逃不过一下好挠。
裴颂听着窗外凉意又起，好心提醒道：“公子，天晚了，关窗吧。”
无双吊着一双杏眼望过去，道：“你若嫌另一只胳膊太舒坦，不妨继续聒噪。”
裴颂于是闭了嘴。
无双睨着他，实在想不明白晁孤光对此人下了什么迷魂汤，叫他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便是自己从前当太子时，也只有几个贴身的太监宫女对自己忠心耿耿，朝中上下文成武将表面恭敬，其实心里没一个看得上自己。
傅太医来得很快，传话的小太监说的是白公子请诊，傅太医会错了意，到了才知原是要给裴颂裴总领看伤。
只是这傅太医是专为皇亲国戚看诊的，裴颂自觉僭越，便推辞道：“公子体恤，下官心领，下值后出宫寻个医馆便成，不敢劳傅太医金手。”
傅太医便为难地看向了小太子。
无双看不惯裴颂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他不识好歹，“怎么，晁孤光如今立了后，我落了势，便使唤不动你裴大人了是吧。”
裴颂哪敢这样想，只得无奈应了。
小太子对裴总领有成见，傅太医从前就知道了，眼下连忙打圆场，招呼裴颂到外间坐了，让他脱下官服查看伤势。
裴颂只得道：“辛苦傅太医了。”
抬手解开领扣，裴颂将一侧袖衫脱下，露出半侧臂膀来。他长年习武，自是孔武有力，平素穿衣便已是英姿飒爽，此刻落了半边衣裳，愈发显得横阔有力骨健筋强。
只是他又生得素净，便凭空多出来一股书卷气，傅太医随口称赞了一句体格，还惹得他惭愧哂笑，略略发红的耳尖透出一丝拘谨来。
小太子的杰作便是肩周那处的淤青了。
傅太医取了药酒替他揉开，裴颂抿唇，一声未吭，直至傅太医收手，他才闷闷泄出一声短暂的喘息。
“无碍。”傅太医边收拾医箱子边叮嘱道，“只不过近几日切勿再使力，早晚记得继续敷药，总领底子厚，很快便可痊愈。”
裴颂穿好衣服，道过谢，让下人送了傅太医回去，自己便复进里屋回谢小太子。
无双仍是那副恹恹的模样依在窗边，外头已经全黑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知何时落了起来，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依然濡湿了小太子半边肩膀。
裴颂顶着大不敬的罪名，擅自过去关了窗，才跪地叩谢小太子请医之恩。
无双的眼珠慢慢转到他身上，兴趣缺缺地冷哼了一声，旋即忽然猛烈地咳了起来。
“公子！”裴颂顾不得无双尚未叫他起身，径直站起来过去给他顺气，这一拍才发觉何止半边肩膀，竟是半侧衣服都是湿的，也不知在这吹了多久的风雨。
自宫刑后，无双的底子便损了元气，此刻又受了凉，裴颂担心会引出大病，料想傅太医应未走远，便唤太监去追。
“咳咳，不必。”无双摆手打断，又是一阵好咳，才道：“我没事。”
裴颂哪里放心，“可是——”
无双冷道：“你叫来我也不看。”
裴颂蹙眉，知道小太子是在耍脾气，这一日先是见了旧师故友，又被皇上伤了心，心绪起伏跌宕，想是气还没出顺，此刻开始折腾自己了。
裴颂本欲再劝，可对上小太子倔强的神情，便又知再劝亦是白费功夫，况且天色已晚，对着闹下去怕是天亮都不得收场。
他只得退了一步，道：“那叫人送些热水来，公子驱驱寒总行？”
无双不置可否。
裴颂便赶紧吩咐人去准备姜汤热水，劝着无双褪了那湿了大半的袄子，又叫宫女多送了好几个暖盆进来。
一番折腾，把小太子哄得躺下已经是亥时了。
尽管做了许多防寒措施，临睡前小太子的脸色却比之前还要难看，裴颂怕有意外，夜里也不敢回班房睡，叫太监给自己在外间收拾了一处地方歇息，然而刚躺下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值夜的宫女叫醒了。
宫女满脸焦急之色，“裴大人，公子烧起来了。”
虽然已有准备，裴颂心下还是一个咯噔，登时后悔当时不敢遂了小太子的任性没及时叫太医来看。
他掀了被衾起身，身上衣裳未解，穿上官靴便随宫女进里屋查看情况。
无双已经烧得十分厉害了，一张脸通红，嘴唇焦干，嘴里含糊说着胡话，也不知梦到了什么，不时还哭上两声，裴颂凑近了听，只听到他在喊“娘，我疼”。
裴颂眼中划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定了心神，道：“去叫傅太医。”
“可是……”宫女有些犹豫，先前无双不让他们叫太医时她也在，怕此时叫了主子醒了又要责怪。
裴颂厉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主子的命重要还是你们受赏听罚重要？快去！”
宫女只得去了。
裴颂又让另一个宫女打来凉水，自己拧了帕子覆在无双头上，希冀可以降下一些烧来。
小太子的梦似乎还在继续做着，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落几滴泪，到后来眼泪便如溪流般不间断地从眼角往下流，喉头的呻|吟也更大了些，叫着爹啊娘的，听得人不忍侧目。
他本就高热，又不停流泪，裴颂怕他失水，倒了茶过来，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杯沿抵着无双的唇，哄着：“莫哭了公子，喝些水罢。”
无双烧得糊涂，听到声勉强睁了一下眼，也不知看清没有便又闭上，声音干涩而委屈：“我疼，好疼……”
裴颂为了他能听话喝一口水，只得继续哄道：“喝了就不疼了。”又趁着他张嘴说话时微倾茶盏，倒了一些水进去。
无双倒也听话，顺着咽了，然而喝了后仍是哭。
“骗人，还是疼……”他抵着裴颂的肩窝，断断续续哭诉：“你们都骗我……不要我……”
这样的姿势实在称得上大不敬，裴颂喂完水本该重新将人放平躺下，然而对着小太子这副凄惨的模样，一时半会却又无法狠心撤回手。
片刻后，他僵硬抬起手，虚虚落在了小太子的肩上，臂膀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拥抱，声音也柔了几分：“公子睡吧，属下会一直守着公子。”
无双被他这么哄了一会儿，便真又重新睡了过去，这次睡得平静了许多，裴颂将人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都没有惊动他，乃至傅太医过来请脉，无双依旧睡得香沉。
“淋雨受了寒。”傅太医收回手，起身去开药方，待到太监拿了方子下去抓药煎，傅太医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本就伤了根本，又七情过用，唉……”
裴颂问：“可有药解？”
傅太医只是叹气，裴颂便不再问，道：“辛苦傅太医深夜奔波，小厨房煨了汤，大人喝一碗歇歇脚再回去吧。”
宫女领着傅太医去了，裴颂留下守到天亮，才叫人去崇政殿传消息，等了一会儿，只等到皇帝身边的太监送来一些名贵药材。
无双还没醒，裴颂替主子谢过，欲言又止。
那太监是个懂眼色的，走近了几步主动道：“非是皇上不惦记，实在是中宫那位闹得厉害，不好在这时候过来。”
裴颂颔首，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宽慰道：“公公放心，皇上的心意属下会好生同姬大人传达的。”
太监这才宽心，寒暄了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无双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醒来，刚要张嘴，只觉喉间火辣辣的疼，眸子更是酸涩难耐，哑着嗓子才发出一个音，便有人过来了：“公子醒了？”
裴颂扶他坐起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无双就着他的手喝了，喉咙干涩稍解，总算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怎么了？”
裴颂退后几步，把杯子放到桌上，如实答道：“公子夜里起烧，好在睡了一夜已经退了。属下斗胆叫傅太医来看过，开了药，现在在熬，一会儿还请公子喝些。”
无双呆呆听了，没说话，靠在床头发了好一阵闷才忽然问：“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未时了。”
竟是大半日都过去了，何止下朝，午膳都该用过了罢。
无双望了一眼关着的窗户，透着窗纸只能朦朦胧胧看到阴郁的天色，也不知是因着秋雨连绵还是日头向晚。
他不说话，裴颂却猜到他在想什么，道：“皇上知道公子病了，遣人送了许多药材过来，都已经收在小厨房了，也问过傅太医了，说是可以随加进药方一起煎煮。”
无双的眸子动了一下，却又重新黯淡下去，依旧沉默着。
裴颂知他是介意药到人未到，但又不能如实解释是中宫母家厉害，本就主张将白氏斩草除根，圣上不好在风口浪尖过来探望，平白拉来嫉恨，只得宽慰无双道：“皇上公务繁重，但心中始终记挂公子，料想事情忙完了，便会过来的。”
无双冷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裴颂不便多说，只得转了话题，叫人送来膳食劝无双用了些。
作者有话说第9章 第九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