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又一年》枫江夜雨

4、难受

　　下午四点，我姐从卧室出来，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我，打趣道，“诶呦，今天没躲在屋里修仙呀！”
　　“起开！”我吼道。
　　我姐一副把小孩子给逗急眼的烦人表情。我很不高兴的把她推出了屋。
　　此时阴沉了很久的天空飘下来了雪花，我坐在沙发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我姐姐推着电车走进门洞，不一会儿那个笨重的大门发出吱嘎的声音，我忍不住调大了电视音量。
　　天上的雪花渐渐变多，雪落在干燥的地上渐渐积累。我将轻巧的玻璃茶几搬走，然后从屋子拿出垫子和被子，躺在被子里，我感觉我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一切力气。难受的要命又没有人可以听到，我胃疼，头也晕，想睡觉但比不上眼睛。
　　我又病了，致病原因，可能是我姐姐的离开，可能是这满天的雪花，可能是这阴沉的天空，也可能是这不够温暖的地暖。反正什么都有可能。
　　我忍不住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我被困在那里了，难受的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我想要出去，去房顶。
　　明天河沿见！
　　我不知怎么想起了这句话。
　　梁烨还在河沿等我！
　　雪下的太凶了！
　　明天会很冷！
　　明天我不去他会等很久！
　　他还在等我！
　　对！梁烨在等我！
　　我渐渐地从不舒服中走了出来。我留了一身的汗，我能感觉到我头痛！胳膊也疼！
　　我低头看去我胳膊上全是被自己很珍惜的指甲抓出来的划痕。我的头发也不知怎么掉了一堆。
　　在我要起身收拾时，我看到我妈在门外看着我。她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震惊的目光告诉我看到了我刚才的样子。我为了不那么尴尬起身给她打开了门，“我屋不是很暖和，再把暖气开大点吧。”
　　“行。”我妈也恢复正常，她摸了摸我的脑袋，“现在是不是挺流行那种假小子头的呀！”
　　我楞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对，那个我明天就去剪。”
　　“明天我带你去剪。”我妈换上拖鞋，拿起笤帚簸箕把地上的头发收拾干净，然后去厨房调高温度。
　　我回屋找了身衣服然后去洗澡。沐浴露的泡沫碰到胳膊上的抓痕很疼，洗发水和护发素碰到头皮更加疼。但是我好像习惯了。
　　回到客厅，我妈坐在垫子上，被子盖着她的脚，而且把电视频道换成了她喜欢的那种三观尽毁的家庭伦理剧。我坐到她身边，陪着她看。
　　“明天，早上八点半到哪里，我和小雷说好了。”
　　“哦。”
　　第二天早上，我骑着电动车先去河沿，接上梁烨我俩一起去了河沿。
　　我要去的理发店在县城最繁华的东边。我们村道这里十几分钟。那个店长认识我妈，我们一家人剪发理发都在这里。
　　我过去熟练的和店长打招呼然后他安排人给我剪头发。头发剪的就是那种齐刘海锅盖头，我当时因为洗头脱掉了蓝色羽绒服，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下身黑色工装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再加上刚剪的头发看起来和男生没什么差别。
　　我剪好头发和梁烨一起离开，今天我姐中午不回来，我没必要那么早回家。我询问梁烨有时间吗？他说他赶在下午两点到家就行。因为那时候他家的牌局就开始来人了，大奶奶算不清账。既然都没事索性我就拉着他在这边玩会儿。
　　早上我没吃饭。我们第一站就去了理发店对面的肯德基。进去后梁烨看到菜单脸色都变了，一直捅我，“太贵了！”
　　“没事，我请客。”我并没有在意。随便点了些吃的。
　　但是梁烨看着这满桌的汉堡炸鸡，小声的说：“我还不起。”
　　“什么？”我皱着眉头看向他。
　　梁烨吞了吞口水说：“礼尚往来。”
　　我一顿，我没想到他有这个顾虑，“你兜里有钱吗？”我反问梁烨。
　　梁烨从他口袋里掏出四张十块的破旧纸钞。我伸手拿过来二十，“你给了我二十，这顿饭算咱俩AA。”
　　梁烨看着我手上那皱巴巴的纸币，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身上天蓝色的羽绒服，又低头看了看他那袖口已经开线的黑色棉衣。我甚至已经感受到了他的自卑。
　　后来我再高中的社会实践课上老师跟我们讲资本主义造成阶级差异，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天灰蒙蒙的上午我和梁烨在肯德基的场景。
　　最后梁烨依旧没有吃多少。我又拉着他去了附近的广场，那里到处都是套圈，扎气球的。我和梁烨慢慢的逛。走到一处摊位时，梁烨停住了脚步。我有些疑惑的站在他身边。梁烨看了看，然后叫住摊位老板问：“多少钱？”
　　“十块钱二十个圈。”老板介绍道。
　　梁烨花了十块钱买了二十圈，然后梁烨第一圈就扔到他们店里最大的毛绒玩具上，后面梁烨也是每一圈都能扔到一样东西，最多的是茶缸，大小一共套了十二个。其他就是一些毛绒玩具。
　　我们回村时，梁烨只拿了一个小茶缸和一个玩具熊，其他的他都给了我。
　　我拿着这些东西回家，我把茶缸放到厨房，玩具熊放到我房间的角落。
　　下午我妈回来时看到茶缸问我：“佳佳，哪儿来的这么多茶缸呀？”
　　“去广场套的。”
　　“没看出来呀，你还有这手艺呢！”过了一会儿妈妈问，“是你套的吗？”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告诉妈妈我和梁烨是朋友或者我们很熟。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回到屋里我开着手机坐在床上，看着床下那些睁着眼睛的毛绒玩具，特别瘆得慌。最后在我无数次的调整，我把那些都扔到了客房和我那个奶奶给我买的玩具放到了一起。那些茶缸也被我几次腾地方放到了浴室。
　　晚上我妈进我屋说：“明天林城要来！”
　　“林城她来干嘛？”
　　“她怀孕了，说过来看你舅妈。”我妈顿了顿说，“她为了以后可以来这边坐月子。”
　　林城我舅妈带来的女儿。她和我姐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她俩按理说应该很熟，但是她俩好的都不太喜欢对方。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大清楚。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要站在我姐姐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