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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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开始有意识地修习灵力以来，芸娘，不，百里云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灵魂之中有一些东西变得更加凝实，这种变化没有对她的生活产生过多的影响，反倒是加强了她对自身灵力的控制。
而且，她能在彩虹桥上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暗林背后的宫殿，也一点点的对她展开了。
二十年前，她就已经可以看到宫殿上的匾额，上书“璇玑宫”三个大字，却和她进宫面圣时看到的所有宫殿都不一样，大约真的像师尊所说，天上还有另外一个仙人居住的世界吧。
她在国师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五十年了，期间面对了数不清的暗杀下药，她都轻描淡写地安稳度过，并一手创立了以国师府为首的一干道法同门，找到了几十位能打能侃的修道者，将斩妖除魔，驱鬼辟邪当作门规，庇护了数百万百姓。
她本人除了四处奔波祈风求雨，手持长剑大杀四方，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之外，就是教导她那个灵气十足的小徒弟了。
小徒弟没有父母，便随了她姓，名唤百里长空，如今二十五岁，成天在修习结束的时候拉着她唠嗑问她啥时候才能退位让他这个贤者上位，虽然皮实了点，到底也是十分尊敬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比她照顾百里奚还要尽心尽力。
她便没有理会小徒弟傻子似的言论，只是笑盈盈地看他一眼，就能让张牙舞爪的小徒弟老老实实盘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徒弟看不见的是，有很多淡淡的金色光点盘旋在自家师父身旁，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眉心，为她身后的功德金光添砖加瓦。
许是此生帮助过的人太多太多，凡间早已流传了现任国师是仙人，是从九天之上飞下来帮助他们的故事。
有的地方光明正大地为她立了祠堂庙宇，也有很多平民百姓在自家为她贡上了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倒是为她添了不少信仰力。
而她自认为做的并不多，斩妖除魔之事，本来就是她应做的，祈风求雨亦是，为民请命亦是，力求陛下增设学堂医馆，加大抚恤军士亦是……都是她分内之事罢了。
她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杀心重，阴险狡猾，面皮惑人，除了不伤及百姓，她似乎所有的恶习都使过。
五十年如一日的笑容，只是她伪装自己的面具罢了，说起来，这种老狐狸一样的笑，多半来自于她的师父呢。
她，何德何能，接受如此多的敬仰和善意？只不过是做得更多更好，不缀国师一脉的名声罢了。
弘德二十七年，六月初六，百里云八十大寿，天色擦黑，她应付走一干好友同僚，命人抬走替她挡酒醉的不省人事的傻徒弟，为早早过世的父母和师父师尊一人上了一柱香，一口饮完了一瓶后劲极大的谷酿，醉倒在软榻上，醉醺醺地睡着了。
梦中，她一如往常，是在彩虹桥上醒来，这次却和以往不同，彩虹桥这边并不是见了几十年的白日里的景色，穹顶如同上好的黑缎一般，无数颗星星挂在上边，不时有几颗星星坠落下来，齐齐坠入远处的黑暗。
原来一直执着于暗林后的宫殿，她还没有看过其他地方的景色，原来她也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跟着星星坠下的方向走了过去，行过一条荒芜的小路，她看到了一个她很眼熟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她，白衣玉冠，乌发在晚风中上下飘飞，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温和的气息，身旁趴着一只雪白温驯的小兽。
偌大的石台之上，白衣仙人孤单的背影，瘦削的肩膀，仿佛都被这黑夜压的寸步难行。
那仙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半张俊秀如玉的容颜便撞进了她心里。那人眼里一片古井无波，倒印的似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寂。
润玉并没有发现窥视他的人，只认为是天后又派了善隐匿的仙人来观察他有没有做什么可以让她抓住把柄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万年了，无论他表现得多温和无害，天后都没有半点放过他的意思，猜忌敲打，栽赃陷害，亦是家常便饭。
早就习惯了。他自嘲地一笑，笑容里的苦涩却不知该与谁诉说。
天帝？他本就是天帝风流留下的种子，天后恨不得致他于死地，月下仙人虽是他的叔父，却一直偏爱那只骄傲的小凤凰，小凤凰忙着练兵，根本没有时间陪他这个劳什子兄长。璇玑宫没有伺候的仙侍，他也不习惯别人的服侍。
长久与黑夜相伴，他已经不太习惯和别人相处了，要不是还有魇兽相伴，他怕是早就不知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了。
百里云的灵体在他面前显现之时，他也只是稍微讶异了一会儿，便微笑着用灵力引着她稳定身型，绝口不提她从何处来，意欲为何，只是用水灵之力帮她造了一个阻挡夜晚寒风的护罩，安置在自己身旁。
“姑娘不知为何，魂魄出窍，却没有如同普通的灵魂一般随风而散，应当也是修道之人，而且魂魄泛着金光，在下若没有猜错，姑娘应是当世大善之人。”
他没有对着她抱怨什么，也没有咄咄逼人地问她问题，只是语气温和地猜测她出现的原因，还贴心地为她建造了一个挡风的护罩。
现年八十岁，从来不曾动心，功绩无数，杀人如麻，狡猾无比，性格暴躁的国师大人，百里云，突然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
眼前的仙人，是不是有点温柔的过分了？
她平常面对的基本上都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和多智近妖的小狐狸，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却十分公正严明不好糊弄的皇帝大尾巴狼。
头一回碰见如此温润如玉的公子，让暴躁的用剑高手麻了爪子，呆呆地看着那仙人好看的菱唇开开合合。
空旷的布星台不见了，漫天星辰不见了，魇兽也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被水灵力护罩包围的她的魂魄，以及在她眼中好看的过分，温柔的过分的仙人。
仙人似是发现了她在发呆，没有再说什么，眼角眉梢都带上了让人舒心的微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像是藏进了一整个天穹的星星，耀眼非常。
也非常醉人。
不然，为什么她的灵魂也像饮完了谷酿一样，开始晕晕乎乎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