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守空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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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守着这个破寺庙多年，端得是方丈住持的名号，可别的和尚会的他皆不会，别的寺庙做的他们更不做。
香客往来从来都是自给自足。可就这样一个破庙，香火似乎也从来没有断过。听闻小和尚的疑问，老和尚曾经摸着小和尚的光头说道，“我凡，你可知道这偌大一个寺庙，皆靠你师父我的脸在养着？”
小和尚顿时无言以对，却又无法反驳。
老和尚尽管头顶一根毛都没有，也是个帅和尚，不知有多少妙龄女香客纷纷慕名而来。
幸亏她们不知道这老和尚是个空有其表的酒肉和尚。不然守空寺的门槛都要被踏破。
但是，仅凭那点香油钱，守空寺每年都是入不敷出的，全寺的吃穿用度都靠着老和尚一个人。不凡好奇他整天无所事事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老和尚嗟叹，“这都是你未来师娘的聘礼啊！”
不凡随即呸他，道，“你都出家了，还这么六根不清净。”
彼时，他们二人正一人拿着一只鸡腿啃的正香，皆没有一点六根清净的样子。
不凡有时候也会良心稍微隐隐作痛一下，但总转瞬即逝。
当初，不凡无意间撞见了老和尚在喝酒吃肉，正要惊呼，却被老和尚点穴定在原地，老和尚把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解穴之后，他下意识便吞了下去，顿时脸如菜色。
这为老不尊的师父当即哈哈笑了出来，“破戒了呀我凡，不过没关系，以后跟着师父有肉吃。”
从此，师徒二人便开始了“狼狈为奸”的许多年。
而今，不凡来到守空寺已三年了。
三年前老和尚下山游历，奄奄一息的他们孤儿寡母，仅仅举手之劳就让不凡的娘亲感激不已。从那以后常常上山捐些香油钱，不久便产生出让不凡跟着老和尚修行的想法。他们孤儿寡母生存实属不易，她只想着亲儿以后能不被欺负，好好活下去。
不凡絮絮叨叨地跟赵翊说着刚来守空寺的一些事。他那时舍不得母亲，天天绝食哭叫，老和尚也不管他，有好心的师兄心疼他，偷偷给他塞些吃食，到最后都进了老和尚的肚子。他到后来饿得不行了，也哭不动了，老和尚就端着饭菜给他闻一闻，笑眯眯说道，“叫声师父，这些便都是你的。”
赵翊听他说话觉得有趣得紧，笑问，“那后来呢？”
不凡摊了摊手，“还能怎么着，我屈服在老和尚的淫威之下了呗。”
不凡的娘亲在山下开着一个饸饹面摊，手艺一绝。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上山来看他，再给寺里的老老少少下下厨，每当不凡向她控诉老和尚的罪行的时候，她只拜托老和尚要严加管教亲儿，不凡渐渐感觉到他娘是铁了心让他跟老和尚学艺，便也不再闹了。
赵翊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些，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喊到，“凡儿！”
赵翊见不凡看向声音源头，边咧着嘴笑得开心，边朝那妇人跑去，叫道，“娘！”
妇人半蹲下，环抱住扑过来的不凡，摸了摸他的小光头，“让娘好好看看，凡儿有没有长高。”
妇人身穿淡蓝色粗布衣裳，头发只拿着一只木簪低低挽着，可能常年的油烟令她的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但身上的温婉气质总也不像寻常农妇，在赵翊看来，她年轻时定也是极好看的。
不凡抱着妇人的胳膊撒娇，“师兄师弟们都想死阿娘做的面啦！”
妇人屈指弹了弹不凡的脑门，“我看就你这个小馋猫最想！”
不凡吐了吐舌头，忽然想起旁边的小美人，跑过去拉着赵翊，道，“我阿娘做的饸饹面最是好吃，等会儿你定要好好尝尝！”
不凡娘看赵翊这身打扮便猜想是哪位香客的小公子，亲昵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赵翊。”
不凡娘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把一旁的篮子递给不凡，一手牵着一个，“走，做面去！”
老和尚和赵濮已经默默无言了许久。
赵濮叹了声，终于开口，“王兄，你……可还好？”
老和尚冷哼，“我当然好得很。”
谁知话音刚落，赵濮突然跪了下来，老和尚一惊，忙要把他扶起来，“你如今这身份，怎能跪我！”
赵濮轻轻摇头，扶开老和尚的手，“当初，我们已是对不起王兄，如今又有事相求，还请王兄受这一拜！”
老和尚从小便嫌弃他这弟弟身上的酸书生气，有事不说，总要先堵着你。
于是翻着白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
赵濮苦笑着，“朕悔不当初，若是早听王兄的话，如今也不会到这副局面。”
“是……唐化凛？”
赵濮点头，说道，“这几年来他的狼子野心渐渐显露出来。”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斩草除根？”
“找不到证据，恐难服众。”
“你是君王，想罢一个人的权还要看别人脸色吗？”
“自古以来，治国先治民，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唐化凛在朕登位之前就已得了民心。”
他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唐化凛最是善弄权术，老和尚早就叮嘱过他要小心此人，可惜他这弟弟平白生了一颗圣父心。说好听了叫善良，实际则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赵濮刚登基那几年，朝野动荡，恰逢西南饥荒，唐化凛主动请兵，支援西南，建议开国库，镇灾民，在西南地区驻扎长达一年，等到回京时，事迹早已传遍京都，百姓口口称赞。
当时市井有传言：“咱这皇帝可真比不上唐大人。”
老和尚叹了口气，把赵濮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赵濮：“朕知道王兄归隐山林，不再管朝廷之事，所以也无意在此事上让王兄帮什么忙，只是，若是他日……还望王兄尽量照顾着我这小儿。”
……
晚间，所有人都吃到了不凡娘做的饸饹面，圆滚滚的面很是劲道，众人赞不绝口，只老和尚和赵濮仿佛有所思似的，心不在焉。
老和尚晚间吃饭时尽在走神，是没吃多少，给不凡讲完故事哄睡之后，惊觉饿得睡不着。
不凡不知梦到了什么，一脚把被子踢到了床底，老和尚无奈地重新又给他盖上，并仔仔细细帮他掖好被脚，这才偷偷摸摸溜到厨房。
只可惜厨房干干净净，竟连个馒头都没有。老和尚摇头叹道，“土匪啊土匪。”
忽然间，桌子上的油灯亮了起来，他一时疏忽连有人跟着都不曾察觉。
不凡娘举着手里的油灯无语凝噎，只见老和尚正拿着晚间剩下的生面手足无措。
刚才她挑灯在给亲儿做衣裳，忽然见一条黑影从窗边掠过，便悄悄跟了上去。
哪成想这么哭笑不得。
“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不凡娘把手中的面下到锅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凡儿才是麻烦你了。”
老和尚：“哈哈，不凡很乖。”
不凡娘震惊地看着他。
老和尚随即改口道，“……有时有时。”
一碗热腾腾的饸饹面出锅，老和尚口水都快流出来，拿筷子搅了搅，忙招呼道，“不凡他娘，别忙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不凡娘下着面的手顿了顿，面容略微有些恍惚。记忆中那个与不凡长相相似的男人，边吃面边吹凉，招呼她，“孩儿他娘，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
她拿着筷子敲了敲那人的脑袋，“别胡说，我怎么就孩儿他娘了？”
那人故作惊讶的回道，“什么！你要给别人生孩子？”
秋兰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那人笑了，握着她的手轻轻抚着，随即又叹气道，“两老想抱外孙很久了。”
秋兰瑛闻言摸了摸自己平坦且毫无征兆的肚子，心想，“孩儿你快来吧，你再不来，你爹和你娘就要被外公扫地出门了。”
“不凡他娘？”
老和尚的呼唤把不凡娘从沉思中叫醒。她忙道，“不用了，我不饿，住持能吃饱就行。”
老和尚看着她在烛火下的笑容，堪比城墙厚的脸竟也不好意思起来。
不凡本来是跟着老和尚打算嘲笑一番，却躲在门口将这一幕收于眼底，小心翼翼地捂着嘴偷笑。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次日一场大雨冲塌了山路，贵客和不凡娘皆被困在了寺庙。
那员外夫人因此也没能来，不看摘的花眼看就要枯了。
不凡像往常一样早起练功，看到不看蹲在一旁的假山后，掉着金豆豆。
不看在他们这群人里面是最小的，身体又不好，平常总被多照顾，连师父也出奇得有耐心。
不凡摸了摸他的光头，问他，怎么了。
不看的金豆豆掉的更多了，还用不凡的衣脚擦着眼泪。
“小姐姐没来，可是这些花快枯了！”
不凡好笑的使劲抓着他脑袋晃了两下，“怕什么，你送给别人不就行了？”
不看摇头，“不要，舍不得。”
不凡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花，“那你送我！送我总不至于舍不得了吧！”
不看看花又看他，思索良久，才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不凡大笑着亲了一口不看的脑袋顶儿，又贼兮兮的对着花儿说，“不要慌，不要慌，我马上给你们找个好去处。”
赵翊早晨打开门的时候，见不凡打着伞站在门外，低着头，伞沿把他的脸遮了个干净。
他察觉到门被打开了，抬起头，一脸阳光灿烂地看着赵翊。
赵翊问道，“何事？”
不凡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一手撑伞，一手捧花，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鲜花赠美人。”
赵翊眉头一皱，奇怪道，“我又不是女子。”
不凡憋笑：“非也，非也，你长的好看才配这鲜花。”
赵翊还是不相信，“你莫要诓我。”
此时一小沙弥跑过来叫了声不凡师兄，气喘吁吁地说，“早课已经开始了，师傅见你不在，命我出来寻你！”
不凡暗到糟了糟了，把花往赵翊手里一塞，道，“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你若不想要丢了便是！”
说完便跟着小沙弥跑了，边跑还边问，师傅心情怎么样，有没有骂人，有没有说要打断他的腿。
赵翊捧着手里的花，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叹了口气，道，“罢了。”
“翊儿。”
“父亲。”
赵濮闻声出来，看到他手里捧的花，莞尔一笑，“看来你挺喜欢这儿的。”
赵翊窘迫地拨了拨花，有点心虚地反驳道，“不是”。
赵濮轻轻摸着他的头，问道，“在这儿住的可还习惯？”
赵翊点头，复又问道，“父亲，我们何时回宫？”
“快了。”
赵濮敛了笑容，背着手仰头望向天空。那场瓢泼大雨已经停了，可是山路被冲坏，他们要在这儿暂住几天。此时天上仍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他想起昨日和兄长的一番对话。
那人的脾气倒是一点没改，愤怒不已地冲他嚷到，“自己儿子自己照顾，谁要替你！”
思及此，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列国动荡，几年之内必然掀起战乱。
他忽然想不通当初争这天下是为了什么，或许父皇说得对，他终归不是帝王之材。
不凡翻着白眼不肯上床。
老和尚侧躺在床上笑咪咪地看着他，道，“来啊，我凡。”
不凡心里偷偷骂着老变态，两手抱胸，小大人的样子，说，“滚。”
“你也太伤为师的心了。”话虽这么说，老和尚却看不出丝毫伤心的样子。
看双方僵持不下，老和尚眼珠一转，“你不想知道翊儿的事？”
不凡瞪着这老变态，心想这老变态眼还挺尖，片刻还是乖乖爬上了床。
闷声闷气的一声响，老和尚又屈指弹了不凡锃亮的脑壳。不凡对他这种恶趣味真的恨的牙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守空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