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渣过的太子重生了》鹿谣

58、第五十八章

　　这一天的经历足够“精彩”，“精彩”到池煊和苏蕴娇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倒头睡一觉，睡个天昏地暗。

　　外头被黑暗笼罩，不时传来雀鸟归巢的叽啾声，在暗夜里格外明显。这样的深谷，也只有长翅膀的鸟儿才能自由出入了。

　　苏蕴娇和池煊安静地听了会儿鸟叫声，谁都没说话。寒冷被火光驱散后，困意再也无法抵抗，苏蕴娇困得直打哈欠。
　　“臣女先睡了。”苏蕴娇窝回昨夜入睡的地方，困意十足道：“殿下您找根大木头丢进火里，应该能烧到明天早上。用不着一直盯着火堆看，太累眼睛了。”

　　池煊点点头，“知道了，你先睡罢。”
　　苏蕴娇打个哈欠，沉沉睡去。

　　池煊也倦极了。身边传来苏蕴娇平稳的呼吸声，偶尔还有咂嘴声和肚子“咕咕”响声。咂嘴声是苏蕴娇的，“咕咕”声可能是他的。

　　两天两夜没吃东西，池煊着实饿得慌。
　　忍着饥饿睡过去之前，池煊不小心碰到了苏蕴娇的右腿，她像吃痛似的，突然缩了一下腿。

　　池煊心里奇怪——莫非她的腿受伤了吗？不若缩这一下做甚。
　　池煊打算等明天早上苏蕴娇醒来后再问一问她。

　　这一夜，当苏蕴娇再把胳膊和腿搭到池煊身上时，池煊没有皱眉，也没有试图唤醒她。

　　他想，让苏蕴娇睡个好觉罢。如果她觉得这样搭着他睡安稳舒适，那他便屈尊做一回金丝软枕。

　　又不会掉块肉。

　　月落日升，一夜过去也快。

　　第二日晨起，浓浓的晨雾弥漫在山谷之中，奶白色的雾气无声翻滚，不过从雾中穿行几步，再出来时眉毛睫毛都粘上了水珠。
　　吃不好，休息也休息不好，苏蕴娇和池煊的状态显然不如头一日，做起事情来慢吞吞的，脸色也苍白难看。

　　“想喝热水了。”
　　从潭水旁洗完脸回来，苏蕴娇望着火堆怔然道。

　　池煊把昨天没吃完的蛇肉拿到火上重新烤了烤，“没有水杯，也没有能烧水的东西。”他宽慰苏蕴娇，“忍一忍罢，救我们的人应该快到了。”
　　苏蕴娇伸出手，放在火堆上取暖，说话前先叹了口气，“哎。”她道：“这都第三天了。殿下，救我们的人怎么还没下来？”

　　“肯定急得团团转，但是没想到法子下来。”池煊往火里丢了块木头，边翻烤蛇肉，边随口道：“要是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想必无论是公爷，还是我父皇，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下来搭救你我。”
　　说来简单，池煊和苏蕴娇都知道，他们没有办法向崖上传递消息，告诉上头的人他们还活着。
　　环绕的群山是一重关，险峻陡峭的山崖又是一重关。

　　上下左右，所有路都是封死的，只有鸟儿才能自由出入这座山谷。

　　“咳咳。”火堆里突然窜出来好大的烟雾，苏蕴娇往池煊身后躲了躲，还是呛得直咳嗽，“怎么回事。”她咳嗽道：“突然好呛人啊。”
　　“混进去湿柴了，”池煊抬起袖子遮挡口鼻，“苏大姑娘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连这个都不懂。”

　　苏蕴娇听出池煊在揶揄她。擦去眼角呛出来的眼泪，她回想起在永州外祖家的日子，“长安的百姓都不大爱做饭，下馆子吃饭是常态。”她捏着鼻子道：“幼时我在外祖家住过一段时日，他们那儿的人，每家每户都有灶台。每到傍晚，晚霞满天，站在城楼高处，能看到各家各户做饭时飘出的炊烟，足有数百道。那些烟气像云彩一样，悠悠飘着，有时能飘到半空中去……”

　　本是想说她看过炊烟，只是没想到它呛人。可说着说着，苏蕴娇想到一件事情。她和池煊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炊烟！”

　　人上不去，声音传不上去，可烟气可以啊！

　　“不管有没有用。”苏蕴娇眼底燃起希望的火苗，“都试一试罢。”

　　池煊表示认可。他看一眼山洞外头弥漫的雾气，拦下准备引火去外头的苏蕴娇，“等一等，现在雾气太重，烟气飘不上去，会被雾里的水吸走。等雾散了，咱们再去外面烧湿柴。”

　　苏蕴娇不太懂，“啥？雾不是烟气儿吗，里面哪来的水？”
　　池煊睨她一眼，“你早上去潭边洗漱，回来时眉毛是不是湿的？那便是沾到了雾气里水汽的缘故。”
　　苏蕴娇无辜眨眼，“臣女不知道呀，此地没有铜镜，民女看不到自己的脸。”
　　“……”池煊无话可说。

　　约摸半个时辰后，弥漫山谷的雾气尽数散去，眼前变得开阔而明亮，想来山崖上面出太阳了。

　　雾最怕太阳。

　　山谷里堆了不少荒芜杂草，怕贸然引火会点燃杂草，引起猛烈的山火，在正式开始点火之前，池煊和苏蕴娇特意清扫一片空地出来。

　　先在底层填满干枯的柴火，等火烧得足够旺盛了，再把被水打湿的柴火和找到的青翠灌木覆盖在上头。
　　效果立竿见影，浓浓的烟雾立马从火堆里翻涌而出，呛得池煊和苏蕴娇喘不过气。

　　他们忙跑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浓烟滚滚的火堆。

　　在火堆上覆盖那层湿柴之前，池煊特意往深里想了想——若烟气真能飘到山谷上端，那么，不单营救他的人能看到，那些想杀他的人也能看到。
　　得知他没死，那些人会不会追下来赶尽杀绝？

　　又一想，没必要担心这个。山谷上端此刻必然围满了皇城里的人，买凶杀他那人素来谨慎，他怕会暴露，应该已命那些追杀他的人撤得干干净净了，不会再贸然出手。
　　他捂住口鼻，又往火堆里丢了些湿柴火，赶在被烟呛得咳嗽前退回苏蕴娇身旁。

　　“看，殿下，烟气飘上去了。”苏蕴娇仰起头，目光追随着袅袅青烟，“希望它们能飘到山谷顶端，告诉等在崖上的人，我们还活着。”
　　池煊亦仰起脸，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但愿罢。

　　距离山谷百尺的山崖上端，数百人神色凝重地驻足不言，偶尔有人耐不住寒，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在这一片寂静到凝重的氛围下也显得格外明显，忙忍住不再咳嗽。

　　这样的景象已持续两天了。

　　人群最中间，坐着大晋而今的掌权者，他着一身明黄色的帝王朝服，显然是刚下朝，来不及更换衣裳便急着过来了。

　　太子坠崖，兹事体大，皇帝没法坐在宫里等消息。他亲临时云山，现场指挥将士下去营救太子。

　　但，时云山险峻复杂，太子坠落的这处悬崖更是深不见底，两天了，将士们用了各种法子，还是没办法平安下到崖底。

　　太子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皇后与皇上异体同心，皇上来了时云山，她自然也跟随左右。“陛下，您吃些东西罢。”皇上忧心太子安危，已经一日一夜不曾吃过东西了，皇后从宫人手中接过备好的吃食，亲手端到皇上跟前，柔声劝慰他道：“煊儿如今生死未卜，陛下，您需得好生护着身子，才能有力气看到煊儿平安归来。”

　　听闻皇后说太子“生死未卜”，皇帝心里愈发难受的紧，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几位皇子里，他最疼发妻生的大皇子池煊，刚出生便立他为太子，这些年在他身上倾注了许多心血。而今太子坠崖，皇帝觉得心里像是被人剜去一块儿肉，疼得连呼吸都不舒畅。
　　“朕不饿。”他忧心忡忡道：“梓童先吃罢。”

　　皇后神色哀伤，“陛下吃不下，臣妾更吃不下了，煊儿他···”说到这里哽住了，眼泪圈在眼眶里打转儿。指月姑姑忙劝她，“娘娘莫哭，太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皇后拿帕子按按眼角，“本宫知道，煊儿素来有福气，本宫相信他还活着。”

　　话虽如此，可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有不详的预感——山崖深不可测，一只苍蝇掉下去可能都飞不上来了，更何况一个大活人呢……
　　忍着不安和焦灼又等了稍许，皇帝坐不住了。他叫来开国公苏徵，“再派人下去探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太子带上来。”顿了顿，想到苏家的大姑娘也随太子坠入山崖，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家大姑娘。”

　　苏徵比皇帝到时云山的时间更早。

　　他原本在府中和客人饮茶，笑呵呵说着年节前后的事情。二郎满身风尘地回到家，支走客人，眼眶含泪地对他说蕴娇坠崖了。他当即吓得六神无主，茶杯掉了都不知道。

　　慌乱命二郎瞒住家里人，只说陛下急召，他随手抓了件披风便往时云山赶，这一呆就是两天。

　　“陛下再等等。”短短两日，苏徵便已急的口舌生疮，每说一句话都疼，“刚派下去探路的卫兵还没上来，这次绳子加得更长，或许此趟会有所获。”
　　皇帝叹了口气，只得听苏徵的，压着不安与焦灼继续守着。

　　等待间，有将士拱手来报，“启禀陛下，火/药作已准备妥当，作内现有的火/药已全部运至山脚下。只等陛下您一声令下，微臣便让他们点燃火/药，将时云山背面炸出个窟窿来。”

　　太子和苏家大姑娘坠落的山崖四面环山，无路可以进去，就连世代住在附近村子里的村民都不清楚崖下的情况。营救他们的人做了两手打算，一是身系绳索从高处下滑，看是否能滑到崖底。试了数次，绳索结了又结，加了又加，也没碰到底儿，反倒有两个年轻的小兵失足坠落，再也没爬上来；这第二手打算，便是从火/药作运来危险至极的火药，凭借火/药的力量，硬生生把环绕悬崖的山炸开一个豁口子，再从豁口中进入悬崖。

　　这两个法子都不甚好，尤其是后者，火/药猛烈难控，稍不留神便死伤成片，皇帝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命火/药作运火/药过来。

　　如今火/药运到，皇帝心内还是犹豫不定——到底要不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