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2、任务

　　“雾霭”总部搬去了新区，但一些成员中的老人更喜欢呆在老区——宝新区，也就是最早被开发成功的一区。
　　这里阴雨连绵，出门必备一把雨伞。

　　雾蒙蒙，远方被灰霾包裹的建筑顶端的红光以半分钟一次的频率闪动。这里的天空犹如深渊之眼，云雾徘徊，从未出现过湛蓝的色彩。

　　挂在高耸建筑外围的四台巨大屏幕全屏投射出身穿辐射外套的明星样貌，“新锐脑机芯片，通讯查询改装三合一，选芯片，用新锐。”
　　几片阴影落下，浮空车在云雾下穿梭无阻，车上的避雷装置协助了出行。偶尔出现的梭状飞艇带动整个艇舱慢慢在空中飘动，飞艇后巨大的扇状风片极速旋转，制造出足够的动力。
　　悬浮列车挟着风劲儿驶过，玻璃窗户内明亮的灯光也阻止不了呜呜风声让人增加的片刻寒意。

　　霓虹灯的光影在雨幕的过滤下格外梦幻，它变换着角度，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绮丽的，同那些散发着瑰丽色彩的大厦相得益彰的。

　　泠岱秋手持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雨幕中，他虽然不喜欢湿雨天，但不得不承认生活在宝新区让他的工作变得轻易。
　　雨水能冲刷血液、指纹以及气味。灰暗能隐藏踪迹。
　　泠岱秋在宝新区活动时格外注重保暖，他将脖颈缩进自己的围领中，神色怏怏地瞄着在雨中奔走的人们。

　　虽是在大雨滂沱的夜晚，但出行的人并不见少。
　　牵着宠物狗的老人手里抱着一袋子食物、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恋人共撑一把雨伞、几个乐于踩水花而忘了归家的顽童。
　　黑寂的天把这些原本疏散的人们聚到了一起。

　　泠岱秋的右眼是漂亮绮丽的暗金色，这样美丽的色彩遗传自他的母亲。
　　但他的左眼却充满电子的疏离，这是一只包含多种稀奇科技的电子眼，极浅的蓝光数据条纹透出眼眶印在他的眼下，眸底闪过类似细小图片和文字的界面。

　　夸张的头条几乎铺满《今日消息》的界面，一连串火红的“爆”字牵扯着求知者的视觉神经，让他们心惊的同时带动大幅度的浏览率。
　　“惊呆！洛伊斯·卢卡在原配妻子爆炸身亡后不久竟携第三者甜蜜合影并斥巨资买下一艘飞艇作为第三者的生日礼物！”

　　“洛伊斯哪来的胆子？妻子才死就迫不及待要和小三度蜜月去了？”
　　“原配真是可怜，洛伊斯得到了自己妻子的一大笔财产，用这笔钱去哄小三开心，真是让人作呕！”
　　“他就该去死！我怀疑他妻子发生的爆炸和他脱不了干系，这种人渣败类就应该去见鬼的地狱！”

　　评论区是清一色的咒骂，文案的配图是洛伊斯和他现在的情妇亲密相拥，他脸上洋溢的笑容不仅是对现状的满足，同时也是将权势掌握手中的自豪。

　　只是不知道属于他的这份幸福时光能够持续多久。

　　“允许通行，请尽快离开。”绿灯亮起，机械女音以不变的音调提醒着过往行人。
　　脚下的斑马线被移动的绿色箭头覆盖，急促的变化节奏就像在催促着行人。

　　泠岱秋看像马路对面，那里是一片烟火气浓厚的街边小摊，那里被人称为闹市。
　　摊主的食客们局促地坐在小空间内，将手臂和腿收敛地放到一边，小摊的遮雨棚不够大，往往雨水会洒到食客们的肩头或是落地溅起打湿他们的裤脚或鞋边。

　　“两份招牌，酸甜口，带走谢谢。”
　　泠岱秋面前是一位笑容慈祥，面颊圆润的老太太。她手上的动作一点儿也不含糊，她用铁铲不慌不忙地操作着，一次性正完成四份订单。

　　老太太的摊子不大，但仍有许多人愿意停留在她的小棚子下。
　　这里被称为闹市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的各位摊主或合作互补或各自抢客，因为生意火爆或冷清而产生的矛盾不在少数，这也就导致了“闹事”。

　　不过这位老人家应该不用担心，泠岱秋瞄了一眼她的摊子，如果遇到砸摊找事的情况，安保装置会第一时间将整个摊子封锁起来以此保护摊主的安全并同时提供上报执行组织的服务。

　　“‘星’请求同您联系。”智能助理提醒道。
　　“接通。”泠岱秋脑机回应。
　　“‘医生’，还有半小时就要开集体会了，重要的人几乎都到齐了，你在哪里？”焦躁的音色让人联想到一个正抓耳挠腮左右踱步的操心男人。

　　“这一份可以少加点料，”泠岱秋向摊主补充后，接上了“星”的询问，“不是还有半小时吗？我在等我的夜宵。”
　　脑机那头的人陷入了短暂地沉思，最后破口大骂起来，“你怎么好像每天都那么闲！”

　　“这是好事不是吗？”泠岱秋付款结束，拎着食物盒离开。
　　“星”哑口无言，“医生”忙碌的时候一般是组织成员深受重伤的时候，从刁钻的角度讲，闲确实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总之你快点回来，别惹老大不高兴，你上次的请假理由是给猫接生，上上次的请假理由是试药后遗症，这次你不会还有什么鬼扯的理由吧！”
　　“上上次的请假理由是试药中毒，上上上次才是后遗症。”泠岱秋纠正他。
　　“……”

　　通话被切断了，可想而知脑机那头的男人有了危险倾向。
　　泠岱秋心情不错地迈步，他过眉的黑发与雨伞轮廓融合，雨伞又同厚重的夜空交织。
　　一绺粉色是他发梢间的点缀色彩，也冲破了他的凝重屏障，那靓丽的色彩跃动着，从包围圈中凸显出来，但因为蹭到了青年的面颊，又被拨回了原来的位置。

　　途经王冠状的建筑，泠岱秋只瞥了一眼，无数微小的红色光圈像是连串的彩灯，时隐时现。
　　这座建筑的名字就叫做玫瑰园，它的内部结构具体如何鲜为人知。

　　城市里的巷子错综复杂，拐错了一个弯可能就会进入什么不知名的会所，泠岱秋赶时间，换做平时他不会走这条路。
　　这里垃圾成堆，肮脏不堪，黑色的大包塑料袋叠在一块儿，里面往往是汤水流淌的泡面桶，破旧的玩具，或者是一具流浪猫的尸体。
　　它们氧化发酵，让附近的居民畏而远之。

　　尽管每天早上五点会有城市清洁工打扫，但那也只是表面做做样子，从完整的墙角灰白的垢面来看，至少一个月未清理了，卫生分局的投诉号码估计要被打爆。
　　阴雨天气不仅容易滋生细菌，还会养肥蚊虫。走路的时候，建议还是不要用鼻子呼吸，也不要一惊一乍，因为惊扰过路人的可能只是几只不知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跑的老鼠。

　　但今天明显不一样了……泠岱秋不动神色地向后微侧。
　　垃圾巷角确实是个容易遭遇不测的地方，拾荒者、小混混、不法分子……鱼龙混杂。

　　泠岱秋耸肩叹了一口气，眼睛向上转动随即合上，暗金色的眼瞳中捉不出一丝起伏，他在白大褂口袋中掏了掏，拿着夜宵的右手不太方便，出门仓促，他忘了带麻醉针。
　　三把手术刀，一针巴比妥。

　　他按着刀柄，垃圾堆边上碎裂的镜片反射出敌人的外貌——一个满面脏污的小孩子。
　　那个孩子畏畏缩缩地贴着墙壁，冷得发抖，他的头发被雨水冲刷着，拧在一块儿的发团油污反光。
　　“……”身型修长的青年顿住脚步，刀柄滑入他的口袋。

　　身份卡刷开了会议室的门，泠岱秋挟着清冷气进入，室内空调温度适宜，他搓了搓带着湿气的手，将雨伞放到支架上。
　　有什么东西以撕破空气的速度向他冲来。
　　移速极快的少女冲向了白大褂青年，她的双腿一目了然是经过义肢改造的，在要将自己哥哥撞飞之前，她稳稳地停在了青年的胸膛前。

　　泠岱秋到达时看了一眼手表，一串信息在他脑中浮现：十一点，刚刚好，时间管理大师。
　　“我的夜宵呢？”黎沫不太高兴地看着两手插兜的泠岱秋，明明自己千叮万嘱过。
　　“谁知道呢，自己长腿跑了吧，”泠岱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他拍了拍少女的头，“下次给你补偿。”
　　少女面露愠意，但很快转变态度，她当然不会真的生气。

　　“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但是现在要开会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咳嗽一声，这位就是先前联系泠岱秋的人，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圆桌，那里已经坐了四个姿势各异的组织成员。
　　会议组织人发话了，泠岱秋和黎沫没再继续讨论夜宵的问题。

　　“医生，真是好久不见了。”圆桌右侧一个彪悍的壮汉打招呼道。
　　“可不是好久没见，这都快两个月了。”在壮汉身边的是一位身材纤细的美艳女人，她正翘着腿摆弄着自己红亮的指甲。
　　“是好久不见，剑虎，野茉莉。”

　　泠岱秋草草扫过壮汉，目光停滞最长的时候是在剑虎的腿上，那里曾被对家雇佣的杀手用激光剑切断，现在看上去毫无违和之处。
　　他又向野茉莉点了点头，余光在刮到她约有十厘米的高跟鞋时被敬佩充满。
　　说起来“野茉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穿着鞋跟极细极高的高跟鞋，她真的不怕一不小心崴脚然后顶着“败给高跟鞋”的耻辱离去吗？

　　“听星说，你最近很闲？”圆桌的左上方的英气男人将两只手掌交叠，撑住自己的下巴。
　　“穆哥，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闲。”泠岱秋企图改口，但说出去的东西已经无法收回，当时老大很有可能就在星的旁边，以星的性格不可能不告状。

　　“那就这样定吧，新的委托任务就由你和诺诺完成。”英气面孔的男人一锤定音。
　　被他点到名的另一位人选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这名被称为“诺诺”的成员绽放出一个算是灿烂的笑容，“能和前辈一起执行任务让我备感荣幸。”

　　“好了，多余的寒暄就不必了，这次我们的会议安排是……”穆老大整理了不少雾霾总部在琅海区的发展状况。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泠岱秋捂着嘴打了个哈气，正想要留在组织里休息时，诺诺叫住了他，这位进入雾霭的新人眼中闪烁着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光彩。
　　“前辈，我们要先制定任务计划吗？”他热情道。

　　制定计划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在泠岱秋的脑中出现过，他故作思考，想要回忆起别人的计划结晶窃取一份像样的成果，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新任务一点认知也没有。
　　于是他侧过头，用高深的口吻回道：“你只需要保护好我，其余一切不用担心。”

　　医生虽然有着出神入化的医术，一旦失误暴露被针对很容易被拿捏，所以他们一般会和狙击手或是近战术精湛的人组成搭档。
　　据目前已知资料，诺诺的近身本领很不错。

　　“好的！我一定保护好前辈！”诺诺的声音热切得快要让泠岱秋起鸡皮疙瘩。
　　泠岱秋眯着眼看着这略显稚气的面孔感叹着年轻真好。
　　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顶着这样稚嫩的脸吗？

　　“今天的头条你也看见了吧，洛伊斯，那个依靠自己原配妻子成为B级企业家的吸血虫。”黎沫手指飞速在三张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幕上触动。

　　这里是黎沫的专用任务房，作为一名经过高端培养的黑客，她有着超高的职业素养，如果忽略她桌上一桶棒棒糖和垃圾桶边上的糖纸的话。

　　“洛伊斯·卢卡，原D级公民，街边画起家，他的原配妻子被他对生活的热爱及向往打动，主动提供开画室的资金，并利用人脉联系图画收购方。”
　　“是个吃软饭的。”屏幕投射出洛伊斯那张英俊的脸，黎沫不屑地滑动屏幕将照片用红色线条装点。

　　“他的妻子金·兰德是个妥妥的恋爱脑，两人相识半年后随即结婚，目前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在遭遇爆炸时金·兰德的腹中有第二胎，已经有五个月了。”
　　讲到这，黎沫啐了一口，骂道：“人渣。”

　　泠岱秋扫了黎沫一眼，悠悠道：“看到了？这就是不顾家人反对一心向外的极端下场。”
　　黎沫只“呵呵”一声带过。

　　“这周五，他将在新买的飞艇举行鸡尾酒会，这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少女眸光转动，看不出神情。
　　“雇主点名要他的人，”她压低声音道，“不管是死是活。”
　　她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扬眉吹了个口哨。
　　三张屏幕上，洛伊斯·卢卡的头像被坚定地打上了鲜红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