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马甲过日子》秦歌一曲

1、初始

　　‘哒哒……哒哒……哒哒……’
　　键盘敲打的回响，鼠标疯狂点下的回声不断徘徊在贴了几张照片的狭小房间内，昏暗的环境里只有电脑屏幕上亮着的荧光，屏幕上混杂的技能使人一阵眼花缭乱。片刻后，屏幕上只剩一片灰白，复活的提示框占据了屏幕正中。
　　坐在屏幕前的女人气得一掌拍在了桌上，真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输出二百五！
　　菜鸡！
　　泄完了愤，女人心平气和笑着自嘲了句，端起放在一旁的杯子抿了口水，随即又是一阵键盘与鼠标交汇的奏响。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主机风机呼呼运转的声响，屏幕上的人静静站在安全区摆动着角色初始动作，就像屏幕前安安静静趴着的人一样，回归最初的安宁。
　　日升日落又一轮回，窗外高悬的月亮竟是一轮血月，血色妖冶了瀚空，更诡谲了世界，惶惶中，眼前的空间似在扭曲。
　　……
　　“风主任，她的心跳有反应了！”
　　“继续！”
　　“是，主任！”
　　这是……哪……
　　风潇想要睁开眼看看自己在哪，却发现眼皮有如千斤之重怎么也睁不开，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些光亮，光亮中隐约看到几个人围在她的身边。
　　你们……是谁……
　　风潇想知道他们是谁，自己又在哪，可是嘴巴就和眼皮一样沉重的没有任何动静。
　　吱——
　　略有些嘈杂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声响，风潇记得这是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响。
　　砰！
　　伴随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刺响是巨大的碰撞声，模糊的眼前突然一片昏暗，昏暗中她感觉到了腾空的恐惧。迷茫，恐慌，古怪的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不断往心头袭涌来，风潇下意识的跟随着心底深处涌来的情绪而激动。
　　“伤者情绪激动，风主任，是否使用镇静剂？”
　　“用！”
　　简洁清冷的女声像一盆扑来的冷水无情浇在风潇头上，激动不宁的情绪随之渐渐冷静下来，一起平静下的还有迷糊的神思。
　　意识失去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帮我照顾她，好吗……】
　　谁？
　　是谁……
　　……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在三天后，风潇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是个重伤患者，浑身的疼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分成块。
　　风潇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她现在到底是在哪，她又是谁！
　　还有，她要照顾谁？
　　脑海中浮现了太多与记忆相似而又不同的记忆，好像是自己，又感觉它们不属于存在记忆中的记忆，浮现的记忆里好些更是没头没尾杂乱无章，起的突然也断的突然，就像在睡梦里突然被人甩出去，又突然被拉回去做梦，而且风潇总感觉还有些部分被特意遗漏了似的。
　　风潇几乎花了一周的时间承受身体上带来的疼痛，同时也在承受脑子里这段突兀的记忆、情感带来的痛苦，期间她甚至造成过自己的记忆被错乱，一度认为那才是自己的记忆，也一度被记忆中的感情所影响，迫切遗忘一些人。
　　相似的际遇，相似的人生，却也不同。
　　更为迷茫，更是迫切想要远远离开什么地方……
　　最让风潇印象深刻的是记忆最后的那段，记忆里的自己很突兀的出现在车子驾驶座上，而这个时候的车子已经飞出护栏，原主残留的情绪依旧强烈。
　　眨眼就一个月过去了，一个月里风潇只见到过两个来探望的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个人都是在风潇醒来后第四天来的，前后相差不过十分钟，先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从中年男人的脸上，风潇看到了一个影子，那不是她自己记忆里的影子，是给予她记忆的那个人所有的印象，只是印象并不轻松，很激动，连她都无法控制自己在激动。
　　风潇还感觉到，男人对她的感情隐约也有些不对，像是在通过她在恨些什么。
　　男人走后不久女人就来了。
　　两个人似乎都是个常年居于上位的人，言举虽然带着几分溺爱的成分，可掩盖不了他们居为上位者的强势。女人要比男人多一分理智，没有像男人一样从头到尾的话里充斥着‘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对的’语气。
　　女人看上去也更为强势，眉宇中带着一丝凌厉，是风潇最害怕的一类人，她让风潇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支配了她多年‘恐惧’的人。
　　同样的，她也感觉到女人在刚来时的片刻，也曾透过她怀念哪个人。
　　好在女人和走掉的男人一样都是个大忙人，在的时间也都很短，两个加起来都没超过一只手，才没让风潇当着她的面将自己不是正主的秘密给泄露。
　　从他们两个的口中风潇得知他们与正主的关系，也就是上一代和下一代的直接血缘。但从他们两人对另一人的蔑称中也发现他们并不友好，也许所谓夫妻早已不复存在。
　　风潇还从他们俩有些生硬的关心里发现不少别扭的尴尬，他们的爱更像是亏欠她的愧疚。
　　除此之外，有一事让风潇很奇怪，那就是照顾她的护士以及陪同老帅哥和老美女一起来的秘书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社会蛀虫，污染空气的存在，隐约还有一些不忿。
　　也许是作为外来户的福利，风潇对别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除非他们已经把真实和虚假混到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的地步，显然，这些人都还不到家。
　　风潇不知道自己没有继承的那部分记忆里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她只能感觉继承的记忆不想让她去触碰没有的那段记忆。
　　‘咔’
　　病房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护士。
　　“该吃药了。”护士端着一托盘，言笑嫣然走来，眉宇之间尽显温柔，但风潇却感觉到她笑意下的疏离。
　　“嗯……”
　　挂着对生人习惯性的微笑，风潇淡淡应了声，看了眼走来的护士，便低下头悄悄敛了笑蹙起眉头，直觉告诉她，这个护士很熟悉她，和之前的护士不一样，这个人对她的熟悉就像仅来过一次的那两个人。
　　风潇微微抬头迅速看了眼护士身前挂着的胸牌，叫温婉，感觉上倒是个人如其名的人。
　　接过温婉递来的药和水，风潇本能的再次皱起了眉头，她从来就不喜欢药，不到万不得已她都是让身子自己扛过来，上辈子吃过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再怎么讨厌，该吃的药还是要吃。”温婉语声轻柔，掺着点点笑意，却不觉之前的疏离。
　　托着药片的手不由一僵，久远的记忆里就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她早已忘却那个人说了什么。
　　“哦……”
　　回声略有些哽咽，温婉轻挑了眉，笑意漾得更开。
　　药片入口时，被唾液化开的些许味道充斥了口腔，风潇忍着反胃的冲动饮下水将它们送下肚，咳声随响在充斥着药物味道的房内。
　　温婉接过风潇递回来的水杯将其放回托盘，便俯身轻抚着风潇的背替她顺气。
　　“咳……咳咳……”
　　风潇边咳着气，边抬起手直向窗外。
　　温婉顺着她所指朝窗外望去，只见窗外漂浮一颗连婴儿的拳头都不足的黑色小球，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将它忽略。
　　小球的正中心隐隐亮着蓝光，温婉漾在嘴角的笑意似有些凝固，旋即化为无奈的讥讽。
　　直起身，温婉噙着浅笑徐步走向窗户，步子平缓似乎并不在意窗外的那颗小球。
　　关了窗拉上窗帘，温婉无奈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病床上，风潇缓过了气问道。
　　“直接点说法，照相球。”温婉回身，踱步走来。
　　“照相球？”本就拢起的眉心拧的又紧一分。
　　照相机她倒是知道，这照相球又是什么玩意？难道这里的科技比自己的世界更发达？
　　风潇下意识环视起病房，除了比记忆里的豪华了些，好像也没多大差别，看起来科技并没拉开多大。
　　“照相球不过是搭载了相机功能的远程遥控设备，原本是用于战地拍摄，后来因为技术成熟逐渐运用到生活中，结果却成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窥视他人的工具。”许是猜到了风潇心里的疑惑，温婉娓娓言道。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它的？到现在为止，除了针对它们的仪器外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温婉松开了抓在窗帘上的手，将白皙纤长的双手插进白大褂在腰间的兜里。
　　风潇挑挑眉，略显惊讶道：“很难察觉吗？”
　　“迄今为止确是如此。”
　　风潇看看温婉，又看看被窗帘遮挡的窗户，她能感觉到那颗悬浮的小球还在外边，“我能说……是直觉吗？因为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所以……”
　　风潇抬抬下巴，意思明显。
　　温婉闻言，绣眉轻轻挑了一下，“这事我们先不提，来谈谈别的吧。”
　　温婉别开了话题，徐步走到病床边拉开椅子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将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处，温婉收敛了笑意，神情略显严肃：“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失意！老梗！可以使用！
　　瞬息间，风潇脑子里倏然闪过一个借口，被子上的手有些激动地悄悄攥起，她还愁出了院后该怎么遮掩自己，现在却有人把借口送上门，不用岂不是要遭天谴？
　　于是，她把头低下，藏起自己的表情微微颔首，“恩……”
　　温婉唇际一扬，随而又落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和医生讲？”
　　听到这话，脸上笑意顷刻湮灭，眼前似又浮现他们轻蔑的鄙夷，攥起的双手骤然一紧，心底翻涌的不忿在手背绷紧的脉络上清晰浮现，“没必要！”
　　语声似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听着又觉几分委屈。
　　温婉轻笑了声，负责风潇的医生和护士怎么看待风潇的，她连猜都不需要，唯独她没能想到风潇的反应竟会是如此。默叹了声，温婉抬手覆在风潇被剃成板寸的头上轻轻揉了下。
　　“身体是你自己的，没必要因为他人的眼光委屈自己。”温婉语声轻柔，且带着一丝严肃的责备。
　　“我……”风潇撇撇嘴，却没能反驳，憋着一股气闷着自己。
　　见风潇闷不做声的样，温婉眼中掠过一抹好奇，而后神情平静收回了揉在风潇头上的手，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想告诉她们，那现在能告诉我你遗忘了什么，又还记得什么吗？”
　　风潇低着头双唇轻抿不再作声，看上去犹在赌气。温婉也不着急，安静的坐在椅上笑意盈盈。
　　时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安静的房间里不时传来隔着外门的走廊上高跟鞋踩出的步声与他们半抑半扬的交谈声，以及传入耳中的在窗外在风中簌簌的叶声。
　　风潇偷偷觑了眼老神在在的温婉，后者笑靥如花，眯起的双眼就像两弯月牙挂在面前，穿过窗帘的些许阳光落在她身后，恍惚间笑意似绚烂了双眸。
　　也许是生来的气质，也许是她的因为她所处的职业缘故，风潇在偷觑的过程中渐渐放下心中戒备，紧攥着被单的手悄悄松开。
　　温婉淡淡觑了眼风潇松开的手，微扬的唇角笑意又绽一分。
　　“为什么……要了解的那么清楚？”
　　“医者父母心，同样也是我的职责。”
　　“……”
　　……
　　“照你的意思，她自小就是那样的人了？”倚在办公室的窗边，温婉笑意盎然。
　　“你问这个做什么？”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句清冷的回问，语声中似有一分不耐与思索……
　　“吃醋了？”唇角漾着的笑意变得有几分玩味。
　　“没有！”电话的那头，语声又凉一分。
　　掩嘴低笑了会儿，温婉走向办公桌，抬手轻抚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你确定不来看看？”
　　“没必要，我很忙。”
　　对方的回答似在温婉意料之中，脸上不见任何惊讶或是遗憾，反而意味更是深长，“那你可能要错过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她怎样了。”
　　唇角的笑意又陷下几分，说的话听着却略有些苦恼的意味，“她啊，怎么说好呢……说不上坏事，可也算不得好事。”
　　“……能不打哑谜吗？”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终化一声无奈。
　　“这可由不得我打哑谜，我学的是护理，对脑袋这方面的知识我顶多懂个皮毛，不过……”温婉拉长了音，神色略显严肃，“那孩子没有一点你口中描述的那样讨厌，也没有曾经三天两头看过的那样张扬、自大、惹人厌烦，像个腼腆的小孩儿。”
　　传来的声中又是一段沉默的电流，温婉也不出声打扰，安静的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字句。
　　良久，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回句：“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回去看看。”
　　闻声，温婉放下笔记本，轻蹙的眉间缓缓松开，“那你先忙，改日我们再聊。”
　　“好。”
　　“哎，对了！记得明天去看热搜，说不定能一解相思。”
　　温婉俏皮地特意叮咛了句，语声戏谑叫人心生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