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先生和他的布偶宝贝》江窥谷

14、第14章 ★

　　俞酲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早晨八点多自然醒，渴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去客厅倒水喝，刚打开房间门眼睛差点睁不开，适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刈星辰昨晚走的时候忘记拉上客厅窗帘，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拉客厅窗帘的习惯，清晨的阳光从窗外进来，明亮温暖。

　　其实八点多的太阳并不刺眼，但俞酲这些年都习惯了昏暗的光线和电灯带来的明亮，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仔细观察，空气中似乎还有微小的灰尘颗粒和猫毛漂浮着，摸凹摊成一张饼躺在饭厅桌上晒太阳，听到门响，没丁点儿反应。

　　俞酲平时在家几乎不开窗帘，于是摸凹大多数时候都躺在昏暗的猫窝里昏昏欲睡，很少有现在这样慵懒惬意的状态。

　　俞酲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摸凹，摸凹赏脸睁开眼睛，然后一只爪子婉拒了俞酲的抚摸，伸了个懒腰，从桌子这头换到了那头。

　　这样“不屑”和“冷漠”的人猫相处状态俞酲早已经习惯，但今天觉得特别不是滋味，大概是因为摸凹实在太“双标”，对他的态度和昨天对刈星辰的态度天壤地别。

　　俞酲喝了水，习惯性地去看猫猫碗，猫碗里猫粮大半碗，水碗满当当，另外一个方向的猫砂盆里只有一小团尿团，看得出来昨晚上刈星辰离开前铲过屎了。

　　再往玄关的方向一看，昨晚杂乱的几对脚印也消失了。

　　俞酲又不禁把视线往窗外移动，今天的可见度特别高，看得到远处起伏的青色丘陵，近处的办公楼因为角度原因显得比远处的丘陵还要高些，捅破了瓷白的云团。

　　多么清新、温暖的早晨，俞酲几乎从未见过。

　　正想着，微信响了声：[早安！起床没？身体舒服些了吗？记得吃药吃药吃药！]

　　奇怪，刈星辰的这条微信没有带小表情，但俞酲仿佛已经看到了刈星辰活力满满的笑。

　　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人啊，只是看到他发一条消息而已，仿佛就可以从他身上获取到太阳辐射一样。

　　俞酲这时才想起来昨晚刈星辰临走时告诉他要吃药，他扭头一看，饭桌角落果然摆着一排药，齐齐整整，还没有被摸凹弄到地上去。

　　俞酲又特地去到了一杯温水，和一排药放在一起，把药和水一起入镜拍了张照片发给刈星辰，[正在吃]

　　刈星辰已经到了休息站听刘叔开小会，今天是劳动节假期第二天，订单虽多但时间散乱，其实不如平时那么忙，刈星辰忙里偷闲偷摸开小差，看到俞酲的“正在吃”三个字之后笑出了声音来。

　　“星辰！”刘叔点了刈星辰的名，“笑什么呢？大早上的捡钱了？”

　　刈星辰咧嘴一笑，马上把手机收起来表示道歉，心里可美了：俞酲居然起这么早，还这么配合地吃药，还给自己发照片让自己放心，那可比捡到钱难得多了。

　　刈星辰零零散散送了几单外卖，心里记挂着早晨被刘叔打断而没能继续的聊天，刚打开微信界面，还在想怎么回复俞酲好一点的时候，微信右下角突然出现一个小红点。

　　应该是有好友给他的朋友圈点赞了，刈星辰好奇地点进去，发现竟然是俞酲的微信头像，评论了个“微信小程序有深圳通和乘车码”。

　　刈星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点开详情才明白，刚来深圳的时候自己为了出行方便，去地铁站办了张交通卡，卡费50，后来才从Alex那里知道坐公交地铁可以直接用小程序扫码，当时可心疼那50块钱了，所以就发圈吐槽了一下。

　　俞酲评论了自己的一条朋友圈，不奇怪，可关键是……这条朋友圈都是十天以前的了……

　　刈星辰喜欢在朋友圈分享生活，而且不像俞酲的朋友圈里那些名媛阔太们整天晒包晒鞋晒旅游晒新做的发型，刈星辰的朋友圈很真实，很接地气，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深圳暴雨发一个：我能在街上游泳你们敢信？
　　深圳高温发一个：这个天儿不敢出门，出门就变烤肉！
　　坐地铁发一个：早晨八点钟，我在站外面排了十分钟的队才走到安检口；
　　坐公交发一个：只有23座的公交，硬是挤了四十多个人，我数了，车上原本就有十几二十个人了，在南头站上了二十多个“刷卡成功”……

　　反正平均一天也就发四五条吧，十来天下来也有四十多条圈了，挨着顺序往下翻都还得翻一会儿呢。

　　所以……刈星辰想：俞酲是翻遍了我所有的朋友圈吗？

　　刈星辰刚想回复俞酲的评论，字都编辑好了，一刷新，俞酲的评论瞬间就没了，秒删。

　　刈星辰：？？？

　　刈星辰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评论了人家的朋友圈然后秒删，反正自己从没干过这事儿，他哭笑不得，把界面重新切回和俞酲的聊天框，斟酌片刻，决定还是不拆穿俞酲了，就接着早上吃药的话题回复：[上午都在送外卖，没来得及及时回复你。中午也要吃药]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俞酲的回复：[吃了]

　　刈星辰撇撇嘴，明明上一秒还在删评论，回我消息会得这么慢。

　　刈星辰突然萌生了逗一下俞酲的想法：你不秒回我，我也不秒回你！

　　他点进设置按钮，把半年可见的朋友圈改成了对好友全部可见。
　　接着又在微信各个按钮内胡乱按了一通，看了好几篇公众号文章，和俞酲的对话框依旧静悄悄的。

　　行吧，比沉默，刈星辰自认自己比不过俞酲，于是开始没话找话：

　　[这边好多外地人，我同事里面就三个东北人，两个四川人，三个广西人，两个江西人，还有两个广东的，哈哈哈短时间内学会了好多方言！]

　　[你是广东人是吧？我跟他们说你给我名片的事，我以为你名字就叫生，他们笑我好久！真的不懂你们广东人，俞先生就俞先生呗，整个俞生，省印刷油还是怎么的？]

　　[不过说实话，我当时看到俞生两个字就觉得太好听了，网上有首歌叫往后余生你听过吗？一结合这首歌的歌词，俞生这个名字就太惊艳了！]

　　[我有一次坐地铁，手里拿了瓶水，不是要检查水有没有问题嘛，我把水递给一个工作人员，他好像是没空，就朝着他同事的方向说了声“测液体”，他有点口音，说得又快，我给听成了“爹地”，我当时就震惊了，愣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平时是不是不吃饭啊？昨天我抱你哎哟喂，身上的骨头都硌得我手疼！你个子又不低，BIM值那得是特别特别偏瘦了！平时刮台风我都怕你给刮跑喽！可是我见你饭量也挺正常的啊，那天一整碗番茄鸡蛋面都吃完了，是不是肠胃不好啊，体检怎么说？]
　　……

　　其中不少本是刈星辰习惯在朋友圈分享的内容，刈星辰今天一股脑儿分享给了俞酲一个人，然而俞酲十分不给面子，基本上都是隔个好几分钟才回复：

　　[深圳外地人是多]

　　[是挺好笑]

　　[不喜欢吃饭]
　　……

　　刈星辰噼里啪啦打一堆字，俞酲也就回几个字，但关键刈星辰还乐此不疲，俞酲也没有明着嫌刈星辰话多，两人就这么断断续续聊了一下午。

　　晚上外卖单多，刈星辰没有连续的时间和俞酲聊天，等到自己下班再一发消息，俞酲已经不回了。刈星辰猜想该不会是睡了，于是就没多打扰，只发了一个“晚安”过去。

　　刈星辰关闭了和俞酲的聊天框，嘴角一直噙着的笑终于收敛了些，继而想起来除了工作以外的正事，然后给徐荆回打了微信电话。

　　“小姨妈，我决定好了，我……”

　　“停！”徐荆回突然打断，“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决定什么了，前者还是后者？”

　　刈星辰深深吸了口气，“后者。”

　　“那行，那就不用说了，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吧。”徐荆回不容置喙。

　　“不是，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就踏踏实实先送外卖攒点钱，后面再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康遐找个工作，通过这样的方式看能不能和裴醒臣接触到……”

　　“明晚八点钟你有时间吗？”徐荆回又打断，而且这句话完全不像是询问，而是命令，“我们姨甥俩聊聊天。”

　　刈星辰无奈地抬头望天，念着小姨妈还算个不错的人，“可以，明晚八点，地点你定。”

　　第二天晚上，刈星辰申请了几个小时的调休，早早等在了徐荆回定好的咖啡厅。

　　一进到这个咖啡厅，刈星辰对深圳上班族的不解更进一层：都晚上八点了，还这么多人，再环顾一下四周吧，人手一杯咖啡，这晚上还睡不睡觉？

　　或许深圳人晚上真的不需要睡觉。

　　徐荆回还没来，刈星辰还记挂着刈星辰的病，医院开的两天的药，得吃完今晚才算完。

　　[今晚是最后一次吃药，别想着身体好转了就偷懒不吃]

　　俞酲还是老样子，隔好几分钟才回：[知道，吃了]

　　刈星辰非常满意地一笑，正好无聊，就拍了一张咖啡厅的装饰照发过去：[和朋友吃饭，还在等人，你们深圳人晚饭都流行喝咖啡吃简餐吗？这怎么吃得饱啊，喝了咖啡晚上还怎么睡得着啊]

　　发过消息照例要等几分钟，于是刈星辰没一直盯着手机看，把视线转向外面，就正好看到徐荆回进来了。

　　“哟，来多久了？”徐荆回的妆容穿着依旧靓，刈星辰坐在对面，白体恤运动裤，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不过显然两人都不care。

　　“刚来几分钟，”刈星辰对待这位“小姨妈”十分小心，用词都得尊敬，“您要的咖啡和甜点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点好了，马上就上。”

　　“嗤，行，谢了！不过别跟我阴阳怪气的，”徐荆回的脸白得发光，明明说着接地气的话，还是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时间关系，我们直接说正事啊，你说说你怎么想通了？”

　　看着徐荆回拿出了录音笔，刈星辰知道这是徐荆回所谓的“谈正事”的场合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神色也严肃起来。

　　“我刚到深圳那几天，心里只有仇恨，当时不管做什么，都要衡量一下是否能帮助我报仇雪恨，但是我现在一想，和我有仇有怨的人，也就那么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可以隐藏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我不可以把仇恨转移到别人身上，也不可以通过别人来铺成我所说的‘复仇’的路。

　　“而且就像你说的，做人最重要的是真诚，我和你说的那个造型师朋友，他真的是一个很善良很真诚的人。

　　“他对我，怎么说呢，连他的下属都说他对我很不一样，他对我是超乎想象的那种好，大雨天还专门开车送我回家，我不想‘利用’他，我不像失去这个朋友。”

　　刈星辰说完，很期待地看着徐荆回，期望从徐荆回那里得到一个中肯的平价。

　　徐荆回也听得很认真，听完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个长辈对晚辈十分满意的微笑，“想通了就好，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你昨晚上电话里说的我也知道了，大外甥，小姨妈不是打击你，我问你啊，你学校什么水平？你的专业什么水平？这些都还不提，你毕业证都还没拿到，上一份工作经历是送外卖，妄想在康遐找到工作？

　　“我并不是看不起外卖配送这个职业群体，但是外卖行业从业人员拥有的工作经历和康遐百分之九十九的职位要求都不匹配，你怎么保证自己能在康遐找到工作呢？”

　　刈星辰仿佛早就料到了徐荆回会这么说，脸上带着得意说：“我学校其实一般，专业就更一般，所以我想的是……司机、保洁、保安这些后勤岗，我都能做，虽然看起来有点浪费一个本科学历吧，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途径了。”

　　刈星辰说完，徐荆回欣慰地一笑，“不愧是我的大外甥！这就是我约你今天见面的原因。”

　　“嗯？”

　　徐荆回一笑，不疾不徐从包里拿了一包女士香烟出来，没点火，只是用两只手指捏住一支，放在鼻下嗅了嗅，“裴醒臣的司机下个月中旬就离职，根据他们集团的尿性，现在就在招聘司机了。”

　　刈星辰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继而是不解，“可是我找遍了所有的招聘平台，他们公司没在招司机啊。”

　　徐荆回深深嗅了一口烟，“裴醒臣的司机和私人助理这些职位，从来不会放到招聘网站上。”

　　“那你怎么知道的？”

　　“嘁，我不仅知道，我还能把你弄进去，让你聘上裴醒臣私人司机的职位，你信不信？”

　　“牛逼！蹄姐，”刈星辰发自内心地崇拜，“你这是有关系啊？”

　　“关系？屁的关系！你得先看看你蹄姐是干什么的？”徐荆回放下烟，掏了一张名片递给刈星辰。

　　“牛逼的不是我，是我们公司平台，康遐的核心猎头供应商，今年年初才和康遐公司签的合同，已经给康遐招了几十上百个员工了，给你搞个总裁司机来当当，小事一桩。”

　　“蹄姐！”刈星辰现在史无前例地崇拜徐荆回，“大恩不言谢！”

　　“得了，嘴皮子功夫就不用了，而且别高兴得太早，刚刚是夸张说法，我也只能保证你能得到一个面试机会，至于面试能不能通过、通过后你怎么发展，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刈星辰现在欣喜非常，笑容明朗，“知道知道，靠自己！”

　　“另外，”徐荆回话音一转，“还有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徐荆回的神色严肃起来，刈星辰就跟着皱起眉，“什么？”

　　“既然你确定了裴醒臣就是你爸这件案子的幕后操控者，那他既然都能这样手眼通天了，那他应该不会不知道，蹲局子的齐征难，有个儿子叫刈星辰，而且这个刈星辰，目前的行动轨迹都在深圳，而且正好在他们集团大楼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