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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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很快接受了自己变成一只猫的事实。
他是在内阁查卷宗时突然晕倒的，再睁开眼，就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陌生的人，不过从那个声称他马上就要死了的男人嘴里，他推测出他已经昏迷了三天，眼下只怕是他的魂魄，莫名其妙到了这只小奶猫体内。
林枫对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并没有纠结太久，变都变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府，想法子再变回去。
身子突然一轻，那个救下他的小姑娘抱起他，把他放进一个竹篮子里，篮子底下铺着几层旧衣服，软乎乎的，小姑娘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小东西，以后这就是你的窝了。”
林枫冷着脸往边上一闪，小姑娘眼疾手快，到底追过来摸了一把，林枫下意识地拍过去，爪子被抓住了，小姑娘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子：“小东西，还挺凶的。”
林枫：……
为什么要摸鼻子？
“林枫居然要死了，”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传进耳朵里，“真是恶有恶报！”
猫耳朵猛地一动，林枫看了过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歪在床上跟小姑娘说话：“阿瑶啊，等林枫死了，你爹是不是就没事了？”
“没那么简单，”小姑娘丢下他走过去，“阿爹要想洗清冤屈，必须上告，申请重审。”
冤屈？林枫眯了眯眼，看来小姑娘的爹是他办过的贪官，哪一个？
“怎么告？”老太太问道。
“写张状子，去大理寺告。”小姑娘道，“阿婆，我想抽空进城一趟，先去大理寺探探路。”
“不行！”老太太一骨碌坐起来，“咱家这么多男人呢，咋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去告状？明天我让你二叔去！”
“阿婆，”小姑娘道，“咱们回来时我娘就跟二叔说过这事，二叔一直都没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身后吹来一阵凉风，把虚掩的窗户吹开了半扇，林枫悄无声息地爬出篮子，从窗缝里钻了出去。
窗台足有半人多高，像一个无底深渊，林枫有点犹豫，这幅小奶猫的身体，能跳吗？
屋里的说话声突然近了，小姑娘似乎正往窗边走，林枫来不及多想，一跃而下。
啪，他重重摔在地上，让他意外的是，这幅奶猫的身体居然本能地翻身爬起，毫发无伤。
林枫定定神，向大门走去。他还没习惯用四条腿走路，刚才那个胖男孩要踢他时，他想逃，但四条腿一直打架，所以没能逃开，眼下也是，抬完前腿就得先站住思考一下，下一步该抬哪条腿，不过很快，他掌握了要领，迅速向院门跑去。
身后，厢房门打开一条缝，陆景瑶闪身出来，悄悄跟在后面。
林枫停在院门跟前，抬头看向紧锁的大门。
陆景瑶站在不远处看他，小东西想逃？墙这么高，门关得这么紧，怎么逃？
很快，她看见小奶猫走到两扇大门中间，前爪扒住门板，再用脑袋一拱，门板和门槛之间立刻出现了一条缝。
陆景瑶抿着嘴发笑，小东西是想从门缝里钻出去？还挺聪明。
林枫从门缝里探出了头。小时候母亲经常把他反锁在房里读书，他就用这个法子抽出门槛，从底下钻出去，玩够了再回来装上门槛，母亲从没发现过。
身为一只猫，眼下他连门槛都不用抽，这点缝隙足够他出去了。
林枫正要钻出去，后颈皮突然被抓住了，小姑娘的笑声在背后响起：“往哪儿跑？”
林枫本能地挣扎起来，目光突然瞥见一抹黑色，是小姑娘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黑木镯子，林枫一怔，这镯子他也有，母亲留给他的，跟这只几乎一模一样。
下巴被挠了一下，小姑娘低头看他，水盈盈的杏眼带着笑，红红的嘴唇微微翘着，轻声道：“深更半夜的，外头有野狗，有獾，还有黄鼠狼，你这么个小不点到处乱跑，很危险哦。”
野狗、獾、黄鼠狼，人是不怕的，但他现在是猫，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奶猫。林枫盯着那只黑木镯子，改了主意，眼下走不得，得等到天亮。
“想家了？等天亮我就挨家去问，一定帮你找到家。”陆景瑶抱着他，挠着他的下巴，转身往回走。
她的手指很软很灵活，林枫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突然放松下来，紧跟着听见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枫：……
是，我？
陆景瑶笑出了声，小东西看着傲气，被她一挠下巴，还不是呼噜呼噜直叫唤？
吱呀一声，堂屋窗户开了，宋金珠探头出来，往厢房看了看。
陆景瑶下意识地躲到树背后，宋金珠没看见她，又见厢房黑漆漆的，于是关了窗，压低声音招呼：“青山，过来！”
堂屋一排五间，中间是客厅，宋金珠两口子带着福宝住左边，陆青山住右边，陆景瑶听见陆青山趿拉着鞋往左边走，紧跟着灯亮了，窗户上映出宋金珠的影子，拿着个东西往陆青山手里一塞，陆青山惊喜地叫了声：“烧鸡！”
“嘘，小声点，”宋金珠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让你阿婆听见了。”
陆景瑶有些想笑，又觉得讽刺，抱着猫儿悄悄走到窗户底下，安静地听着。
窗户里头，陆青山吧唧吧唧啃鸡腿，嗓子都快噎住了：“哪儿来的烧鸡？”
“你爹在城里买的，”宋金珠拍了他一巴掌，“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陆仲撕下另一条鸡腿递给福宝，道：“我娘今儿又想让我掏钱捞大哥，我没接茬。”
“她再问你就说没钱，”宋金珠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哥就是个没底的窟窿，咱们可不能填！”
“要么意思意思，给个十两八两的？”陆仲道，“好歹是我哥。”
“不许给！”宋金珠一口拒绝，“你哥当了大半年贪官，能没钱吗？我听说林枫把你哥家里翻了几遍都没找到赃款，我看呀，准在你娘手里攥着，她自己不想出，哄着你当冤大头！”
“也是，柳江可是个肥缺，应该没少捞，”陆仲道，“我看见老太太贴身藏着个钱袋，没准儿赃款就藏在里头。”
柳江？林枫现在知道了，这里是柳江县丞陆元的家，这个叫阿瑶的，想来是陆元的小女儿陆景瑶。
一个月前他到柳江查察王杉贪墨案，结果发现那个号称清廉的陆元跟王杉勾结，收了三百两银子，放走死囚牢里一个要紧的犯人，他抓了陆元又抄了陆家，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三百两赃款，难道在陆老太太手里？
赃款？陆景瑶抱着猫儿的手紧了紧，阿爹根本就没有贪污，哪里来的赃款？二叔惦记阿婆的钱袋，以为里面有很多钱，可钱袋里装的其实是支金簪，那是阿娘临走时留给她们防备万一的，除了这支金簪，她们身上所有的银子起来，还不到一两。
“真的？”宋金珠一阵惊喜，“赶紧想个法子把钱袋弄到手！”
“难，”陆仲说道，“我娘好对付，二丫头可精明得很，不好糊弄。”
宋金珠眼珠子一转：“那就让青山装病，老太太最稀罕他，咱们就说没钱治病，她铁定出钱！”
“行，”陆仲一拍大腿，“还是你有办法！”
陆景瑶抱着猫儿，轻手轻脚地离开。二叔二婶的反应她并不意外，这几天她冷眼看着，早发现这俩人一心钻在钱眼里，根本不顾念亲情，可阿婆一向偏爱他们，该怎么点醒她呢？
回到厢房时，陆老太太还没睡：“猫找到了？”
“找到了。”陆景瑶放下猫篮子，挨着她睡下，“阿婆，信不信我能未卜先知？”
陆老太太有点摸不着头脑：“啥？”
“我刚才掐指一算，”陆景瑶笑嘻嘻的，“这几天恐怕家里有人要生病，但其实又没病。”
“你这孩子，”陆老太太越发疑惑，“我都被你绕糊涂了，什么叫生病了但又没病？”
“天机不可泄露，”陆景瑶笑道，“阿婆，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两个人没再说话，屋里很快安静下来，林枫微微眯着眼，心里明白，陆景瑶怕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那一家子，小丫头鬼主意挺多，果然是贪官的女儿。
陆元到现在都不肯招供，既然他阴差阳错来到这里，不如趁势查清楚赃款的下落，早些结案。
林枫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是被痒醒的。抓心挠肺的痒，从后背透到前心，林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本能地一扭头，咬住了后背。
咣当一声，他力气使大了，连猫带篮子，从床头掉了下去。
陆景瑶从梦中惊醒，揉揉眼睛下了床，抱起猫儿：“怎么了？”
猫儿一脸烦躁，扭头又去咬后背，陆景瑶扒开背上咬得湿漉漉的猫毛，白白的皮肤上有几个大红包，一只小黑虫子嗖嗖嗖正往猫毛里钻。
跳蚤。
陆景瑶尖叫一声丢开猫，颤着声音叫陆老太太：“阿婆，阿婆！”
陆老太太还没起身，就被孙女抱了个满怀，她眼泪汪汪的，扑在她怀里发抖：“猫身上有跳蚤！”
林枫：……
原来这就是跳蚤。
林枫被一根绳子拴在了门外头，昨天他睡过的篮子，铺过的旧衣服都泡在开水里，陆老太太在打扫房间，到处熏艾叶洒石灰，陆景瑶端着一盆艾叶水往他跟前走，林枫本能地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正想往桌子底下钻，陆景瑶一把薅住了他，她扎着围裙，包着头巾，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严肃：“你生跳蚤了，得洗澡！”
她抓住他，丢进了水盆里。
按理说他现在是猫，并不存在什么赤身露体的说法，可被一个小姑娘按在水里洗澡，就算是猫，林枫仍然感到极度羞耻，他极力挣扎，可软绵绵的小奶猫怎么能抵挡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猫毛很快打湿了，那双温软的小手按着他，小姑娘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乖，洗干净以后就不痒了！”
林枫：……
奇耻大辱！
小姑娘慢慢往他身上撩水，又用皂角洗着绒毛，柔声安慰：“乖啊，得多泡一会儿，才能把身上的跳蚤都淹死。”
林枫：……
奇耻大辱！
半个时辰后，林枫擦干了毛，裹着厚厚的手巾坐在陆景瑶怀里，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盆洗澡水黑乎乎脏兮兮的，上面飘着几个黑虫子，是跳蚤尸体。
林枫：……
奇耻大辱！
陆景瑶挑了几块纹理细密的黑绸布头，坐在屋檐底下给猫儿缝跳蚤包。外公是有名的大夫，阿娘跟外公学过，她又跟着阿娘学过，对药理药性有些研究，配个防跳蚤的药并不是难事。
陆景瑶缝了个鸽子蛋大小的圆形绸布囊，留着最后几针没有收口，又去阿娘从前放草药的箱子里挑了艾叶、姜黄、蛇床子、雄黄、百部几味药材，在石臼里舂了一遍装进绸布囊中，缝好最后几针收了口。
圆溜溜一个小黑球，气味有点刺鼻，不过，管用就行。
剩下的黑绸布配上金线缝了个项圈，缀上跳蚤包，套进猫儿脖子里。
黑底金边的项圈，黑铃铛一样的跳蚤包，黑背白胸脯的小奶猫，别提多好看了。
陆景瑶心里一动，猫儿天天在野地里乱跑，难免沾染虱子跳蚤，这种药包想来很多养猫的人家都需要——也许这就是她挣钱的路子？
“娘！”堂屋门开了，宋金珠慌里慌张走出来，“青山病了！”
陆景瑶抱着猫儿看她一眼，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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