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他想静静》慕孟远羲

101、番外一 岭南行（上）

　　离开皇陵后，施篱带着苏子贤去了药王谷。

　　虽说苏子贤假死脱身的事做的比较周密，但是京城周围毕竟人多眼杂，谁也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乱子。

　　如今的情况，最为稳妥的就是离开京城。

　　只是离开京城前施篱需要回一趟药王谷。这次出谷事出紧急，他还没有去和谷主说一声。这些年来药王谷对他多有照拂，若是就这样不告而别走了，多少是不合适的。

　　走了两日，施篱和苏子贤在药王谷旁边的一个村子暂时歇脚。

　　小村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紫苏村。

　　苏子贤望着路边连片的紫苏，笑着对身旁的施篱说:“你从前可喜欢罚我抄书了，有一次让我抄了一本医书，其中有一页就是紫苏。”

　　“是吗？”施篱挑了挑眉，“难为你还记得。”

　　“这不是抄的多了，自然有些印象。”

　　施篱闻言道:“看来当初让你抄书还是有些用的。”

　　“自然是有用的。”苏子贤笑着感慨:“依我那时候的性子，什么耐心教导循循善诱都没用，也就罚抄罚跪稍微管点用。”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当初的禀性。”施篱一想起管教苏子贤的岁月，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苏子贤见施篱抬手扶额，立刻紧张了起来，“修凌，你的头还在疼吗？可是那毒……”

　　“没有。”施篱笑着打断了苏子贤的话，“我的毒早就解了。”

　　苏子贤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你刚刚那样分明像是头疾又发作了。”当年施篱被邓良下了“暮觉”，此毒有个症状便是头部经常疼痛难忍。

　　“那毒真的已经解了，我刚才只是想起了你从前的事情，这才有些头疼。”

　　说到这里施篱看了眼苏子贤，“说真的，我还没见过你这么闹腾的，那时候你十二三岁，正是贪玩的时候。好言相劝完全没用，没办法，我只能用罚跪罚写来约束你，不然你以为我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儿做，专门针对你？”

　　苏子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实不相瞒，我那时候就以为你一天到晚是故意在折磨我，动不动就让我罚跪，还让我抄那么多的书。那时候你在我心里就是十殿的阎罗，专门索我命的。”

　　“哈哈……”施篱被苏子贤的话逗笑了。

　　听着施篱的笑声，苏子贤的脸上也洋溢起笑容来。

　　施篱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接着略微沉默了片刻，对着苏子贤道:“现在回想起来，以前在宫中时我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没有！我觉得你很好！”苏子贤连连否认。

　　“其实你去朔漠之后我也反思了一些事。”施篱望着漫山遍野的紫苏，“很多人说我生性凉薄，这点倒也没错。当年我发现自己踏错后想着脱身，这才将目光移到了你的身上。”

　　苏子贤察觉到后面的话，刚想开口打断却被施篱制止了。

　　“对于你的管教我是带有目的的，所以很多时候我只考虑效果，从而忽略了你的感受，对此，我很抱歉。”

　　“不，你不用这么说。”苏子贤看着施篱道:“当年我太过顽劣了些，若非你严厉的教导，依我的性子，怕是会惹下大祸，下场凄凉万分。”

　　施篱眉头微皱，“往事已过，不必再去假设。而且你天资聪颖，有些事你是不愿意做，但真的要到那一步了，你做的比谁都好。”

　　“你高估我了，要是没有你，我走不到后面。”苏子贤目光炯炯地望着施篱。

　　清风拂过，大片的紫苏叶子如海水一般起伏。施篱看着眼前的青年，平素冰冷的眉眼渐渐柔和。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施篱和苏子贤走进了一家客栈。

　　正在擦桌子的小二看到有客人进来，连忙放下抹布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边儿请！你们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们住店。”

　　“二楼刚好还有一间空的客房，我带两位客官上去看看？”

　　小二引着施篱和苏子贤进了二楼的客房，那客房虽然有些简陋，但胜在干净。

　　“我们估计会住两晚上。”施篱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小二。

　　“客官放心，这房间一定给您二位留两晚上。”小二收了银子，快速地换好新的茶水，“两位先用点茶，我这就去让厨房准备饭菜。”

　　小二离开后，施篱和苏子贤在桌前坐了下了。

　　“明日我去谷里，你就在这里留着。”施篱拿起茶杯，那杯子很粗糙，但是杯中的茶叶却是新茶，泡出来的茶水颜色很是漂亮。

　　“修凌，我也想跟着去。”

　　“药王谷近年来谷规变严了，你去了也很难进去。”施篱有些为难地皱眉。

　　药王谷以前谷规没有那么森严，只是前年有人山贼装成重伤的样子，用花言巧语骗得一个弟子把他带进了谷里。谷里的弟子给山贼治好了伤，谁知那山贼恩将仇报，竟杀了谷里三个人。自那之后，药王谷便不许弟子擅自带人进去。

　　“可是我就是想去，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苏子贤声音有些黯然。

　　施篱放下茶杯，开玩笑道:“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黏人？”

　　“我不管！”苏子贤干脆抓起施篱的衣袖，开始无理取闹起来，“我就要跟着去！”

　　“你啊……”

　　施篱看着苏子贤明亮的眼睛，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只是药王谷的谷规在那里放着，他又不能视若无物。

　　苏子贤看出了施篱的为难，“我知道药王谷的规定，进不去没事，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那明日你就与我一道去罢。”

　　“好！”本来还有点蔫的苏子贤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说话间，外面响起了小二的敲门声，“两位客官，你们的饭菜好了！”

　　“请进。”

　　小二进来把饭菜放下后就走了。

　　这家客栈的饭菜略显清淡，但味道很是不错。

　　吃完晚饭后，因为第二天还有去药王谷，所以就早早熄灯了。

　　夜晚的时候，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苏子贤听着身旁人平缓均匀的呼吸声，空荡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此刻终于踏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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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施篱和苏子贤在客栈简单用了早饭后便前往药王谷。

　　快到药王谷的山门时，施篱低声嘱咐身侧的青年：“记住，待会儿若是你可以进去，务必把脸上的面具戴好，要是不能进，你就回客栈等我。”

　　“好，我知道了。”苏子贤认真地应道。

　　刚走到山门前，施篱和苏子贤就被新轮换上来的两名守门弟子拦了下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苏子贤刚想开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于是连忙噤声看向施篱。

　　施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见到那玉牌，那两名弟子收回长剑，“原来是修公子啊！”

　　五年前药王谷的大师兄安慕染从外面背回了一个全身都是血的人，那人就是修凌。

　　据安师兄说，这修凌是老谷主的远房侄子，本来家境挺殷实的，后来家里遭了祸患，父母亲人都死光了，修凌命大逃了出来，路上吃了很多苦，要不是遇到大师兄，这修凌估计也活不了。

　　被谷主救活后，修凌性格一直很孤僻，五年来基本上都待在屋里，很少与人交谈，是以谷中很多人都不认识他。

　　施篱收回玉牌，问那两名守门的弟子：“请问我们可以进谷了吗？”

　　“修公子你可以进。”守门的弟子说完这话，又看向施篱身旁的苏子贤，“但是你旁边这位不能进。”

　　“这是我的朋友，我想带他进谷办一些事情，很快就出来，二位可否通融一下？”

　　面对施篱的请求，两位守门弟子面露难色，“修公子，不是我们不想通融，只是……谷里有规定不准轻易放外人进来。”

　　药王谷确实有这样的规定，施篱见状也不再坚持，他转身看向苏子贤，“我进去办点事，差不多要两个时辰，你先回客栈等我。”

　　“好。”苏子贤口中答应着，心绪却全在施篱身上，“药王谷的路上有很多毒虫，你路上千万小心些。”

　　“我会注意的，你不用担心。”施篱朝苏子贤笑了笑，然后转身踏入了药王谷的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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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炎热，药王谷中却甚是凉爽。

　　施篱独自走在草木茂密的山路上。药王谷处于谷底，气候比较潮湿，灌木野草肆意生长。

　　走了大半个时辰，施篱到了老谷主所住的院落。

　　老谷主正在编写药书，他看到施篱进来，起身伸展了腰骨，“听我那徒儿说，你这次匆匆出去是因为听到皇帝驾崩了？”

　　“是这样的。”施篱想起正等着他的苏子贤，眼里染了几许柔光。

　　“唉，那皇帝两年前还来过这儿，当时我跟他还说了几句话，看着人还不错，没想到年纪轻轻……”

　　老谷主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有点儿不自在地瞄了眼施篱。施篱跟皇帝渊源可不是一般深，若论起来中间怕是隔着好几重仇恨。现在皇帝死了，他当着施篱的面在这儿可惜怕是有点儿不合适。

　　“谷主不必顾虑我的感受。”施施缓缓道，“我与先帝之前存在许多误会，后来局势变换，误会却一直没有澄清，这才有了后来的事，其实我与他之间并不是世人所说的那样。”

　　谷主听到这话颇为震惊，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当初老夫还纳闷那皇帝明明要杀你，怎么还给你喂了‘暮觉’的解药，这样就说得通了。”

　　而且两年前皇帝来药王谷明面上是治病，其实私下却是天天往施篱的住处跑，刚开始谷主还担心皇帝是来寻仇的，后来看不像才放心下来。

　　想起皇帝来谷主的情形，老谷主皱了皱眉，依他大半生的行医经验来看，那时皇帝看着病得很重，但其实内里没有什么损伤，怎么才两年，一下子就驾崩了。

　　谷主越想越不解，他正摸着胡子，结果一不小心揪下来了两根胡须。

　　“谷主，您没事吧？”施篱见状关心地问道。

　　“哦哦，我没事儿！”老谷主尴尬地笑了笑，“刚才走了点神，没事没事。”

　　算了算了，皇家的事麻烦的很，不想了。老谷主把手里的两根胡须丢开，笑着对施篱说:“你刚回来应该也累了，快回去休息休息。”

　　“多谢谷主关心。”施篱没有离开，“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啊？”

　　施篱朝谷主郑重行了一礼，然后缓缓开口:“这些年来承蒙您的关照，修凌感激不尽。只是如今我打算出谷生活，今天贸然辞别，还望谷主见谅。”

　　“你这么说有些见外了啊。”老谷主拉起施篱，“其实出去住住也好，你这五年来总是待在谷里，我有时都担心你会弄出心病来。现在这些年过去了，当年的风波差不多都停了，你也该出去看看，好好散散心。”

　　聊了几句后，谷主问起了施篱今后的打算，“你出去还是打算一个人住吧，有想好去哪儿了没？”

　　“不是，是和一位故人一起住，我们打算去南方。”

　　看到施篱说起这位故人时眼神都柔了下来，谷主可以肯定这位故人不是那么简单，“实话说，那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是。”面对谷主这直白的问题，施篱脸上稍微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回答了。

　　谷主听到这话，忍不住追问道:“那姑娘是哪里的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不是姑娘。“

　　这话可把谷主吓了一跳，“这……不是姑娘，难道你看上的哪家的夫人？”

　　“没有。”施篱不想谷主误解，便开口道:“他是男子。”

　　“什么！！！”谷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男……男的？”

　　好一会儿，老谷主才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来，他看着施篱坦然的面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总算是挤出来一句，“也……挺好，只要你喜欢就好。”

　　“多谢谷主理解。”对于老谷主，施篱心中是存着感激之情的。

　　离谷的时候，谷主坚持送了施篱一段路程。

　　再往上的山路不好走，施篱拦住了谷主，“您就送到这里，后面的路我知道怎么走。”

　　“也行。”谷主腰腿不太好，就没再勉强送。他看着施篱，忍不住叮嘱了两句，“出去后凡事要小心，要是有时间的话，记得常回来看看！”

　　“好，我记住了。”施篱笑着答道。

　　沿着来时的路走到尽头，施篱看到了药王谷的山门。

　　苏子贤就站在山门前不远处，他比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施篱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修凌，你总算出来了。”苏子贤看到施篱，眼睛里绽处灼灼光彩，接着他朝施篱跑去。

　　苏子贤到了跟前，施篱看到了他额头上被晒出的许多汗珠。

　　抬手擦去苏子贤额头上的汗，施篱轻声责怪道，“你啊，不是让你回客栈等了吗？”

　　“可是客栈没有你。”

　　对上苏子贤亮晶晶的眼睛，施篱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了。

　　天上的白云在慢慢移动，施篱拉起了苏子贤的手。

　　“修凌，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苏子贤感受着施篱掌心的温度，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去岭南。”施篱笑着道。岭南和京城相隔数千里，那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好，我们就去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