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原主穿现代 ...
-
这是云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天，也是他出院的日子。
好不容易熟悉病房的环境，又要去到另外一个陌生的，称之为“家”的地方，他心里忐忑得厉害。
来接他的人很多，除却小妹云瑶还在上学，爸妈和大哥都抽空过来了，还有几个他本能讨厌的亲戚。
云程脑海中有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大抵是时代不同，而他的见识又太浅薄的原因，所以许多东西他还不能理解，表现得非常笨拙无措。
迟钝的发现这些亲戚是以探病为由，来找父兄说生意谈钱，就明白了为何讨厌。
他本来就不知该怎么跟人交流，这下更是低头沉默不搭理。
现在正是冬季，在室内时，他穿着病号服就够，要出院，就得换上自己的衣裳。
妈妈给他拿来的衣服，与他从前熟悉的样式不同。
除了外套，他都不知怎么穿。拉着帘子半晌没动静，后来还是被大哥问起，过来教他。
把自己收拾妥当的时候，他脸红得要命，险些又要犯病。
这具身体先天不足，患上了一种名叫“哮喘”的病。
爸爸问他有没有想起来些什么，云程还没消化掉脑海里陌生又拥挤的记忆，也害怕被发现，一提及这个问题，病色郁郁的脸上就会煞白一层，垂睫咬唇又摇头，说个没有，声音都在颤抖。
于是坐电梯到停车场，再从停车场回家的路上，三个人就围着他指着街上的东西带他认。
因为有记忆，他没下车看，也认得顺利。
包括一些字，他都像早已熟识一样，耳边的话带有一阵轻缓的风，吹开了蒙在记忆上的尘土，让他陡然开智。
这种经历让他十分谨慎小心，到家后，一步分成三步走，慢吞吞挪着步子。
因病情的原因，他没跟家人住在同一层，有单层的空间给他一人使用。
书房、家庭影院都有配置，甚至有个很令他吃惊的阳光房。
大哥说晚上躺在这里，还能看星星，又不会被风吹着，“你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来看看，等晚饭后，我教你用望远镜，现在太刺眼了。”
云程轻轻应声。
他感觉得到谁对他好，除却问及让他害怕的问题，他都会表现得很配合。
还会露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幼兽般的眼神，澄澈、无助，满怀依赖。
他很不习惯这个世界，除却生病，一切都太过于美好了。
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人，还能过上吃饱穿暖……嗯，貌似是相当富足的生活。
他不仅父母双全，还有兄长与妹妹。
以至于他总觉得现在是在做梦，还好在医院打针时的痛感在。
还有性别。
如果是做梦，他绝对不会把小哥儿的性别抹除，他哪里有这个胆子。
前几天，他跟大哥视频通话的时候，小心问起有没有其他性别的人，大哥先是说只有男女，看他失望，又说了几十种性别，他听不懂，反正没小哥儿。
大哥最后做了总结：“你知道有男有女就行了。”
没深究他为什么问这个。
他觉得大哥很好说话，所以出了阳光房，就小声请求，“能、能带我转转吗？”
他在医院的时候，马桶和水龙头都用得很生疏。
要是在家里用坏东西，一定会被怀疑吧。
跟着大哥在三楼溜达完一圈，特别是主卧里卫生间的使用以及空调温度的调节，他们就一起下楼吃饭。
大哥说：“有哪里不会，你再叫我。”
云程这几天，学会了使用手机，只会些基础功能，很多字他看着眼熟，又总想不起来，非得有人教他一遍。
他自己又不敢乱点，所以目前跟人联系，都是打语音。
又因为他不会的东西太多，还总是不讲话，又变成了视频。视频教学就很方便，大哥在不在家，都可以。
小妹已经放学，回家前去找了老师，要了很多小学生看的书单，饭后就迫不及待带他上网搜索，下载下来，导进电纸书里。
云程在医院时，看过许多幼儿看的启蒙视频，他看见人在小小的屏幕里授课，有熟悉的记忆都连连惊讶。
现在看见薄薄一本电纸书，里边能放几百本书籍，又狠狠惊讶了一把。
真方便啊。
家里三个大人都有工作，包括妈妈在内，都非常忙。
今天在云程身上耽搁了，晚上全都要加班。
小妹也有繁重的功课要写，一家人各有安排。
云程捧着电纸书，心情很矛盾。
一边觉得离开他们的视线，自己能过得自在一些，至少能少露点马脚。
一边又舍不得有家人陪伴的时刻，始终觉得这是偷来的幸福，不珍惜就会溜走。
所以他也没看书，坐沙发上，睁着水润圆亮的猫儿眼，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小妹定力最差，老早就发现云程在到处瞄。兄妹俩因在家里相处多，关系也好，所以没等其他人察觉，云程就被小妹带着上楼去。
云程不想上楼的，又很喜欢跟这个妹妹相处——小孩子给人的威胁要小一些。
两人在一处，说话更自在。
云瑶今天给云程带了小零食，偷偷摸摸拿上来，关门反锁了，跟他一块儿坐垃圾桶前边吃。
“这几样我都看过配料表，没有你过敏的东西，都可以吃。”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二哥熟悉零食后，就不用再提，但现在的二哥忘记了，所以她要说出来，让人放心。
云程果然很心动。
他在医院里时，妹妹就悄悄跟他咬耳朵，说了一连串零食的名字，还形容口感，描述口味，把他馋虫勾得在肚里打滚。
当时就为了让他记起两人的小秘密，事后却答应等他出院，就给他带好吃的。
云瑶说：“你上回给我做的衣服可好看了，小可羡慕了好几天，今天还想找我借去穿。”
云程听她说起，才想起来，原来的云程，会很多东西，其中一样，就是刺绣、做衣服。
他回来后还没看见过成品，闻言就想看看。
云瑶没去拿大件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娃娃，约莫三寸高，小巧精致。娃娃的头发都精心打理过，衣服花纹更是精巧漂亮。
细看针脚，细细密密，平平整整，各处都能见功力。
云程伸手，顺着花纹线脚抚摸，心说：如果注定会留在这个世界，做衣服应该是他最容易学会的手艺了。
以前家里的衣服都是他洗他缝，父亲买不起成衣好布，许多粗布和碎布头，也是他七拼八凑的，照着样子摸索，缝成件能穿的衣裳。
绣工不好，他没多余的线去学习。基本功倒是不错，因为不好好缝制，衣服容易破，到时补起来又是线头布头的，他们家哪里有。
云程说：“等我练练，再给你做新衣服。”
云瑶笑得弯起眉眼，“好啊，她们都没有哥哥给她们做衣服，就我有！不仅有，还特漂亮！”
兄妹俩偷吃零食不是第一回，云瑶非常熟练的拿纸巾插手，开排风扇换气，又垃圾袋套垃圾袋的叠吧叠吧塞进自己的书包隔层里。
云程看着愣了愣，“那不是你放娃娃的地方吗？”
云瑶冲他眨眼：“对啊，爸跟大哥都不喜欢娃娃，不会碰，妈怕被我拉着给娃娃化妆梳头，也不会轻易碰，这里最好藏东西了，还是你教我的。”
云程抿抿唇，只得在心里默默说：我以后怕是教不了你这些东西了。
他性格是戳一下动一下的类型，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常年缩在家里养，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家门前那条洗衣挑水的河。
好在原来的云程也鲜少出门，他窝在家里，并不显眼。
出院没两天，他就找到了做衣服用的各类物件，摸摸料子，他舍不得拿来练手，想学着上网买，在一堆看不见实物的商品里挑花眼，只好找家里阿姨请教。
不到两个小时，就给他拿来了一大堆他摸着没什么区别，但价格低了大半的料子。
依然是迟钝，他睡前吃了药，躺在床上时，才想到布料应当没便宜。
因为身体原因，家里人不会让他接触质量差的料子，怕里面含有他过敏的东西。
他眼眶发热，擦擦早早睡，第二天挑了些颜色合适，料子柔软的布，裁剪成合适大小，给家人做礼物。
父兄都是方巾，可以放西装口袋的那种。因线脚细密平实，用料讲究，绣花略显生硬，也能藏在里头，两人都很喜欢。
给妈妈的是手帕，也是素净为主。她很会夸人，把云程还没熟练的手艺，说成他懂搭配。因为妈妈的衣服大多是经典款的黑白灰配色，少数私服也是简约知性风格。
给妹妹的就是他让云瑶自己挑花色的布制书衣，在一群都是批发量产的或透明或纸质的书衣里，独树一帜。
所以最开心的就是她，吃个饭，都要把课本往手边摆，笑眯眯、喜滋滋的。
家庭氛围影响，云程在热闹又充满善意的环境下，也会放开一点心胸，变得大胆了些，最明显的就是跟他们说话，不再声颤，有需要时，不再犹犹豫豫畏畏缩缩。
这时，家里也开始准备年货。
在云程熟悉大半的记忆里，对过年是很有抗拒情愫的。
那些亲戚私下说的难听话，仿佛也在他耳边叭叭叭一样，令他也提不起几分精神。
偏偏他今年表现出来的不在状态，让家人很默契的为他间歇空出时间，带他出门走走看看，体验过年氛围。
口罩和药带好，他也是能出门的。
第一天是跟大哥小妹一起。
他对父亲始终隔着一层，总觉得不是原来的那个。
对母亲是想靠近，又找不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唯独兄长与小妹，他熟悉过后，能自然相处。
三人没赶着商场人最多的时候去，在小年前，很多人没有开始采购年货时，就出了门。
云程上辈子都没买过年货，冬天里，他爹都要上山打猎。他们这种家庭，一天空闲，都会饿死人的。
现在出了门，他拿着大哥列出来的清单，跟妹妹说：“要买好多东西啊。”
云瑶买年货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他们家一向是阿姨一并买好，有些还是早早下了订单，到日子人家送货上门。更有杂七杂八各种礼，今年的年货，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她是知道多，到自己买，又不嫌多。
“我今天要逛个爽，大哥付账！”
车开在半路，大哥笑着应声，让云程也想想自己想买什么，“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居然还有礼物。
云程还以为能收到压岁钱，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
盯着采买清单发了会儿呆，他问能不能去寺庙。
他想祈福。
他另一世界的父母都已经不在，无所牵挂。
但他想，他能来这里，或许另外一个云程就会到他那个世界。
那里那么苦，又无人能依靠。他帮不上其他，就祈祷佛祖菩萨能听见他的愿望，护佑那人平安。
大哥略有惊讶，也点头应了，“今天可能来不及，我改天抽时间带你去。”
采买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大哥安排送货□□，买了东西不用拎着。
云程表示学到了。云瑶却不满，说买了东西，不拎自己手上，那有什么意思，“跟没买一样！”
大哥还是那么好说话，同意她的意见，并让她自己拎着。
不到半小时，这位很有干劲的小学生，就撒起娇来，喊完大哥喊二哥。
大哥坚持尊重她的意见，二哥心软，帮她拿了一半。
又半个小时，云瑶深刻检讨自己的行为，请求大哥原谅她幼稚的看法，获得将购物袋送走的许可。
再半个小时，又蠢蠢欲动起来。
云程看着忍不住笑，大哥二话不说，带她去买了三十斤各类坚果。
云瑶当场罢工，再不敢提拎购物袋的话。
大型商场，各类货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餐馆。
买完东西，他们就在外面吃饭。
这对于云程来说，也是一个新鲜体验。
大哥跟他说：“这是林阿姨儿子开的店，我提前预约了，他单独给你做好了几样小菜。”
云程没意见。他过了太多年吃不饱的日子，病号餐对他来说都是鲜甜滋味，好吃极了。
况且在外面吃饭，吃的就是这个氛围。
熟悉家人以后，他也开始对外界好奇，想要探索。
小妹则有点闷闷不乐，今天购物全照着清单来的，她还想宰大哥一笔，都没机会。
大哥跟她说：“吃完饭，我们再随便逛逛消食。你想去几楼？”
小妹立刻说：“四楼！”
最后买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拎着，凑吧凑吧塞满后备箱，也算满载而归。
第二次是跟妈妈出去，她带两个孩子买新衣服新鞋子，又带爱漂亮的云瑶去吹了个她撒娇一小时换来的大卷发。
周围全是洗剪吹烫染的人，云程看着满地扫了又积起的长长短短的头发，突然又有了不适应的感觉。
摸摸自己长到肩下，扎起个小揪揪的头发，在妈妈询问他要不要剪短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说想留长发。
没想到妈妈十分感兴趣，在小妹吹头发时，母子俩坐一处，看了很多名为“古装造型”的照片。
云程也头一次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假发这种东西。
他坚持要自己留长，又比划了他想要的样子。
其实就是简单的扎起来，额前都没碎发刘海儿。
妈妈先是肯定了他的意见，又拿更多好看的、适合日常的发型跟他比划，前面就是镜子，高高瘦瘦的女人将他摁在椅子上坐着，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脑袋比划这里遮一点、那里挡一点的效果，又会夸他这里俊那里俏，这里长得像爸爸，那里长得像妈妈。
云程有些不好意思，听到后来，发型他都没注意，反倒是顺着妈妈的话，去看脸。还真是挺像的。
这一天下来，比昨天轻松。母子也亲近了许多。
第三天爸爸陪他们出去买烟花炮竹，顺道去了寺庙。
本地一家香火特别旺的寺庙距离他们家很远，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云瑶坐不住，买完烟花炮竹，拿了一笔零花钱，被送到了游乐场，由林阿姨带着，跟她几个朋友玩。
云程看她走了，人趴着车窗玻璃，几乎也要跟下去。
他听见他爸爸问他：“你很怕我？”
云程当然是摇头。
他开始还怕被认出来，后来的接触里，发现家人对他的包容心很大，即使他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突然之间不识字、没有生活常识，从前会的技能又要从头开始慢慢学，都只是担忧他的状态，没有想到他换了个芯子。
他只是有点内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与第二个父亲相处。
论样貌和能力，第二个父亲无疑更强。
即使他对待孩子有所疏忽，不能每天在家，也很少有亲子活动，但特殊的日子，他都会记得，会有陪伴。
对待另外两个孩子还不明显，到云程身上，就看得出来他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因为云程多年以来，反复住院已成常态，但他总能抽出时间去医院。
云程想到这里，再次感到愧疚，对自己抢占别人家庭的愧疚。
车上爸爸还在说些杂事儿，有云程送他礼物，他几个老朋友都很羡慕；也有年间家里的安排，说今年会带他们去城西广场放烟花。后来又说起学设计、学裁缝的事，问云程有没有兴趣。再讲了下寺庙的历史，经营变化。
“都可以扫码捐香火了。”
云程眼睛一亮。
可以扫码捐香火，那他自己在家里也可以操作了。
寺庙是他第一次来，里面各类香烛味充斥。
云程戴着特制的口罩，都有点受不了，呼吸急促。
他匆匆上香，关注了公众号，加了个小和尚联系方式，跟他爸一起填了资料，捐了一笔香火钱，供了三对玉，就迅速离开。
出了寺庙，走出一段路，云程感觉好一些，但等返程车上，才问为什么供三对玉，“我们家就四个人。”
三对玉，有六个呢。
他爸说：“这是给你们兄妹三个的，男戴观音女戴佛，多出一半留着给对象。”
大哥是该找对象了。
小妹还小，等她长大，不一定流行这个。
至于自己……
他嘀咕了一句：“万一找的是男的呢？”
他爸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然后打哈哈，“你有喜欢的人了？”
云程脸红得厉害。
他来这里都没有认识几个人，哪来喜欢的人。
他就是习惯了小哥儿的性别，突然变成男人不适应，即使脸上没有孕痣做标记，心理性别也难改。
他怕是找不了女人。
因为没有，所以可以理直气壮的说。
他爸跟找到了切入点跟他深入交流一样，返程的路上没有来时的随意亲和，问得云程这面团似的好脾气，都有些恼火。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快。
很神奇的是，这场不怎么愉快的交流，反而让他们相处自然了。
今天回来太晚，他撑不住，草草吃饭就睡了。
隔天起来，家里上班的还在上班，上学的已经出门找小伙伴，悄摸摸在小区里躲着保安玩烟花。
云程趴窗口看了会儿，就拿手机跟小和尚联系，表达了需求。
他跟他爸昨天过去捐赠的香火钱太多，本人的名片自带金闪闪的光，获得了超超超超vip待遇。
问题琐碎又繁乱，自己打字慢吞吞，对面又能秒回，让云程体验非常好。
到给钱这一步，他不知道密码。
将床头柜和桌上几个本子都翻开找，又查看了备忘录，也没找到密码，所以他自己试了试。
很顺利的指纹支付了。
他愣住了，对面的小和尚也愣住了。
迟疑着问他：“是点一块钱的香吗？”
云程连忙说不是，再给钱的时候，加了一个零，又一个零，再一个零。
然后抿唇思索，觉得应该留下一部分，细水长流。继续祈福，或者对家人好，都会用到。
所以检查余额后，他再加一个零，就发了过去。
完成这桩心事，他心里陡然松快，没练习绣花，下楼看了看，去帮林阿姨包饺子。
林阿姨不要他帮忙，怕他闻了面粉不舒服。
云程想试试，他还没有碰过这么白的面，这么厚的馅儿。
他乖乖取了口罩带好，又把常用救急药在左右口袋里装着，眼巴巴看着林阿姨。
林阿姨不敢自己做主，打几个电话问了，才给他收拾桌子。
将在厨房里摔过，清理了一次面粉的饺子皮拿出来，让他就在茶几这里包，还能看看电视。
最好看入迷，这样就不用包饺子了。
云程对电视也是好奇的，但不如食物吸引他。
或许是挨了太多年的饿。
林阿姨过年有年假，年间会给他们把冰箱里的配菜都塞满，这段时间她特别忙。
云程会跟她聊天，听她说，她儿子读书，还是云程爸爸资助的，后来看他们家实在困难，又给林阿姨介绍了工作，然后辗转下来，她又来家里当保姆。
她一开口，就是各种云家对她家有恩。说许多零碎的单身女人带孩子的辛苦，她儿子如今怎么怎么，是从前都不敢想的事。
云程觉得这家人很心善。
他们能对陌生人这么好。
饺子包一半，手机上来信息，是小和尚发来的照片。
登记以后，会给他收据和一个黄色的背包、两串平安符当赠品。
云程没立刻看，等饺子包完，那边该发来的东西也都发完。
量产空白木牌上，已经刻上了名字，背面有云程按身份证发去的生日信息，今天会安排诵经，然后会挂起来，日日送福。
心头一事了，今晚吃饺子。
林阿姨活面调馅儿，云程亲手包的。
他手巧，学得快，开头几个饺子粗糙，后面的饺子都肚圆漂亮，煮出来圆鼓鼓一只，很有分量。
没他调馅儿煮汤配蘸料的功劳，都被连连夸赞，吃完饭，云程脸红扑扑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又或者是祈福有用，他梦里仿佛见到了另外一个云程，跟着他飘飘荡荡走了好远。
好像说了话，又好像只是看着他，醒来时眼睛湿湿的，有眼泪的痕迹，仔细回想，头疼又模糊。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耳边有富有朝气的声音道：“好好生活，他们就交给你了！”
云程怔了好久，才重重点头，擦擦眼睛，又哭了。
外边林阿姨敲门，叫他吃早饭，云瑶跟了上来，喊他一起看雪，“今天下雪了！等积厚一点，我们去院子里玩雪！”
云程以前最怕冬天，最怕下雪。
太冷了，骨头缝里都有寒风刀子似的刮，浑身上下又僵又疼。
堆在墙角的柴火也潮潮的，想点燃它们，煮一锅热粥，都要耗费许多心神。
他都不敢哭，因为眼泪会让木柴更湿一点。
他应一声，又洗过脸，出来拉开窗帘。
真没想过，世上还有这种地方。外面雪花簌簌，室内温暖如春。
他眼睛红，云瑶习惯了，没有追问。
云程乐得她不问，跟她等积雪的时候，一起看相册，被她带着认亲戚。
云瑶躲着林阿姨，跟他皱眉，难得用特别厌恶的口气讲话，“我讨厌他们，哪里是亲戚，全都是土匪！”
云程摸摸她头，跟她说：“你把娃娃拿我房间锁着吧。”
只锁娃娃是不够的，小到笔盒里的文具，大到她新买的衣服，总有人变着法子想要。
一言不合，就阴阳怪气，说他们家发达了，看不起穷亲戚了，新的没敢想，用旧的东西都不配了。
父母都是体面人，不想家里闹得难看，也觉得这些身外之物，他们买起来容易，年年都要受点窝囊气。
嘀嘀咕咕里，云程反而有了实感。
人生在世，哪里能样样都从心所欲，美好不似人间。
云程见过很多次雪，玩雪还是头一次。
指尖碰上冰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都提着，捏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进屋，看着它在盘子里化开，捏紧的心才缓缓松下来。
过年就在这种淡淡的时节里来临，三个大人忙到年三十，林阿姨也在他们回来后，才正式修年假，外头她儿子开车来接。
她拿上定例的年礼，还有一封大红包，走前给他们拜个早年，才坐车走。
下午兄妹三人一起贴了对联窗花，室内还有悬挂的小灯笼、福字。
年夜饭安排在了晚上，冰箱里已经备好了菜，妈妈带着大哥，两人收拾收拾就端上桌。
云程扒门口想进去帮忙，他对做饭很感兴趣。
油烟机好，里头没几分味道。两人思索一番，叫他进来帮忙做果盘。云瑶吵着想喝奶茶，云程又忙着拿小锅照着教程给她煮。
手忙脚乱也开心。
年夜饭是在春晚的背景音里吃的，云程前几天补看了些从前的春晚节目，都很好看。
云瑶说今年的节目不好看，他也津津有味。
一家人还有放烟花的约定，爸妈看他不困，就说晚一点出门。
吃过饭，坐着看会儿电视，到十点半，才换了衣服，开车去城西广场。
这里还有电视台在直播跨年。
云瑶相当兴奋，站在光线不好的路灯下，对着镜子理头发和围巾，来回问她好不好看，得到肯定回答，就跑去记者后面晃悠。
她年纪小，表现得开朗活泼，所以记者也愿意采访她几句。
最后给她短暂的祝福时间，她说：“希望我们一家出来玩的时间越来越多，希望二哥身体健康！希望我下次能考第一！”
云程没这个胆量，看着她自信的样子，眼底有向往。
大哥问他：“你还继续直播吗？”
云程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他缩在家里，都可以大方展示自己，广交好友了。
爸妈已经找好了空位放烟花，正招手喊他们过去，云程笑道：“我会试试的。”
作者有话说第44章 原主穿现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