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黃花不愁》一見心

28、第 28 章

　　留意到昭彤昏昏欲睡的樣子，劉經理關心地問：『看你累成這樣，要不要叫你先生出來接你？』

　　昭彤微微睜開眼睛，『不用，我自己能行。』

　　劉經理沒說什麼，手把方向盤看着前方的路。一路無話，差不多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看，昭彤又昏沉沉地睡着了。

　　來到昭彤住的大廈門前，劉經理停了車。見昭彤仍在睡夢中未醒，於是便輕輕地叫了她兩聲，她皺了皺眉，說了句：『別吵。』又繼續睡去。

　　劉經理本想再叫她，但見她睡得那麼香，心裏又有些不忍，說到底自己也有些私心。想到這個地方車不能停太久，他便乾脆把車開到附近的橫街，靠路邊停下。

　　坐在司機座位上，拿出手機隨便翻看，倦了就走出車外，在旁邊踱踱步。直到幾個夜歸的年輕人邊走邊玩笑，製造出較大的聲浪，昭彤才被吵醒，那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了。

　　昭彤樣子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四處看，然後喃喃自語：『我這是在哪裏？』

　　坐回車內的劉經理微笑着說：『是你家附近，看你睡着了，我只能把車停在這了。』

　　昭彤習慣性地按了手機的開關，屏幕亮了，她看了看時間，『哇，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叫醒我呢？』

　　『我叫過你的，你叫我別吵。』劉經理說。

　　昭彤一聽就有些尷尬了，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太睏了，睡得不知時間，連累你這麼晚都回不了家。』

　　『不要緊，還睏嗎？看你這樣子，我建議你還是叫你先生來接你一下。』

　　『不用，我可以的。我們回去吧。』昭彤堅持。

　　劉經理留意到，當提及讓她先生接她的時候，昭彤兩次的回答都是『不用，我可以的。我自己能行』。看起來是個獨立的女子，但一個年輕女子，想必結婚也不會太長時間，有必要那麼獨立嗎？她不是應該柔弱一些，依賴一些的嗎？何況昭彤也不是那種風風火火的女漢子。劉經理還留意到，現在已經是三更半夜了，可昭彤的手提電話卻一直沒有響過。一個年輕女子深夜未歸，難道她的家人就不擔心，也沒想過要打個電話關心一下她的情況？

　　『你先生出差了？』劉經理忍不住問。

　　『沒有。我真的可以。』看起來是不願多說。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把樣衣拿過來，變相讓你加班。』劉經理主動承擔了罪責。

　　『哪能這樣說！你不過來，我還是要加班。你不過來，就沒人送我回家，說不定我現在還在巴士上睡大覺呢，那不是更糟糕！要是車長沒發現我，我可能還要在巴士上睡到天亮。』昭彤清醒了許多，還會開玩笑。

　　劉經理聽了，訕訕地笑着。

　　拐了個彎就到了大廈的樓下，昭彤準備下車。

　　『要我送你上樓嗎？』劉經理又問了一句。

　　『不用了，謝謝。我現在很清醒。』昭彤笑着回答說。

　　看着昭彤進了大廈，劉經理才把車開走。

　　——————————————

　　渣男的事情很快就過去了，兩天後公司裏已經沒有人再提起。昭彤如常地上下班，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這天，餅店送來好幾盒西餅，全放在茶水間裏。茶水阿姐到各個部門通知同事去茶水間吃西餅。昭彤見了，隨口問了問緣由。因為，請全公司同事吃西餅，無非幾件事：有人升職加薪，有人結婚，散水（離職）。

　　茶水阿姐告訴她是劉太太的妹妹馬小姐結婚。這位馬小姐在會計部工作，在公司工作了幾年。她跟姐姐十分不同，為人很低調，不說也不會知道她是劉太太的妹妹。昭彤跟她的交集不多，也只是因公事談過一兩次話，還是簡短的交談。

　　茶水阿姐順便向昭彤透露消息：馬小姐等會兒會來派結婚請柬。

　　各位看官，不要以為不相熟的人就不會收到紅色炸彈，在公司裏面是有殺錯沒放過的。因為人在人情在，人情有公價，同事做的人情也是最跟規矩的，收到請柬的都要送賀禮，無一幸免。這大概是大公司不成文的規定。

　　茶水阿姐離開不久，馬小姐已經過來找昭彤了，還是劉太太親自帶她過來的，給足了昭彤面子。

　　斯文的馬小姐也許還有些不好意思，始終跟昭彤不熟，就好像是捧着個籌款箱向路人募捐一樣，再加上自己結婚又有點害羞。

　　只見她雙手遞上請柬，靦腆地向昭彤發出邀請，『沈小姐，婚宴那天請早點到，我和先生都很希望你能來見證。那天我們預了同事過來雀局耍樂。』說完就沒有第二句了。

　　劉太太在旁邊補充說：『三點就可以開始打麻將，有興趣的一起來，我們公司搞個雀王雀后大賽。請你先生也一起過來高興高興。』

　　昭彤嘴上說着『好，好……』，稍一低頭看了看請柬，赫見信封上寫的是『汪梓浚伉儷』，昭彤心裏『咯噔』的跳了一下——要不要這麼狠！

　　跟她不相熟的都要請配偶？這樣一寫，人情就要做雙份，這也太狠了吧。

　　劉太太留意到昭彤那一閃而過的驚訝表情，她馬上說：『公司高層的管理人員，我們都會邀請他們的另一半，互相認識認識，就像一家人一樣，氣氛也更熱鬧一些。我們真的很希望你的先生可以抽空過來喝杯水酒，這是我們的榮幸，記得叫上先生一起來。』

　　昭彤不好立刻回絕，只得唯唯諾諾地應着。三人客客氣氣地閒聊了幾句，劉太太就帶着她的妹妹到別處派帖去了。

　　說到叫上梓浚，她自己就不是太願意。可是看到劉太太的態度，似乎是認真的。在老闆娘面前，她總不能問都沒問就代梓浚推辭，這樣也太不給老闆娘面子了。怎麼都得拖延幾天，然後再作個理由，說他其實很想來的，可惜沒空來不了，諸如此類的，才不會得失老闆娘。

　　剛拿定了主意，轉而又想到，平時自己為梓浚出席了那麼多次的公務，現在讓他來出席一次，好像也很應該呀。況且他來也有個好處，老闆娘看到他們恩愛夫妻一般的，對她會更放心。

　　主意已定，晚上就打電話給梓浚，讓他參加。

　　下班之後，在去雅文公司的途中，昭彤收到了媽媽的電話。

　　『昭彤，下班了吧？不敢那麼早打給你，怕影響你上班。』媽媽在電話那頭說。

　　『下班了，媽有什麼事？』

　　『我想問你，你現在還沒搬回去跟梓浚一起住嗎？』媽媽問。

　　『嗯……』昭彤猶豫一下，因為媽媽之前從來沒問過的，『是……是的，我不習慣跟老爺奶奶住，您知道的。』

　　『之前你說照顧詩彤，也就算了，現在詩彤去了寄宿，又不需要你照顧了，你就應該搬回去，兩夫妻分開住，這算什麼事呢？長期分居會影響夫妻感情的。』

　　『媽，我知道，我有分數，您就別擔心了——您，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昭彤突然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尋常，因為她媽媽不會無緣無故想起這件事，又緊緊張張地打電話給她。

　　『我關心女兒，不行嗎？』媽媽說。

　　『行——您這樣說，一定還有別的原因。』昭彤繼續追問。

　　『親家奶奶今早打了個電話給我，叫我勸你回去住。沒有理由老公在父母家住，你一個人在外面住，這會被親戚朋友說閒話的。汪家始終是名門，你老爺奶奶都是愛面子的人，你也不能太任意妄為。』媽媽說得苦口婆心。

　　『媽，我和老爺奶奶相處不來，大家都辛苦又何必呢？現在大家舒舒服服，多好。他們現在就這樣說，要我真的回去了，他們可就後悔了。』昭彤想盡快把事情帶過。

　　『如果你真的不想回去，就要跟梓浚商量，你們兩個一起搬出來，你們這樣分居像什麼樣？就算不怕人家說閒話，你也不能和老公分開住，你不在他身邊，他做了什麼你知道嗎？他另外有人你也不知道……』媽媽看她一點兒都不上心，替她萬分著急。

　　『結婚就要防賊一樣地防着對方，那是什麼非人生活？您說的我都知道，我會考慮的了，我們也會商量的了。您知道您女兒過得快活自在就好了，有什麼比得上快活自在？我奶奶要是再打電話給您，您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狂數落我的不是，反客為主，先塞住她的口，她就不會說您的了。』

　　『我怎麼能這樣呢？我要這樣說，你奶奶對你的印象就很差了。她要是在你老公面前說你的壞話，你老公會怎麼想？他多多少少也會受他媽媽的影響吧，我看你怎麼辦？』媽媽顯得有些急躁了。

　　『這不是更好嗎？那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在外面住了。他們就再也不會惦記着要我回去了，正合我意！記住了，把我說得有多壞就多壞，保證她以後不嘮叨您了。』昭彤說得很輕鬆。

　　『這是什麼話？真被你氣死了！不跟你說了！你也真煩人！』媽媽咬牙切齒地收了線。

　　『拜拜！』昭彤拿着電話無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