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处听风沐雨》有酒不翼

10、咫尺情深

　　月光悠悠撒下，两人并肩走着。
　　“孤的太傅交过孤很多。”君莫离在墨念卿右侧，突然开口道。
　　墨念卿张了张口，显然没料到就这样开启了聊天时刻。
　　身旁女子的愣神引起了君莫离的注意，他不解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墨念卿惊了一下，慌乱的移开视线，“哦。”
　　君莫离把她脸上的神色收在眼底，细细品了，觉得似乎能聊下去，然後继续道，“你觉得孤运用的如何？”
　　墨念卿看了他一眼道，“我又不知他都交了你什么。”
　　君莫离沉吟了一会，开口道，“尊师敬长之道，交友往来之礼。”
　　“嗯。”墨念卿点了点头，“寻常人家也会教，但想必你做的更好。”
　　君莫离低下眉眼，抿了抿唇，“孤做的不好。”
　　墨念卿，“嗯？”
　　君莫离眼神微动，“孤一直不是个称职的夫君。”
　　墨念卿不知他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心里有些发慌，下意识没搭话。
　　君莫离看了她一眼，“太傅教孤这些的时候，是想把孤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帝王。”
　　“嗯。”墨念卿轻轻点头，“你做到了。”
　　君莫离心下有些堵塞，“可孤并不想这样。”
　　墨念卿打断他，“可王上已经做到了。”
　　君莫离顿住。
　　墨念卿停下脚步，抬头，疲惫的面容和苍凉的眸色落入他眼底，“王上，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了，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地方么？”
　　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地方么……
　　他知道，又不知道。
　　君莫离觉得心里像是哽住了一团棉花，热腾腾的念头被困在一处角落，冲不出也落不下，“孤有。”
　　墨念卿迎着他的注视，问道，“是什么？”
　　君莫离双手试探的放到她肩上，嘴唇动了动，然後低下眉眼，“你。”
　　墨念卿静了一会，默默转身走了。
　　君莫离没跟上去，待人走了几步後才开口，“太傅有一件东西却从未交过我。”
　　墨念卿停下脚步，未转身，她听到自己轻轻的问，“是什么？”
　　君莫离道，“太傅说，身为帝王，将来不会有向人低头的时候，所以，他从未交过我怎样向人低头。”
　　墨念卿心里有些认同，“确实如此。”
　　身後的人沉默了良久。
　　墨念卿有些纳闷，不禁转身看他。
　　君莫离正定定的瞧着她，眼神带着某种坚定，灼的她面上发烫，心里发痒。
　　墨念卿听到，他如是说，
　　“对不住，是孤错了。”
　　墨念卿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猛然被人抓住又放开，最後竟狠狠扔进了不温不热的水里，挣扎着适应了之後，她听到自己声音颤颤的，“这又是谁教的呢……”
　　对面之人仍旧默默望着她，昏黑的天色下，那人一紫金龙袍，眸光沉沉的锁住她，凉薄的唇轻启，仍旧吐了一个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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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筹备婚礼会有些麻烦。”
　　“神医谷那边你不用回去，孤让你从太安府出来怎样？”
　　“可我们已经有过一次了。”
　　“可那时孤不在场。”
　　“……”
　　“孤不是那个意思！”声音慌了。
　　墨念卿幽幽叹了一声。
　　君莫离把一只手伸过去抓住她的，试探道，“答应孤可好？”
　　墨念卿抿了抿唇，“你不欠我这些的。”
　　君莫离眉头皱起，“孤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孤心里过不去。”
　　墨念卿摇摇头，“你过不去不过是以为欠我什么，可我真的不需要。”
　　君莫离又伸出一只手抓住她另一只，“可孤需要！”
　　墨念卿抬眸望进他眼底。
　　君莫离道，“孤还没和你拜过堂，牵过手，喝过交杯酒，渡过良宵夜，孤有太多遗憾。”
　　墨念卿不说话。
　　君莫离继续道，“就当成全孤了，好不好？”
　　墨念卿抽不回自己的手，只好默默点头。
　　君莫离怔愣了一下，才狂喜似的保住了墨念卿。
　　其实，这时候的墨念卿还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她对君莫离的感情，说不上有多么好，只觉得是个难能的知己或者朋友罢了，但跟她墨瑾妤背叛她这事一比，君莫离真的就能被抛诸脑后，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在她爱上一个人之前，是君莫离亲手教会了她怎样恨一个人。
　　没有爱，先生恨，她这一辈子里最好的年华有些浪费了。
　　当然，当几年之後，两人一起依偎在一起时，她突然讲起这番话，仍旧把身旁的男人吓得半死，愣是好几天都待在她宫里，寻求安慰和保证一般不肯离去。
　　当然，这也都是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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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后大婚过後，一对出场过于惹人注目的夫妻不请自来了。
　　君莫离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没说什么，闪身让二人进去了。
　　女子擦过他肩膀时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无异，神色也如常，不禁松了口气。
　　身旁的男子有些不满，但又不想惹媳妇生气，只好默默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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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等墨念卿出来时，看到屋子里的两人就愣住了。
　　墨瑾妤先站起来，想跑过去，可脚步迈了一半就收了回去。
　　墨念卿因她的动作回神，她笑了笑，坐在君莫离身旁，“大婚都过了，你们来迟了。”
　　洛少峰看了看自家媳妇，没说话。
　　墨瑾妤哽了一下，“姐……”
　　墨念卿低了低眼，“看来两位是与我夫君有事商议，那我就先回避了。”
　　墨瑾妤一听就真着急了，上前两步把人抓住。
　　墨念卿顺势停下。
　　洛少峰坐在远处干瞪眼，看了一眼君莫离。
　　你倒是劝劝啊！
　　君莫离正沉浸在方才墨念卿亲口说出的那两个字中，自然懒得搭理他。
　　“姐……”墨瑾妤小心翼翼道，“我没把孩子弄死。”
　　墨念卿睁大眼看她，环顾四周後却发现其余两个男人也没什么表情，所说有的话，君莫离脸上倒是有点小惊讶，但这也太不符合情况了。
　　墨念卿盯住君莫离，深深看了一会。
　　君莫离心里打了个突，怎么突然扯到他身上了？有他的事么？
　　墨瑾妤见她一直盯着君莫离，顿时哭笑不得，“不是他的，孩子不是他的。”
　　墨念卿更加震惊的看着她。
　　墨瑾妤把她拉回座位，挨着她坐下，也不管君莫离怨念的目光，拉着墨念卿的手就开始讲。
　　原来，墨瑾妤当初一心以为洛少峰背叛了她，所以开始对男人不再抱有希望，可当她那天见到君莫离把墨念卿带走后，她以为墨念卿会变得和她一样，所以她在阴差阳入了宫後就百般劝阻，可劝阻无果後，墨瑾妤又听说了洛少峰大婚的消息，一时心灰意冷，喝了酒偷偷回了神医谷，找了洛少峰，就怀了孩子。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个月了，她没办法，只好找了个机会把君莫离灌醉，但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而已。
　　再然後，墨瑾妤其实打心眼里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于是她准备用这个孩子来告诉墨念卿，君莫离对她是多么的无情，可後来洛少峰找来了，当着她的面服下了噬心蛊，还把母蛊下到了她的孩子身上，一旦孩子死了，他也要死。
　　墨瑾妤犹豫了，就放过了那个孩子，只不过为了做的逼真点，孩子是真的差点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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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念卿听後仍有疑问，“你和洛谷主又是？”
　　墨瑾妤道，“他都跟我解释了，是我错怪了他。”
　　墨念卿挑了挑眉。
　　洛少峰揽住妻子的肩，接话道，“老谷主逼我离开瑾妤，娶她女儿，不然就把瑾妤推下万毒窟，我自然不能让她有事，于是为了使老谷主相信，我和瑾妤是真的闹僵了。”
　　“但後来又和好了。”墨瑾妤接话道。
　　两人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映着喜悦。
　　墨念卿咳了一声，“当初有人潜进冷宫绑住我，还把孟紫曦送来的火炉踢翻了。”
　　墨瑾妤愣了下，看向君莫离。
　　墨念卿视线自然也转向他。
　　君莫离咳了一声，“是曦妃做的，孤已经把她打入冷宫了。”
　　墨瑾妤心里小小哼了一声，明明还赏了五十大板还没准包扎呢，这下人在冷宫都不知是死是活了。
　　墨念卿哦了一声，显然兴趣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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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一道用过晚膳後，洛少峰夫妻自行告别。
　　墨念卿最终叫住了墨瑾妤，“小妤！”
　　墨瑾妤有些惊喜，她迅速回过头，“怎么了姐姐？”
　　墨念卿笑了，一如四年前的样子，“你把我从竹舍唯一带回来的那坛酒弄碎了，记得下次带回来一瓶。”
　　墨瑾妤怔了一会，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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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後，君莫离抱住她，“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埋了？”
　　墨念卿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新刻的字，幽幽道，“小妤的手，你划得？”
　　君莫离否认，“孤不会，是她自己觉得碍眼，所以划掉了。”
　　“哦。”墨念卿应了一声，缩了缩肩膀，“冷了，也困了。”
　　君莫离识趣抱起她，“那我们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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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墨念卿诞下一子，与墨瑾妤一岁的女儿结下娃娃亲。
　　二十年後，墨念卿因为身体衰弱，躺在床上沉睡半年後归去，当今王上下令传位给太子，随即带着墨念卿的尸身远走至极冰雪原，一起冰封在山洞里。
　　一年後，墨瑾妤因思姐过急，也患病而亡，洛少峰把谷主之位给了别人，带着妻子为自己留下的一女两子遁入江湖，五年後只见其子女踪迹，问明才知，其家父带着家母骨灰往北方而去，走时未说归期，也未让等待，亦未许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