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拨雪

14、《抉青云》Chapter1～6

　　山谷幽静，十万里荒山沉寂在万丈斜阳下，像只沉睡的雄狮，柔和的金黄色光辉闪烁着，山下的小村庄炊烟袅袅。

　　在一声巨响下，地动山摇，归巢的鸟兽俱散，宁静的景象被浓浓的黑雾包裹，打破了荒山一贯的风平浪静。
　　也打破了云川大陆的表面宁静。

　　从出事的当天到现在，十几日了，各大门派派去探查的弟子，一个都还没回来，魂灯却几乎没有灭的。短短十几日，周围的一两村庄陷落，十万里荒山黑雾缭绕，生灵不复。

　　逍遥宗素来低调做事，逍遥宗弟子行为隐蔽。十万里荒山作为逍遥宗的本源，这一出事，无数逍遥宗外游弟子都急忙归宗了。

　　李惜无也是外游的一员，她是带领新入门弟子外游，增强实战能力。李惜无当时还在给新弟子展示迅速一刀切，那妖修变回原型被砍死时，地面大幅度地摇晃了起来，裂了个大口子，那妖修尸首落入地缝，找不到了。
　　李惜无反应地快，扯住了她身边的弟子，幸亏无碍。

　　没不久，李惜无便得到了消息，十万里荒山出事了，导致修仙界人心惶惶。十万里荒山还时不时冒出一些不知名的黑色物质，似实似虚。

　　李惜无快速安排了一下，让随行长老带领新弟子回去本宗归属地。几乎每个宗派的本源和归属地都是同样的，但不知道为何，逍遥宗宗主和本宗内的各长老商议了半年之久，决定要迁移本宗，这是一个大工程。

　　这消息在逍遥宗内部互相传达，逍遥宗也在不动声色地慢慢迁移。十万里荒山出事的当日，正巧是迁移的最后一日，李惜无还记得师傅说肯定会把李惜无的那片竹林移到归属地，让李惜无继续练她那新刀法。不过这十多日，和她说这话的人已经下落不明。

　　“少宗主，三个长老和宗主都在十万里荒山消失了，有一部分弟子也留在了荒山里，但魂灯都还微微亮着，我和剩下几位长老私下商量了，要不先安排一小队人去看看，几位长老先便留下。”说话的是随行长老，这几天还没到归属地时和已经在归属地的长老们书信来往频繁了，具体消息也差不多弄清楚了。

　　李惜无从得知事情发生到现在脑子也一直在转，转个不停，没休息好。她抬眼看着长老，不一会眼神又瞟走了，“师傅是合体后期，三个长老也都是化神期的，他们更有能力保护自己，消失的弟子们呢？有具体名单吗？魂灯呢？”

　　“也是微弱状态，有一小部分魂灯迁移过程丢失在荒山里，确定人数需要费点功夫。”长老急忙喝了口茶然后对李惜无说。

　　李惜无闭了闭眼，想了好久，最后说：“您还是让我再想想吧。对了，师弟外游数年，经年不见，也不知道混成什么样了，联系得到吗？可以的话就把他召回来吧。”

　　长老点点头，说：“好，那我先去忙了。”
　　李惜无也点点头，静静的坐着，看着长老匆匆离开的背影，摩挲着茶杯，大脑也思索着。

　　第二日，众人风尘仆仆得赶到了归属地，还没整理一番，李楠宁也赶了回来，一伙人都站在逍遥宗大门前。李惜无看着他，上下打量着，最后忍不住挑了挑眉，“混成这个球样了？还知道回来？”

　　“师姐，我这不就赶紧回来了。”李楠宁长相乖巧，李惜无从小到大就是被这张脸哄的不知道南北，现在也还是这样。她点了点头，说：“滚去休整休整再来找我。”
　　李楠宁麻溜地滚了。

　　待两人都休整好后，李楠宁到李惜无院里，李惜无听到动静也出来了，抬手就设了个结界。然后冲李楠宁眨眨眼，两人凑一块悄悄谈话。

　　“我打算今日就去荒山。”

　　“师姐，你这么快决定，你要一个人去？”李楠宁也着急起来了。

　　“我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再说，你既然这么快回来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没等李楠宁回答，李惜无又接着说：“这事吧，明眼人瞧着都觉得不对劲，这十来日，送宗里的拜帖，光被长老扣下的都堆满桌了了，我一个没接，去荒山的人一波又一波，现在都没一个回来的。”

　　李楠宁猛地站起来，“你也知道没一个回来！”

　　李惜无扯了扯李楠宁，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冷静，然后说：“那万一只是被困住了呢，师傅和弟子们都还在荒山里面，魂灯都还没灭，那他们就还活着，我要把他们带回来。大概是需要一点时间，短期内回不来，你得待在宗里稳着局面。”

　　“那……”李楠宁纠结着，“那什么那，没有那，我进去十万里荒山，你在外面，多注意点，这几年都不太平，你外游的时候也应该知道，我也不多说。”李惜无顺手拍了拍李楠宁的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经过和李楠宁短暂的一番交流后，李惜无收拾东西，留了几封手书和宗主令给李楠宁，让他把手书交给几位长老，还有一封他自己留着。

　　走之前，李惜无带了一大堆东西堆在储物戒里，手上带着两个戒环，纹理倒不大一样。带上她的本命武器，这就出发了，悄悄前往荒山了。

　　逍遥宗修的是逍遥道，求的是逍遥，成不成仙不大重要。这些年来，逍遥宗置身事外，不怎么参与修仙界的胡七八糟的事。也一直风平浪静的。

　　李惜无的脑袋瓜里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东西为了她逍遥宗这一亩三分地能做出如此地步。是针对逍遥宗的呢？还是这个修仙界？还是有什么目的？这些问题要进了荒山里才能得知。当前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惜无赶到十万里荒山。
　　十万里荒山，生灵不复，地表崎岖，坑坑洼洼，时不时冒出一些无名黑色物质。这些物质无生命无意识被控制，只是一味地吞噬，吞噬一切有灵气的东西。

　　李惜无过了平原就走进进入十万里荒山的地界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情景。风席卷着，吹乱青丝，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慢慢前行。

　　时间慢慢流逝，荒山里白昼都昏暗，空间不稳定，李惜无一路上小心翼翼都没有使用灵力，手里攥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微弱的光照着。就算是视力不错的李惜无站在原地往四周看也都是昏昏暗暗。风一直吹，乱吹，用劲拍打，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

　　李惜无继续走，之后踏上一片较为平坦宽阔的地，然后停下步伐，她心里感到奇怪，明明进来的人很多，就是一个也碰不到。李惜无一进来荒山就感觉灵力乱序，空间割裂吗？她不得而知，现在头等要紧的是找人找缘由。

　　在看不到的角落，一块阴影贴住了李惜无，慢慢扩大。李惜无心里也焦急起来。

　　片刻，李惜无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了。

　　过了许久。
　　李惜无感觉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好久，浑身都不舒服。

　　“嗯哼——”李惜无睁眼醒来时只听到一声闷声，然后整个人就被掀到一旁了，看来，她是被丢到“荒山里面”了，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的，可能也在某个犄角旮旯待在。

　　这个空间比刚才待的空间更稳定，她和另外一个人都被传输进来，初步看来，“它”乱丢人，师傅和同门师兄弟可能在一起。

　　总是想也不好，总得行动起来。李惜无慢慢撑着身子做起来，刚才和她一起被丢进来的人听到动静看向她，两人无声对峙。

　　那个人打破僵局，“姑娘，你这孤身一人，咱们结个伴吧要不？”

　　李惜无来荒山前隐匿了自己的修为，器物都在储物戒里，穿着大街上随便买的衣物，不认真看妥妥一个大无辜普通人。那人听着看着像个男的，实力也摸不透，李惜无在犹豫。

　　良久，两人还是互相看不透对方实力，李惜无觉得多一个人垫后也是好的，就答应了。

　　这个空间比原来那个更加昏暗，李惜无拿出火折子，递给对方一个，自己拿一个。两人就慢慢前进，空气安静到只有风声，呼呼呼地吹。

　　这个空间宽广，一直走也没有尽头，两人暂且被困住了。

　　这方空间目前知道的活的生命仅有李惜无和那个不知名男子。阴暗空间，火折子的光映照在双方脸上，着实是诡异了些。

　　出不出手，两人都是处于被动状态，李惜无想简单点，打碎空间，目前也只是想想。那个男人从提出结伴同行后也没说过什么，两人都沉默得很。

　　李惜无打破僵局，开口道：“先停下来吧，这么没有思路的乱转没多大用处。”

　　走在前面的谢怀客顿了顿，然后停下了脚步，开口问：“姑娘，你是怎么掉进来的？”

　　李惜无耸耸肩，“就莫名其妙晕了，醒了就到这了。”

　　“我在里面走过了几个割裂的小空间，每个空间都大不相同，但本质一样，时间很少，我并不知道那些黑色物质是什么。”谢怀客平静地说。

　　李惜无皱了皱眉，最后说：“我是荒山出事后十几日才进来的，一路上也只碰见你这么一个人。”

　　“我在荒山出事当天就在了，我总觉得，在这自己一直被耍的团团转。”

　　两人又各自沉默无言，在大脑里捋顺思路。

　　十万里荒山虽然并没有十万里，地界也十分宽广，山峰众多。十万里荒山说着是荒山，世人也慢慢潜移默化这么认为。但在过去的纪元里，十万里荒山灵力充沛，多数大能在此飞升，一度被誉为仙山。在最近的几个纪元里，十万里荒山逐渐没落，修仙界也没人飞升。

　　十万里荒山不再适合修仙者修炼，灵力稀薄，生灵稀少，仅有逍遥宗的本源留在此，但今年也在迁移。

　　灵力，李惜无脑子闪过这一念头，黑色的东西只吞噬灵力。所有前往荒山的修仙者都一去不复返，但魂灯也只是黯淡，极少数灭掉的，他们可能因为灵力而被留在荒山里，少数人呢？

　　另一边谢怀客也有思路，他比李惜无还多了点实践经验，经历了几个割裂空间。李惜无从进入十万里荒山地界里，就没用过灵力，本命武器都没使，这才误打误撞的，安然无恙。

　　绝境中不能坐以待毙，想要打破僵局李惜无就要释放灵力，看看情况，是不是和猜想的一样。可她不知道会不会和少数人一样，一步之差可能就会出现她自己承受不了的后果。

　　时间慢慢消逝，火折子的火苗也被空间里稀里糊涂的风吹的东倒西歪，但没有灭。李惜无心里在找个让她安然无恙的退路，如果真像她推断的那样，无疑是螳臂当车，保命的玩意她也不多，还得用来去找师傅和同门们。

　　谢怀客目前不知道要如何出手，就在一旁看着。

　　李惜无召出本命武器，空间里的风察觉到灵力的波动瞬间就凌厉了起来，像是在人脸上抽大耳刮子一样。

　　李惜无紧握着刀，刀刃向上，火折子的淡黄色暖光包裹着刀刃。李惜无嘴里念着符咒，最后朝上空狠狠一劈，念念有词地喊着。
　　“破空。”

　　空间感受到了挑衅，风使劲地往李惜无身上刮、卷。阴影也逐渐塑形，要裹挟了李惜无。

　　李惜无的刀一刀比一刀狠，只针对一个地方一直砍，把她新练的刀法一招一式地挥出来。在空间里，李惜无越砍越用劲，刀挥出的劲像是打在实物上，她要把这个空间一刀刀切了，像是要剁碎掉。

　　谢怀客在一旁看着，心里还想着这刀使得真不错，刀看着也蛮眼熟。眼睛撇到一边的阴影团，在李惜无后面准备偷袭。谢怀客默默丢出几张符纸，轻飘飘的，却拦下了团在一起的阴影，还顺便把阴影打散掉了。

　　慢慢的，空间从上方开始裂开，裂缝越来越大，黑色阴影团也从裂缝中挤了进来，越来越多，最后，空间被打破了。

　　黑色阴影团也贴住李惜无，也没做什么，李惜无就瞬间喷了一大口血，快速掐了个咒，李惜无就昏了过去，昏迷前还在想，剩下的东西我就不解决了。然后就在谢怀客眼前消失了。

　　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李惜无终于见到了光亮，但不似从前那般，有种灰蒙蒙的感觉。这个小空间是李惜无自幼就有的一个空间戒，长得像一般的储物戒，但和一般储物戒不同。储物戒只能装一些物品，李惜无这个空间戒能放活物，人也能进。这是个保命的底牌。

　　李惜无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体不断在下沉。清醒之后，调节了一下身体，运转了一下灵力，发现了修为被压制了，李惜无五脏六腑都有点受损，不经意间又咳了口血。

　　李惜无只好待在空间里休养一会、疗伤。

　　李惜无在自己的小空间里歇着，外头仅因为一个空间破碎，造成荒山里的割裂空间相互混合，黑色物质乱窜，当然，这些李惜无还不知道。

　　另一边，被困的几个逍遥宗弟子都因为空间混合碰一块了，情况也是不太好的。被困了那么多天，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

　　空间变得更暗了，伸手不见五指，李惜无从空间戒里出来就感觉不大对劲，具体感觉可能是天更暗更闷了，眼睛也微微刺痛。

　　李惜无紧握着刀，在黑暗里走着。这回碰到人了，碰到了一小队人，模模糊糊的一团，李惜无眯起眼睛仔细看但没有看清楚。

　　对面的人倒是警惕起来，看清了李惜无的模样。其中一人轻声对一旁的人说：“师兄，咱们这一路上碰到多少个大师姐了，怎么又来了一个，诡异极了。”

　　声音很小，李惜无还是隐隐约约能听到。逍遥宗弟子？就这么碰见了？

　　逍遥宗的人倒是客气，对着李惜无说：“来者何物，莫要假扮我逍遥宗弟子。”

　　李惜无一听，巧了，认识的人。李惜无手里握着刀，冲着那其中一个逍遥宗弟子说：“张清平，是我。”

　　被喊的人心里也疑惑，这会都能碰到叫得上名字的了？张清平也没第一时间回应，不一会，就看见李惜无拿着刀从天而降似的，就冲着他砍，砍偏了，砍到一边了，但挥刀刮起的一股劲风还是打到了张清平。张清平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先脑子一步溜到一边去了。

　　是大师姐的做法。

　　张清平抬手作揖，看李惜无没反应，只听到她开口问：“就你们几个？有见到其他人吗？宗主呢？”

　　张清平心里感到奇怪，也只回答：“刚开始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几天前荒山应该是被一股外力打击，这些割裂空间都交错混合起来，这才幸运了点，碰见其他几个弟子。之前出事时我就没见到宗主了，也没看到我师傅。”

　　“你们有受什么重伤吗？有足够的火折子吗？夜明珠带没带？我瞧着暗，都看不清你们。”李惜无边说边掏出一些瓶瓶罐罐，还递了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给一旁的几个弟子。

　　“大师姐，我们都带着，其实还挺亮堂的。”几个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但还是把东西接了过来，心里也觉得奇怪。

　　“师姐，我们一路上有碰见好几个假冒你的，师傅的，还有宗里的其他弟子，处处诡异。灵力也都施不出来。”张清平说着。

　　李惜无听了，点点头，说着：“你们抓紧时间出去，出的去吗？这地方不稳定，合力破了那个界限就好了。当然，你们还是选一个温和点的方法，慢慢摸索出去吧。身上带点什么东西没？”

　　那几个弟子也点点头，张清平是长老关门弟子，另外几个也都是内门弟子，身上东西确实多。

　　“师姐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张清平对李惜无开口问。

　　“嗯，我还有事，你们出去一路上尽量不要用灵力，少听少看。出去后去归属地，找楠宁，说一下荒山的情况。”李惜无回答道。

　　几人碰一块没多久就各自分开了。

　　另一边。

　　谢怀客在荒山深处，界壁边，忽闪忽闪的微光。那些割裂空间都是紧密相关，先前碰见的那个使刀的姑娘砍破空间后，就都混合一块了，然后就出现了许多黑色的东西，攻击性不强。这就像是个敲门砖，厉害的都在后头，谢怀客现在也有些狼狈，被那些什么黑不溜秋的狗屁东西一波又一波围攻后，混到了这里。

　　现在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来对他动手。

　　李惜无这边也有些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昏暗，她的听力却好了许多，像现在，一股劲风直冲李惜无脑门，她一下就躲开了。

　　她连本命武器都没召，就随便拿把刀，没用灵力，就靠蛮力。该说不说，那坨乌漆嘛黑的玩意也一下就躲开了，像是嫌弃一般，还多挪了挪，挺生动的。

　　李惜无又注了些灵力在刀上，一刀稳稳砍下去，那黑东西躲都没躲，也没被打散，仔细瞧着，它还扩大了点面积，刀被吞了，没一会又被吐了出来。

　　没等那玩意回过头来，李惜无又拿了刀对它使劲一劈，散了。果然和料想的差不多，李惜无心里想。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一路上碰到的东西五花八门，还有幻境，那幻境捏出来的假货也是够假，好吧，李惜无有被骗到那么个一会会。李惜无也是无语，什么人搞出来的祸害玩意。一伙祸害。

　　进来荒山一个多月，除了一开始的那个男人，还有之后的张清平几个人，她就没再碰见别人了，都出去了还是都没了。李惜无觉得有第三种可能，目前还不得而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这么一路上打打砍砍的，李惜无也来到了荒山界壁，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到李惜无耳旁，嗯？还有人？

　　李惜无慢慢走进，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就躺地上，银头发，穿着逍遥宗的衣服。李惜无心里一动，上前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不是要给她搬竹林还没回去的师傅嘛。李惜无拿着刀柄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躺地上的人慢慢地醒来，眼珠子转动着，“小兔崽子，你怎么也进来了？”

　　李惜无像是没防备似的大大咧咧坐到了一边，“我那竹林你都没搬，我这不是亲自来找了。”

　　“小兔崽子，你还惦记着你那破竹林，来扶我一把。”躺地上的人一喘一喘慢慢地说。

　　装得还蛮假的，李惜无心里想。

　　躺地上的人看着李惜无说变脸就变脸，拿着刀就冲它就砍，一招一式，李惜无按她师傅先前教导的刀法来，没一个招式落下的。一套刀法下来，那东西也散的差不多了。李惜无最后还是扔了那刀，扔远远的。自己闷闷地小声道：“竹林是我师傅亲手栽的，你才破，你们一伙黑心的才破，破烂东西，垃圾货色。”

　　谢怀客在一旁看这姑娘紧闭双眼，脸色跟打翻了砚台似的，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忽然，李惜无醒了，看到个人影在她面前不动，手比脑子快，一拳头就砸了过去，全是手劲不掺半点灵力，怨气颇深。谢怀客一个恍惚就被准准地打到了，力度那个大的呀。

　　“你又是什么东西？”李惜无边问还边动手，这一路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烦死了，她没耐心陪这些东西耗费时间，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幻境困住。

　　烦都烦死了。

　　谢怀客被迫和她打了起来，大多是防守的招式，然后又说着：“姑娘，咱们十多天前还搭伙走了一段路，你这翻脸就不认识啊。”

　　李惜无下手迟疑了一下，这人她确实不认识。谢怀客也见状闪一边去。慢悠悠地开口劝说：“姑娘你瞧咱们多有缘啊，就这十几天里碰到两回，就先别动手了吧，冷静冷静？”

　　李惜无见状也收了手，这个情绪有点突如其来。她这一路上碰见的妖魔鬼怪都是变化作她熟悉的人，就是假扮成南山头那个老东西都比这个才见一两次面的陌生人强。

　　谢怀客在一旁，看李惜无确实停了手，然后躲一旁休息去了。

　　两人都待在原地不动，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李惜无脑子里思考着，顺一下这几日的事情和线索。越走越里面这荒山就越黑，她都不太看得清楚，都是灰蒙蒙的影子，之前才没有认出张清平还有现在眼前的这个人。

　　李惜无一路上打打杀杀，一开始进入荒山就是昏暗的，之后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精神紧张，哪还管什么天是黑的还是白的。现在倒发现了些端倪。

　　究竟是这荒山的问题还是她眼睛的问题。

　　李惜无伸出手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用最朴实无华的方法第一步证明了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真是倒大霉了。

　　李惜无又掏出了她最大的那颗夜明珠，点起了火折子，很好，看不到了，只有灰蒙蒙的一片。精准地确定了她瞎了的这个问题。

　　李惜无对自己瞎了的事情暂且不大能接受，但没办法，现实还是鞭策她，让她直面现实。

　　就比如现在，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到了十万里荒山的界限了，最里头最边缘了，但就是没找到自己要找到。

　　她这一路，碰见的那些东西，要么上来就打一场，要么变幻成她同门，要么就最后那个，直接变幻成她师傅。李惜无此行的目的仿佛背后的“它”都知道，压制她的境界，还上车轮战，吊着李惜无，耗费李惜无的精力体力。

　　仔细想想，她修练的这么些年都没碰见过这样一个存在，这个“它”手段还极其“稚嫩”。是荒山守山灵吗？这也不应该啊，实力没这么大，再说了，守山灵若有异心，天道法则一道雷就劈下来了。不能没有反应。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屏蔽天道法则，压制修仙者境界，它还吞噬灵力。

　　李惜无还抽空想了想自己之前的做法，一个元婴期修士，跟这个东西对抗，还砍了不知道多少刀，现在还活着，是不能杀吗？可消失的人呢？藏起来了？

　　另一边，谢怀客也陷入困境，凭他如今恢复的实力，要打破这界限就是幻想。

　　“姑娘，我觉得我们还是结伴对抗荒山里的神秘物质会比较好。你觉得呢？”谢怀客说着。他目前还是弱了点，需要别的力，合力对抗，更有胜算。

　　当然胜算也没多大。

　　李惜无听了他的话，自己现在眼睛出了点问题，一路打来也受了伤，她看对方也受了伤，寡不敌众，车轮战下来累死人都能。心里想好后回答谢怀客说：“好啊，那你认为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姑娘，要不我们先摸透那个神秘力量是来自哪的吧。在下不才，自幼一直修行的功法亲近自然，感觉这神秘力量自然之力至纯，很接近自然之力。”谢怀客认真地分析。

　　李惜无也开口分析：“很接近，但不是。自然之力温润柔和，这神秘力量出手不致死，却下手狠，不致死，更像是受牵制不能致人死亡。”

　　谢怀客点点头，说：“对，这神秘力量像是幼童，还稚嫩着，尚且没发展成熟。”谢怀客顿了顿，然后又接着说：“我在古籍里看过，在上古纪元里，这里还叫十万里仙山，也是唯一的神山，是联系两个世界的天然界壁，在后来的纪元了，这里不断有修士飞升，到我们这个纪元里，已经变成了灵力稀薄的十万里荒山了。”

　　“灵力？那个神秘力量会吞噬灵力，也只吞噬灵力。和灵力相关？那又有什么力量可以逆天道法则还让天道法则一再忍让？”李惜无接过话来提问。

　　谢怀客盯着李惜无的眼睛，然后开口道：“如果是天道法则自己呢？它自己生了自主意识呢？”

　　李惜无感受到谢怀客的目光，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按你这个逻辑，天道法则自己生了自主意识，作为天道法则本身，它被自己违背了？这太让人不理解了，而且这只是你的一个假设。”

　　“那姑娘你还能想出另外如此强大的力量？”

　　李惜无被问到了，自言自语着：“曾经的神界？这个更不可能了，一个只存在于古籍的神界，还不知道真假，那就更加虚无缥缈了。”

　　谢怀客闻言，刚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李惜无没认真纠结，又回到天道法则这个问题来，“那你说天道法则生了自主意识，这个法则就违反了这个世界，它也变得不公正了。这个世界不就会乱套！”

　　“如果天道法则也要抹杀这个自主意识呢？这样它依旧是最公平公正的存在。”谢怀客这一番话说出来带了点讽刺。李惜无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又挑不出来毛病。

　　这个男人和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给人一样的感受，强啊，又强又神秘。但李惜无又感觉不到他的恶意，他真的是认真地在分析，除了刚才她听出来的一点点对天道法则的讽刺，其他时间里他都非常冷静，但又让人感觉平和。两人仅有的一点点相处的时间里，李惜无都下意识信任他。

　　太离谱了。

　　谢怀客没得到回应，疑惑地看着李惜无。对方在发呆，还盯着他本人发呆，一瞬间谢怀客感觉浑身不舒服。但谢怀客仔细看，对方眼睛似乎有点问题，空洞无神，明明两人第一次碰到时她出手时还好好的，光线的问题？

　　双方都带着自己内心的疑惑一言不发，又很默契地看着对方，可李惜无看不到，眼睛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李惜无心里想还找不到师傅和同门们她就要暂时改变计划，先处理自己的问题了，一直看不到也不是个办法。

　　现在摆两人面前就两条路，返回，走出去，凭经验也能出去，第二条路就风险很大了，打破整个空间，让炸了的十万里荒山恢复原来的模样，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如果像两人推断的那样，想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法则的自主意识，那不可能。

　　两人暂且被困住了，困在这里，没有具体办法解决，也不能具体实施。

　　李惜无又想到刚才谢怀客说的天道法则也要抹杀这个自主意识。如果是这样，那不如借力打力？

　　李惜无境界一直处于元婴后期，一直突破不了。这些天倒有突破的迹象了。不如就此地修炼，破了境界再试试。有了想法，李惜无和谢怀客商量了一番，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说干就干，李惜无当场打坐，练气修行。先于丹田运转灵力，再往身体各经脉输送灵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因为神秘力量对她境界的压制，她现在实力被压制，如果突破新境界，突破的还是化神期，她要迎接的是化神实力的渡劫天雷，也真是要命的凶险极了。

　　走到这步了，就不走回去了。目前只能潜心修炼，准备渡劫。

　　许久，李惜无隐隐感觉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上空飘荡，她也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是一把有上古纪元气息的刀，谢怀客又瞟了一眼那把刀，觉得蛮熟悉的。

　　现在没空想这个，集中精力对付这个所谓的天道自主意识。修行者渡劫时无论什么都不能打扰，扰人渡劫招雷劈，修仙界人人都知道。

　　这个天道自主意识隐蔽了天道法则，让雷劫好找了一会，雷劫下意识加强力度，要劈这个打扰李惜无渡劫的东西。

　　感受到了天雷的跃跃欲试，李惜无也要应战了，借着灵力飞到空中，她抬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天道自主意识的力量，阻隔着她和天雷。

　　轰隆一声巨响，第一道渡劫天雷劈了下来，紫色的天雷中夹杂着一丝丝的红。天雷劈到了天道自主意识界限，谢怀客也小心翼翼躲着雷劫，对着雷劫劈下来的界限细缝出手。

　　被天道自主意识吸收了一大部分渡劫天雷的力道，李惜无抬手就砍，没对好准头，只听见刺啦一声，她感觉自己头发被劈劈叉了。

　　第二道天雷也迅速劈了下来，还是被天道自主意识吸收了一部分，天雷也不乐意，你这个东西好好的阻碍人家渡劫做甚，掺和渡劫者渡天雷也是不行的。天雷见状又分出了几道天雷向天道自主意识劈。

　　天雷一道一道劈下来，被天道自主意识扛了一大部分力，李惜无以筑基的实力来渡这个劫。她自小与他人有所不同，每次破境界，都是整整九道天雷，别人，什么境界就几道天雷。她呢，当初升筑基期，九道雷把她劈得不知道南北东西。
　　许多人都说，这是天妒英才。

　　眼瞧着第九道天雷就要下来了，李惜无看向谢怀客的方向，怕自己看错方向，还抽空大动作地挥了挥手中的刀，保证谢怀客能看到，两人都预备着，准备动手。

　　天雷滚滚，看这破天还忽闪忽闪。第九道渡劫天雷劈了下来，来势汹汹。李惜无紧紧地握着刀，迎了上去，照着天雷劈下来的方向狠狠地砍了上去。一旁的谢怀客也出了手，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咒法，启动了他设的阵法。

　　天道自主意识虽然扛了一大部分的力，它也不是傻的，才不会好心在帮人家渡劫，悄悄地往天雷里注加了一股劲。

　　李惜无在原地，感受到天雷冲她劈来，没注意天雷中有股劲分支了出来，直愣愣地打在她眼睛上。这下好了，世界彻底黑了下来，眼睛也传来一阵阵的剧烈的疼痛。另一边的谢怀客没注意这边的情况，注意力都在阵法上面，李惜无只能费劲集中精力。

　　李惜无被疼痛刺激，手下的力度也就越大，用力地砍。越砍越费劲，眼睛的疼痛就加深。

　　在被三力夹击的情况下，这个天道自主意识缩成一团咻的一下就飞走了，头顶上的乌云也慢慢散开，雷劫渡过去了。

　　李惜无也没了境界限制，实力飙升到化神期，一股灵力在身体里游动，李惜无感觉有点灵力乱绪，难以控制。

　　眼睛瞎了，化神期修为还没稳定。李惜无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没达到，她师傅失踪了，消失在这十万里荒山里头，如今还没找到。

　　天道自主意识离开了十万里荒山，荒山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团团围绕的黑雾也散去。被困的人也都显现出来，每个人都面面相觑，这上一秒还乌漆麻黑的现在就重见光明了。

　　“这就没了？出来了？”

　　“刚刚那个黑团我一剑还没刺过去就散了。”

　　“这简直跟梦一样。”

　　人群里修士们在讨论着，传到李惜无耳边的嘈杂声，因为眼睛的问题声音都被放大了。

　　李惜无抱着刀，在人群边缘慢慢走着，忽然发觉那个神秘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在人群里没有方向地走着，被逍遥宗的弟子发现了，一伙人就聚一块了。李惜无心里想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狼狈。

　　大家都受了伤，精神也不是很好，没有发现李惜无的不对劲。

　　李惜无看情况觉得还是先回归属地比较妥当。李惜无就带着一干人回归属地。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回去。

　　李惜无时隔一个多月回了逍遥宗归属地，累极了。

　　李楠宁收到消息赶紧跑了出来，在她师姐要倒下前一刻扶住了，李惜无晕过去前耳边还有一堆声音喊着，都在叫大师姐。

　　李惜无翻了个白眼，人晕得更快了。

　　李惜无迷迷糊糊醒来时，听到李楠宁咬牙切齿地说：“医师，你说什么！失明！我师姐怎么会受伤！！！”李惜无感觉自家师弟有心压低声音，只是没压住而已。

　　“咳，咳咳咳……”李惜无没有预兆地用力咳了起来，李楠宁在一旁显然被吓到了，看到自己师姐颤抖地伸出手，急急忙忙地倒了杯水让她喝。

　　医师在一旁也摸了把汗，等李惜无平静下来后给她把了把脉，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过于劳累，之后也没多说什么。

　　李惜无这会缓了过来，挑了挑眉，趁医师要走前开口问：“医师，您瞧我这眼睛是怎么个回事？”

　　看着医师沉默了很久，一旁的李楠宁也焦急起来。当事人倒是冷静：“您说吧，什么结果我承受得住。”

　　医师深深地叹了口气，“少宗主这失明的原因恕我才疏学浅也看不出来，不知道如何治疗，但初步看来是不影响修炼的。”

　　等送走医师后，李楠宁返了回来，犹豫地走来走去，还时不时叹气，比刚刚那个医师还要意味深长。

　　“得了你，过来坐下，我这眼睛不是什么大事。我晕了几日？有出了什么事？有没有师傅的消息？”李惜无轻松地对李楠宁说。还象征性伸出了手，李楠宁乖乖蹲在床边，让他家师姐揉头，顺了顺毛，最后李惜无还拍了拍。

　　“师姐，你晕了三日了，都快急死人了。也没出什么大事，你好好歇着。”

　　“呦，没大事有小事是吧？瞒我干什么，我现在暂时也不会干嘛。”李惜无故作轻松地回答。

　　李楠宁撇了撇自家师姐，然后漫不经心地回答：“也没什么事，也不过就是得知你去了十万里荒山长老们追着我打了好几日的小事。然后我一个憋不住还拆了你给我的那封所谓最后的绝笔。”

　　很好，李惜无听完后稍稍地心虚了一点点。用力揉自家师弟头发的手也轻了些力度。

　　“好吧好吧，师姐的错，下次不受伤了，真没什么事吗？”

　　“放心吧您嘞，有事会请您出山大杀四方的。”李楠宁用力点了点头，装作非常崇拜的语气说。

　　李惜无被逗笑了，想想也能知道李楠宁那副表情。李楠宁也心里感叹，师姐刚醒过来头脑不太清晰，这会最好忽悠了。

　　李惜无被李楠宁按头休息，李楠宁也找借口出去了。

　　一觉昏昏迷迷睡到天黑，当然，李惜无也看不到。瞎了还是不习惯，李惜无内心叹气，然后又自己摸黑爬了起来。她住的主殿位置，附近还有轻轻的脚步声，走来走去。

　　眼睛上蒙了块布，医师说是海域无尽深渊里鲛人皮制成的布，能缓解疲劳保护眼睛，李惜无感觉冰冰凉凉的，就没拦着他们给自己蒙上。

　　主殿是议重大事件的主要场所，从寝殿走了出去，直觉让她去议事堂。她去了，想她堂堂少宗主还做偷听人家墙角的事，落魄啊。

　　李惜无又回过头来一想，这怎么就是偷听了呢，都是自己人。她内心安慰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听了起来。

　　“楠宁，海域无尽深渊的事没和少宗主说吗？”一个长老说话了。

　　“师姐受伤，还不方便。您说师傅的魂灯指引方向是海域无尽深渊？师傅不是在十万里荒山失踪的吗？”李楠宁轻飘飘地回应。“再说了，最近无尽深渊不是出了些事吗，别的宗门去了那么多人，又不缺我们逍遥宗去凑热闹。”

　　另一个长老又说话了：“少宗主人没事吧。事情都处理不了了？”

　　李惜无内心表示：很好，咒她是吧，糟老头子不安好心。

　　“不是说了没什么大事，师姐救了那十来个弟子累了罢了，还有师姐最近刚刚到了化神期，有些不稳定，需要静心修炼。”

　　那个长老被堵住了，最后闭了嘴，他徒弟也被救了。

　　另外几个长老都在内心感慨，如此年纪的化神期修士，没几个啊。

　　看他们不提自家师姐后，李楠宁也挑了挑眉，最后一众人都在认真讨论海域无尽深渊的事。

　　李惜无听到自己想听的，也偷摸着溜回寝殿。

　　还真出大事了。

　　李惜无又被按着休息了半个多月，快要闲的长草了。

　　待体内灵力稳固，实力稳定在化神初期。李惜无便想去海域无尽深渊看看了，随便看看嘛，闲着也是闲着。反正这个理由她师弟和几位长老是不接受的。好吧，以理好像服不了众，只能用武力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李惜无把最后一位长老打败了，然后将自家师弟按在地上摩擦。笑嘻嘻地说：“师弟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呗。”

　　李楠宁躺着地上生无可恋，内心表示：您偷偷走吧，没人拦得住。当然，这些话还是没有开口说出来的。

　　“师姐，师弟我服了您了，你爱走不走，记得走的时候带上我吧。”说是这么说，李楠宁还是想一块跟去。

　　拦不住就加入她吧。

　　事实证明，怀柔政策还是有点用的。在李楠宁纠缠了李惜无数日后，李惜无暂且同意带上自家师弟。

　　虽然但是，在李楠宁醒来后只有几个长老带着宗内事务来找他时，他心碎了。怎么又这样对我！

　　心中怨天怨地的李楠宁面对现实，气冲冲地看完师姐留下的手书。
　　哦，那就勉勉强强消气吧。
　　她家师姐带够东西没？钱呢？

　　另一边，李惜无已经在前往海域无尽深渊了。

　　根据消息，半月前，海域无尽深渊就出了问题。出现了和十万里荒山同样的情况，似乎还更加严重了。

　　手段更高明了？

　　经过几日的赶路后，李惜无来到了云川大陆南面的边缘处，也是海域无尽深渊的入口处。

　　岸边一处断崖，李惜无吹着迎面而来强劲的风，眼睛遮盖的布条忽隐忽现，她低头感受着汹涌澎湃的海水带来的厚重潮湿感，听浪花一大片拍向断崖的声音。海水表面有浓浓的黑雾包裹着，从视觉上看，整片海域都是黑的，让人无端感到压抑和恐惧。李惜无看不到，但那股熟悉的神秘力量她感受到了。

　　她没找到无尽深渊的具体入口，已经在这附近徘徊了两三日了。

　　自从出事后，出海的人就少了很多，前来查探的修士倒是多了，李惜无还时不时能听到认识的修士的声音。

　　另一边，谢怀客早几日来到了海域，他找到了无尽深渊入口，但没急着进去。他混在人群里，正在头疼怎么人来得这么多，这些修士是闲的没事干吗？

　　“李少宗主，你也来海域啦。”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少女声音叫住了李惜无。

　　李惜无内心表示她和这人不是很熟，却也只能回过头来打招呼。

　　叫住李惜无的是合欢宗的一位少女，李惜无先前外游时正好搭救过她几回，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当然这个认识仅仅只是互相交换了姓名。

　　李惜无冲着姜竹声音的方向回答说“嗯，对，我有点事要过来一趟。”

　　听着小姑娘蹭蹭蹭地跑来，姜竹身上银铃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没不等李惜无开口，姜竹就拉住了李惜无，对她笑着说：“我和几个同伴也要进去无尽深渊，你要不要和一起我们同行。”

　　姜竹又悄咪咪地对李惜无说：“我们几人找到了入口位置，你就和我们一起同行吧，你实力强，却单打独斗，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李惜无在大脑迅速思考了一下，同意了。然后对着姜竹点点头，说：“那就多谢你了，姜姑娘。”

　　姜竹听完后笑得更灿烂了，拉着李惜无就去和几个同伴汇合。李惜无对自己使了小小的障眼法，在外人面前她的眼睛看上去是正常的，姜竹也就没发现李惜无的眼睛的问题。
　　毕竟她还是逍遥宗的少宗主。

　　姜竹拉着李惜无和另外几个汇合，听声音都是各大门派的内门弟子，李惜无还好巧不巧都听出来是谁。

　　剑宗的陆云和宋修业，天机门的杨子安，万佛宗的佛子圆寂，还有逍遥宗的张清平。
　　还真是热闹啊，李惜无心想。

　　张清平第一眼看到了李惜无，随即拱手作揖，喊着：“大师姐。”另外几个人看到了也纷纷打招呼，李惜无冲着几人点了点头，也算打招呼了。

　　李惜无这会才想到了十几日前在宗里李楠宁和她提过一嘴，说是几个门派都各自派一两个弟子然后一起组团来探查海域无尽深渊。

　　七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最后一致打算尽快进入无尽深渊，快些查探无尽深渊近日以来的这些奇怪现象，然后回宗复命

　　七个人收拾收拾各自准备在身上的丹药灵器等物品，然后就抓紧时间出发前往无尽深渊。

　　无尽深渊入口在断崖底下，在波涛汹涌底下，表面上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无尽深渊的入口一直都在不断变化，是真的难找，姜竹一伙人靠着自家宗门提供的各类高级灵器，寻找了十多日才发现的。

　　七个人都各自带着避水珠，潜进海域断崖底下，断崖下面水势很急，几个人一下水就被冲散了。

　　李惜无下意识沉下心，聚精会神地向下潜。

　　没过多久，李惜无就又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她已经处于无尽深渊里了，在一个稳定的空间里。和十万里荒山一个路子，改都不带改。李惜无这会能确认在海域无尽深渊搞鬼的就是之前从十万里荒山溜走的天道法则自主意识。

　　李惜无还感受到了“它”力量的变强。

　　真是反了天了，更难对付了。

　　李惜无内心吐槽，现实也只能默默地前行，不一会就碰见刚刚被冲散的姜竹，其他人暂且还没看到。两人凑一块，李惜无听着姜竹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话还蛮多的，也提供了不少消息。但李惜无也只是偶尔回应一下，整个人很沉默。

　　两个人逆流潜入无尽深渊，身旁一直有鱼类匆忙游走，和两人的方向是相反的。这个情况反应出来可不是很好。

　　李惜无猝不及防地拉住姜竹的手腕，示意她停下来，两人放慢速度，躲到一旁的礁石。

　　没一会，李惜无闻到海水中淡淡的血腥味，姜竹也拉住李惜无，悄悄放低声音，对着李惜无说：“我看到陆姐姐还有宋师兄了，他们遇到麻烦了。”

　　李惜无点点头，仔细地听近处传来陆云还有宋修业两人的声音，还有打斗声，两人应该也受伤了。

　　一旁的姜竹也拉拉李惜无的手，轻声说：“他们在被鲛人追着，打起来了。我们要过去吗？”

　　“一个鲛人？”李惜无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姜竹感到了点奇怪，看了一眼之后回答说：“看着就只有一个，哎呀！陆姐姐被打到了！”

　　李惜无从储物戒拿出一把武器，还顺便拿了一柄轻剑出来，然后递给姜竹，随后就冲了出去。

　　这边，陆云打得有些吃力，一剑一剑地挥出去，挥出去的每一剑都带着灵力。陆云一个没注意，鲛人尾巴就扇到了她，在巨大冲击力下，她整个人往后倒，李惜无从一旁拉住她，没让陆云继续往身后倾。

　　之后李惜无冲向鲛人，仔细听鲛人游动的声音，寻找鲛人准确的位置。使劲地一刀劈了下去，那鲛人游动着躲闪开，也被宋修业一剑刺了过去。鲛人一个大尾巴又要扫过来，李惜无看不到，反应慢了些，只得匆匆躲开，手臂却被打到了，瞬间红肿起来，肿得吓人。

　　李惜无和鲛人绕来绕去，最后用计将捆妖绳在鲛人身上绕着，然后收网。

　　李惜无费劲地扯绳子，一边的姜竹也过来帮忙拉着另一端的绳子，困住了鲛人。

　　“陆云，过来帮忙。”

　　陆云执剑就刺了过来，往鲛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刺去，一击即中。

　　四个人合伙解决掉了鲛人。

　　姜竹挽着陆云，宋修业在一边护着。李惜无把捆妖绳收起，放回储物戒，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药物，递给对方。

　　李惜无想都不用想鲛人那个尾巴扫到的手臂肿成什么鬼样，非常熟练掏出了外敷的药，自顾自地涂了起来。

　　李惜无还没上手，陆云就坐到了李惜无身旁，对着李惜无说：“李道友，方才多谢你出手，我帮你涂吧。”

　　李惜无点了点头，她确实不太方便，然后就对着陆云说话的方向道谢：“好，那就多谢你了。”

　　过了不久，李惜无手臂上的伤都均匀抹上了药，她对着陆云说：“鲛人身处无尽深渊，即使自身暴躁，力大无穷，而且身上也有很多毒。正常也不会对修士动手。陆道友，你和宋道友两个人遇到了什么？”

　　陆云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说：“我和师弟从进来开始就一直遭受到无尽深渊的生物攻击，鲛人只是其中一个罢了。他们像是被控制了一样，肆无忌惮地对我和师弟下狠手。”

　　李惜无听完后一直沉默，最后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句现在没事了。

　　四个人在原地石礁上休整了一会，然后就又出发了。

　　路上还陆续碰见了佛子、杨子安和张清平三人。七人相遇汇合，继续前行。
　　七个人慢慢在无尽深渊里摸索着。

　　一路上有能热闹气氛的姜竹，凭一己之力聊了一路，时不时还活跃气氛。

　　李惜无这次来海域无尽深渊的目的就是找到师傅，她空间戒放着师傅的魂灯，从十万里荒山出事后，魂灯就逐渐呈现微弱黯淡的样子，跟吊着一口气似的。

　　魂灯从李惜无回到归属地开始就一直指引着海域无尽深渊的方向。

　　根据一系列发生的事情和李惜无自己的推断，天道自主意识也躲到了海域无尽深渊里，她师傅的失踪和这个天道自主意识脱不了干系。

　　追寻天道自主意识的踪迹也是追寻自家师傅的消息。

　　姜竹几人得到的消息都是自己宗门里的，没有李惜无来的多，他们还尚且不知道这个神秘力量是什么。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搞清楚这些异常事情发生的原因，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回宗门搬救星。

　　海域无尽深渊里的情况比十万里荒山复杂多了，作为远古生灵繁衍之地，海域无尽深渊下有许多古老的阵法沉寂在无尽深渊里，保护着这一方天地。
　　所以说，在海域无尽深渊中，一步之差都可能万劫不复。

　　李惜无刚刚才想到自己之前翻阅的古籍里有关无尽深渊的内容，然后就好巧不巧了，几人不小心触发了阵法。

　　还真是好的偏偏不来，坏的扎堆来。

　　七个人一个不缺地被传输进了不同的阵法中，各自又被拆开到单独的幻境里。

　　李惜无躺在竹林里，醒来后仿佛做了场大梦，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但是她宁愿沉浸其中。

　　守在一旁的缩小版李楠宁看着师姐醒来，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晃了晃李惜无的手，“师姐，别躺了，起来陪我玩玩吧，师傅忙着栽竹子，打发我自己去修炼。”

　　李惜无伸出手，遮了遮太阳光，看着自己小巧白嫩的手陷入沉思，是这样的吗？

　　不过一会，李惜无就被自家师弟拉扯了起来，被连哄带骗着陪他玩。

　　夕阳欲颓，两个小孩玩了一个下午。李显君给新栽的竹子浇了水然后就回去看自家两个徒弟修炼地怎么样了。

　　最后在某个山头捉到了两个玩得忘了时间的徒弟。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了两小孩一顿，然后对两人说：“走，回去吃饭。”

　　师姐弟俩慢悠悠地跟在李显君身后，李惜无还捏了捏师弟圆润饱满的脸蛋，李楠宁也不示弱地扯了扯李惜无的发带。

　　就这么一路回了竹林。

　　慢慢的，李惜无成长成大人模样，在竹林里练刀法，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竹子被劈得东倒西歪，但竹子一直没有被砍短。竹林也发出一阵阵簌簌的声音，时不时就惊动到附近的鸟儿，导致它们一大群一大群地飞走。

　　李惜无像往常一样练完刀后在落日前回到了竹屋里看起了书，顺便鞭策自家师弟认真修炼。师傅最近一直在忙迁移逍遥宗的事，没空来指导两人修炼。

　　第二天，是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是逍遥宗迁移的最后一日。李惜无也在一株一株的迁移自己的竹林。

　　突然间，地动山摇，李惜无亲眼看到了地裂了一个大缝，在自己身旁的师弟和匆匆赶来的师傅都掉了进去，都没来得及呼喊。

　　她尚且没反应过来，那地缝里就已经没有李楠宁和李显君的身影了，李惜无紧紧地攥着一小株新生的竹苗，整个人都傻了，在原地定住了。

　　随后，李惜无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地缝合起来了。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李惜无显得十分不知所措，几滴眼泪也顺着脸蛋滴入土地。

　　突然间，空间扭曲。

　　李惜无头痛欲裂，恍惚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整个世界都破碎了，李惜无也陷入了深度昏迷。

　　黑暗中，李惜无还没从刚刚的情绪缓过来，她慢慢起身，冷静下来思考。

　　处处都不对劲。她不是瞎了吗？竹林都不知道被她砍成什么鸟样了，还能劈不断？

　　身在幻境外面的谢怀客觉得奇怪，他都把阵法解决了，怎么还没醒？他记得另外几个也都醒了。

　　是执念过深了。

　　被外力打破幻境后李惜无陷入了黑暗。都也没什么，她慢慢都习惯了。就是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出去，硬闯似乎不太行。

　　李惜无冷静下来后，慢慢理顺思路。

　　她和几个同伴都误入了阵法，七个人都被丢进了幻境，还被分割开了。“它”这回答手段更高明了还，借力打力，触动这个阵法肯定有“它”的一份力。

　　李惜无自己就在幻境中度过了幼年逐渐成长的时光。不是没有破绽，她不愿意面对，她自己的执念太深，“它”就专门钻这个弱点。

　　按刚刚幻境里的情景，幻境不应该瞬间破裂，事情应该继续发生下去，直到引导李惜无逐渐失去道心，最后走火入魔。

　　幻境被打碎，李惜无没有出手，那就是有人在幻境之外帮了她，破坏了阵法。

　　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出了幻境，李惜无沉下心来，想着解决的办法，被困在黑暗中。

　　道心稳固，驱除内心杂念，李惜无在内心默念静心咒数遍。“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时间消逝，外面的光景昼夜交替，李惜无也慢慢破了困境，回到了现实。

　　姜竹和佛子圆寂老早就清醒了过来，守在几个还没清醒的同伴身边。剩下的人都逐渐清醒了过来，李惜无无疑成为了最后清醒的那个人。

　　谢怀客待在远远处看着这一伙人都从幻境中恢复清醒了过来，没出什么大问题。谢怀客转身就走了，他有东西落无尽深渊，这回是过来取的，顺便把几个阵法能解决就解决掉。

　　七人自从幻境里脱困出来之后就很少碰见什么大麻烦。姜竹他们的调查没什么进展，但各自都不愿意先退出去，就继续走了下去。李惜无空间戒里的魂灯一直指引着，她越来越接近魂灯指引的具体方向。

　　越深入无尽深渊，就会发现了灵力乱序，空间不稳定的状况。还有吞噬灵力的物质存在，但这一回是附着在活物身上，有了点自主意识，更加难对付了。

　　李惜无一行人深入无尽深渊，一路上经常碰到往外扩散的变异生物。这些生物会主动攻击，会吞噬灵力，周身围绕着浓浓的黑雾。

　　无尽深渊的尽头是一个古老的祭司法坛，周围有几个护卫阵法。

　　有古籍记载：“昔上古纪元，神界掌万物生长，与天道法则并存也……”云川大陆史载：“大陆南，海域无尽深渊，入口变幻无穷，尽头处，一祭祀法坛，疑上古纪元遗迹……”

　　李显君最喜欢淘一堆破破烂烂年代久远的书籍，他的藏书也颇多。李惜无常常看这些古籍，从人人口述的上古纪元到有文字记载的纪元里发生的大小事，李惜无都能略知一二。

　　海域无尽深渊尽头的祭祀法坛书里对此的描述很少，会有修士到海域，却很少有人进入无尽深渊。

　　谢怀客已经进入了祭祀法坛里，他这回要拿回他的东西，以及打击一下天道自主意识。他现在的实力足以与之抗衡，但并不愿意让天道法则抽出空来注意到他。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怀客自己擅阵法，也有其他的能力，但在这个纪元里已经不需要了，醒来后对自己挑挑拣拣才发现就这个有点用的能力让他生存下来。

　　祭祀法坛。

　　谢怀客抽出鲛人骨制的匕首，在掌心又划了一道，血沿着指尖落了下来，进入了谢怀客画的阵法中，沿着阵法纹路缓缓流动，黑色的法阵中掺和了一抹腥红色。

　　李惜无先其他人一步来到了祭祀法坛，其他人还在被变异生物纠缠着，她自己把一条变异双头鱼砍死后看另外几个没什么大麻烦就先过来了。

　　正好碰到这一奇异景象，可惜她本人看不到。她只能感到祭祀法坛周遭的能量流动，还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祭祀？献祭？李惜无一边想着，一边靠近。

　　谢怀客发觉来人了，他特地留下了一部分阵法和没解决掉的变异生物，就是为了缠住后来人。

　　很好，事实证明没缠住。

　　阵法已经启动，没人进的来，谢怀客瞟了一眼来人，是那个失明的姑娘，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还能暂且保住身份。回过头来，谢怀客念念有词地施咒。

　　“以神之名，用吾之力，削弱天道意识，引吾寻碎片……”

　　身在祭祀法坛的李惜无只能听到水流的迅猛，以及，那个“它”短暂的出现。

　　其他人被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已经被水流冲散出了无尽深渊。

　　谢怀客冷冷地看着阵法中的天道自主意识，就一小团阴影，若不是不愿意被天道法则发觉，他现在就能绞碎了天道自主意识。

　　罢了，现在先暂时困住也行。

　　随着阵法不断缩小，逐渐控制住那一小片阴影。谢怀客掌心的伤口也愈合了，最后他看向李惜无，他先前看过她的幻境，她的寻找思路一开始就错了。

　　那个银发男子不过是消失的时机正好对上了神山出事的时候。带走李惜无师傅的力量也和天道法则力量相似，大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怀客走前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还是给这个姑娘点提示，不然之后他的寻查方向会经常碰见阻力。

　　他故意放走了一部分天道自主意识的力量，也就一小部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短时间内不会壮大。

　　谢怀客取了自己以前存放在无尽深渊的东西，干了该干的事，就离开了。

　　李惜无陷入短暂的记忆混乱之后就清醒了，捕捉到了天道自主意识的力量，然后对其紧追不舍。

　　最后在无尽深渊入口逮到了。一番力量的输出后，“它”并没有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除此之外李惜无还发现了，魂灯的指引消失了。

　　心里那根弦慢慢崩裂。

　　最后李惜无还是让天道自主意识逃了。但她意外地抽出了一部分力量，从无尽深渊出去后碰见姜竹就交给了她，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