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诱引》豆豆仔

4、chapter4

　　哪怕肩膀上挨了枪子，亓羚锐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刘冉城被这个疯子气得想杀人，差点就要命褚秩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再来一枪，还是白以上前拦住了，并附在刘冉城耳边悄声分析当下形势的利害。

　　不知白以最后说了些什么，刘冉城的火气渐消，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嗯，眼下只能先这样了。”
　　白以退后一步，不再掩声：“刘连长，那他们仨人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刘冉城瞧见吴北迪狠辣的眼神，丝毫没有屈服之意，他沉思了一会，转头吩咐精锐兵的领将：“去传我命令，海船继续前行，直奔臧毬。”
　　领将接了命令，匆匆离开甲板。
　　“至于他们仨，”刘冉城神色严肃，看不出冷暖，他给白以递了个眼神，语气暴躁：“先找个船舱关起来，到臧毬以后，再拎出来处置。”
　　白以点点头：“明白，我来安排。”

　　船敌有五间暗舱，白以带路，让人把阿轲格三大罪犯押送至此。
　　他把吴北迪扔进靠北的一间，又把赵皓天踹进正中央的暗舱。轮到亓羚锐，他没动手动脚，直接开了舱门，单手指向舱室：“别等我踹你，自己利索点滚进去。”
　　亓羚锐谅他也不敢动自己，心下得意，甩着头发从白以面前经过，路过时还丢给他一句：“不要这么粗俗哦。”

　　白以一张脸变得扭曲，他忿忿地砸上了舱门，令门口的小兵严加看守，有任何风吹早动立即汇报。
　　小兵们齐声喊：“是！”
　　这场战事到这里就基本上算翻篇了，白以长舒一口气，摆摆手，让余下的精锐兵自行散去。

　　褚秩混在精锐兵队尾，正要随他们走，却被白以给扣下了。
　　“你那什么……”暗黑的走道里，褚秩眼珠异常晶莹，他害吓一般缩着肩膀，垂首的模样讨人心软，看得白以有片刻的出神。
　　“白连长，有何吩咐？”褚秩礼貌地欠了欠身。
　　白以速速收回视线，偏开脸，看向廊侧的照明火把。
　　他从兜里掏出三块大洋，抛给褚秩：“你待会，去护士那里拿碘酒和绷带，然后花钱买通那些小兵，去给亓羚锐上药。”

　　褚秩惊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他不知所措地傻站着，瞅瞅手里的银块，又看看白连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你知道什么意思吧？”白以轻声问。
　　背后蔓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冷意，褚秩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乖顺地点点头，细若蚊吟一般的声音回应道：“知道。”

　　“知道就去吧。”此刻的白以很温和，像一位知心大哥哥。
　　褚秩行了个军礼，浑身轻飘飘地离开了。
　　他走得快，根本没留意到，在身后的白以眼中，回荡着辨不清是殷切还是惋惜的目光。

　　在暗舱前看守的都是穷兵蛋子，连纸票都没见过，更何况是块大洋，几个人心里都痒得不行。
　　见褚秩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想来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他们也就松了口，让他动作快点，十分钟内出来。

　　褚秩谢过几位大哥，推开舱门，带着砸鼓般的心跳走了进去。
　　暗舱本就是用来关押非法船贩的，空间狭小，褚秩刚一进去，就看到了靠在木桶前的亓羚锐。

　　看到来者，亓羚锐有些意外，但没有吭声，吊着一双杏花眼，玩味十足地看着他。
　　褚秩安静地靠近，跪在亓羚锐身边，淡声说：“我给你上药。”
　　“打完巴掌再给个甜枣？”亓羚锐挑着眼尾，看褚秩的眼神愈加浓厚。
　　褚秩不知道接什么话好，便没有出声，老老实实地做着白以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亓羚锐任由男孩扯开自己的上衣领，将衣物褪至肩膀。他感受着褚秩轻缓细致的动作，似笑非笑地调侃一句：“挺会的啊。”

　　褚秩愣了愣，想了下，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我这是第一次上。”

　　碘酒敷在伤口上，带起一阵刮骨似的疼痛，亓羚锐吃痛地嘶了一声，转头注视着褚秩：“你大概知道我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
　　见褚秩面露疑惑，亓羚锐忍不住笑了笑：“说话说全了，别让我起什么非分之想。”

　　醒悟过来自己的不当言行后，褚秩脸上蹭一下涨起潮红，他后悔自己多嘴了，就不应该同这个妖怪讲话。
　　但褚秩还是强撑着羞耻，紧张地小声解释：“第一次上药。”

　　亓羚锐轻轻笑出了声。

　　随后暗舱内陷入沉静，褚秩垂着眼睫，用绷带缠绕亓羚锐的肩膀。
　　绕到第八圈时，晕染开的新血已经被盖住了，褚秩也没有什么清创经验，停下来犹豫着，还要不要多缠两圈。
　　这时，亓羚锐突然靠过来，贴在他耳边问：“白以让你来的？”

　　褚秩吓得猛吸一口凉气，手上抖了抖，刚缠好的绷带就不成器地松散开。
　　他不善揣测，也摸不清亓羚锐这么问是不是就代表着已经看穿了连长的计划，他傻乎乎地看着亓羚锐近在眼前的锁骨，小脸被吓得一抽一抽的。

　　亓羚锐退了回去，背靠着木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太明显了，”亓羚锐调笑，“连装都不会装一下的么？”

　　褚秩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自己心里也是想来的。”
　　说完褚秩又后悔了，这话接在亓羚锐刚才那句后面，怎么看都有点假惺惺。
　　所以他脑子又一热，不经思索地补了句：“怕你伤口发炎。”

　　这两句对亓羚锐而言还挺受用，他满足地抿起嘴角，下巴指了指肩膀：“那还不赶紧把绷带绑好。”
　　褚秩应了一句是，说完才意识到亓羚锐只是个阶下囚，无需他如此卑微。
　　懊恼也来不及了，褚秩红着脸跪过去给他缠绷带，他现在只想尽快了事，离开这里。

　　终于把绷带缠好了，褚秩捧着碘酒和绷带起身，转身朝舱门走去。
　　刚走出两步，背后突然响起那个蛊惑的声音：“哎，等等。”
　　褚秩止步回身，发怵地看着他。

　　“这个，”亓羚锐受伤的肩头动了动，“你缠得很好看。”
　　褚秩下意识地回了句谢谢，说完又觉得不合适了，该说谢的明明是亓羚锐。
　　靠在木桶前的男人笑得妖娆，他还被麻绳缚着，却丝毫不显落魄。
　　“你的手也很好看，”亓羚锐顿了顿，又说，“为我上药的时候尤其好看。”

　　这回褚秩没说谢，他羞着一张脸冲了出去，门口的看守兵见状，问他在里面说了什么，褚秩浑浑噩噩的，惊慌失措地低下头，随口诌了句：里面很热。
　　有个小兵听了直发笑：“昨儿入伏，现在哪哪不热。”
　　褚秩没再多说什么，耸着身子跑开了。

　　在褚秩暗偷偷给人上药的同时，刘冉城带着三连的人登上锐丰号，在这艘巨轮上进行无死角搜捕，最终抓住了27个特种兵，16个船手，还有一窝小奶兔。
　　据特种兵供言，那兔子是亓羚锐的心头宠，弄死不得，不然副团长会抓狂的。
　　还说曾经有个船手一不小心踩死了只，没多久那船手的脚就被亓羚锐踩成骨折了。当晚整个兵团还要为兔子开追悼会，罪魁祸首要给遗体磕头，剩下每个人都要对着遗像上的兔头默哀，还不准笑，谁笑谁就得挨鞭子。

　　刘冉城不能理解这种奇葩癖好，他分外嫌弃这群白绒绒的宠物，正打算派人找个地方给放生了，突然想到了褚秩，便命人把兔子送去褚秩那儿，让他先给养着。

　　褚秩回到先前醒来待着的舱室里，用给亓羚锐消毒的碘酒，涂抹自己身上那一道道惨烈的棍痕。
　　涂到一半，有人来敲门。
　　他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三连的一位老大哥，手里提溜着个笼子。
　　“连长让我拿给你，”老大哥把兔笼子递给褚秩，“亓羚锐的宠物，连长让你好好养着。”
　　褚秩生在镇子上，有养宠禁令，看着一笼子鲜活的小生命，褚秩有些发愁，他实话道：“我不太会养。”

　　“没事，”老大哥拍拍褚秩的肩膀，看起来很信任他，“随便养着玩就行，又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
　　褚秩也知道这是命令，不容推辞，只得忍气吞声，把亓羚锐的爱宠拎进了屋。

　　接下来的两天很平静，由于行船赶路，也没有日常训练，褚秩白日里无事可做，就待在船舱里逗兔子玩儿。
　　亓羚锐一共养了十只，凑在一起像坨白棉花。
　　天气好的时候，褚秩会拎着它们去甲板上晒太阳，阳光洒在朗尔海峡上，夏风不燥，一切都是那么懒洋洋。

　　抵达臧毬的前一天傍晚，他带着兔子出去溜达，在回廊拐角处，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人论议他，本来褚秩无意偷听的，但奈何他们声音太大，想不听都没有办法。
　　“你们那是不知道，这个褚秩之前不过是个后勤兵，听说他是爬上了连长的床，才直接升到三连的！”
　　“我看不像啊，刘连长前两天不还揍了他一顿，那可是往死里揍的。”
　　“你消息未免太闭塞了吧？连长揍他又不是本意，那是做给亓羚锐看的，不然怎么证明他偷走的就是货真价实的战略图哇？”
　　“哦这么一寻思，好像真是咧，连长前两天还把亓羚锐的兔子送给褚秩玩，这敢情就是在赔礼道歉嘛。”
　　……

　　褚秩立在他们身后，委屈地抽了抽鼻涕，心中无限落寞。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选择可做。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扔出去寄养，长大后遵从养父的意愿从军，现在又被命运裹挟着，去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情。他从来不懂抗拒，只会呆呆地服从与承受。

　　联想到白以在一个时辰前安排给他的任务，褚秩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顷刻间爆发。他蹲在拐角的暗处，抱着兔子偷偷哭了会，眼泪鼻涕流了一把接一把。
　　哭完后，他撑着地板起身，把可爱的小奶兔放回笼子里。

　　晚霞红烈，映在男孩脸上，像苹果熟透了边。
　　褚秩搓了搓发烫的眼角，顺着兔毛温声说道：“走吧，带你们去见见你们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