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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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安心下略松，接着上前给了云侑一个拥抱。
等云侑回抱着他，慢慢平复了情绪之后，冯安用袖子轻轻替云侑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低声哄着云侑。
“好了，别哭了，我去给你打盆水，把脸洗干净，再重新上个药膏好不好？”
云侑方才哭了太久，眼眶通红，再加上脸上过敏，半边脸上起了疹子，再加上被泪水一刺激，脸上红了一大片，实在算不上好看，只是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会儿缓过神来了，云侑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耳根也有些烧的慌。
白白虚长了冯安几岁，反倒是要冯安来哄他。
冯安自是不知云侑心里的想法，只是看着突然变得有些乖巧的云侑，冯安弯了弯嘴角，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意，随即起身走了出去，顺便把门给带了上。
刚一出来，就看到冯姝在她房间门口悄悄探头。
见冯安发现了她，小姑娘也没想藏着，一双杏眼里满是好奇和关心，声音放得极低，连说带比划地问:“怎么样？和好了没？”
冯安挑了下眉，眉梢略微扬起，学着小姑娘的样子:“当然了，你哥我是谁啊，你就放心吧。”
待冯姝把门关上了，冯安的神色才慢慢淡了下去。
方才不察，只这一会儿被风吹着，冯安才发觉身上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夏末天长，争执了半天，天也已经黑了。
冯安杳了瓢水，现在的水温刚刚好，
想着云侑，冯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下微微有些涩然。
——
不一会儿，冯安端着一盆温水，毛巾放在肘腕处，回了屋。
听到动静，云侑抬眼看向了门口，眼里也泛起了波澜，带了些许光亮。
“来。”
冯安把盆放下，招呼了一声云侑。回头就看见云侑双手搭在膝盖上，柔顺的发丝有些凌乱，身形有些单薄瘦弱，眼睛一眨不眨地乖乖地望着自己，看起来莫名乖顺。
冯安忽然就注意到了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地方。
云侑实在是太瘦了。
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露出衣袖的手腕过于纤细，身上也没多少肉，几乎要成了骨头架子。
肤色虽白，但是却带了些病态的苍白和蜡色，不是健康红润的模样。虽然面容姣好，但是气色却不是很好，就这也已经比一个多月前刚来的时候好些了。
眉眼本该是张扬有风情的长相，却因主人的气质显得有些无辜乖顺，一双凤眸微红，含着些许水意，眼角微微上翘，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勾人的媚意，反倒是有些仓惶和空洞。
细细看去，似乎还有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和倦意，那是过往加诸在他身上的痕迹。
听了他的话，云侑乖乖地从床沿挪下了地，站了起来。
冯安心下有些酸软，看着晚上没动几口的饭菜，调整了语气，温声道，“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桌上的饭菜还没收，刚才吃饭的时候云侑心里面想着事，饭也没动几口，怕是晚一些还会饿。
云侑顺着冯安的目光，将视线落到了桌子上，却是揺了揺头，轻声回道:“我不饿，我把饭菜收下去吧。”
“不用！我来收就行！”
冯安连忙稳住云侑，阻挡云侑的动作，“你先去洗漱吧。”
没等云侑回应，冯安三下五除二，把盘子碗筷摞起来，一遍端了出去。
等再次回到屋里的时候，云侑也已经回到床上了。
冯安也不嫌弃，就着云侑洗漱完的水，也跟着洗了把脸和手。
这期间云侑在一旁偷偷盯着他。
见冯安看向了他，顿时有些慌张无措地转了眸子，看向别处。
怪可爱的。
冯安轻笑了一下，胡乱用毛巾抹了把脸，然后几步走了过去，也跟着上了塌。
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了药膏，药膏是用圆形铁皮盒装的。
冯安盘着腿，打开盖子，从小盒里挖了一坨冰凉的药膏，抬起了眼，假装淡定的看着云侑，“我给你上药。”
云侑的眼睫颤了颤，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粘了药膏的指腹微凉，小心翼翼地轻轻抚上了云侑的脸颊，触感有些温热。
凑的近了，还能闻到云侑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的香气，天然的草本植物的气息，清爽中又带了些潮气，煞是好闻。
冯安屏住了呼吸，心脏不自觉地怦怦直跳，心里竟是有些紧张。
他还未曾与云侑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也已经做过了，但是冯安总觉得，此时此景更让他紧张。
“好了，这几天尽量不要碰水，三五天应该就消下去了。”
冯安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声音也是难得的平和，擦完了药膏准备起身出去。
他今天上山去打猎，身上有些味道，睡觉前必须要去洗个澡。
衣角却传来了一股阻力。冯安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过去。
云侑眼睛睁开，目光水棱棱的，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冯安的衣袖，微抿着唇。
“我并非故意要吃花生，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收到别人送我的东西了，我太开心了，以为少吃两块不要紧...”
冯安心头软了软，没曾想云侑还在纠结这事，轻轻捏了捏云侑的掌心，语气破天荒的耐心，“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吼你了。”
“要是我又让你难过了，你就告诉我。”
说完，冯安有些迟疑地把手放在云侑的头上，生疏而又轻柔地摸了摸。
——
刚烧的水剩的不多，冯安认真地洗了好几遍，直到身上的味道闻不见了，只剩下清新的皂角香，头发也晾了个半干，不会把枕头和衣裳弄湿了，才回了屋。
油灯的光亮暗黄，随着开门时吹进来的微风明灭，云侑斜倚在床脊上，眼睛微微阖上，已是困倦至极，听到动静想要睁开眼睛，费力地抬了下脑袋，眼睛半睁不睁。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一句“睡吧”，终于抵不住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冯安轻手轻脚地把云侑往里面挪了挪，给云侑盖好了被子，又小心翼翼地替云侑把遮挡住脸颊的头发往后面拨了拨。
许是今天晚上的争吵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即便冯安做了这些动作，云侑也不曾醒来。
冯安盯着男人漂亮而又干净的眉眼，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怎的就这样笨呢？
给了他这么多次机会。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娶了云侑之后也不是没有后悔过。
冯安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是他当初没有坚持，直接顺着云侑的话离开那里，那他什么责任都不用负。
他也曾恶意的揣测过，或许云侑当初笃定了自己会心软，故意当着自己的面要自杀，实际上如果自己真的走了，他也不会选择自杀。
况且，就连一向正直的爹爹，也告诉他，算了吧，他实在找不到坚持的理由。
成亲以来，云侑的惶恐不安与难过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他又不是瞎子，这些自然看得见，只不过他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些，选择了冷处理。
云侑足够安静，足够的沉默，在冯安厌恶他的那段时间里，尽可能地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除了爹爹和妹妹同他说话的时候，偶尔答上那么几句，言语间还带着谨小慎微的谦卑和讨好，更多的时候只是在默默的做事。
冯安曾对这些嗤之以鼻，以为这不过是云侑装出来的，想要讨好爹爹和小妹，所以也不曾在意过这些。
只是，他也忘记了，当初做错事的那个人是他，云侑也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如果不是他当初的阻拦，这个世界上或许再无云侑这个人。
对于云侑的过去，冯安也有所耳闻。
和有妇之夫扯上关系，不论是否有苦处，总该是为人所不齿的。
而且，就之前刘二虎那件事，也能看出来云侑并非什么善茬儿。
冯安以为，能做出这样的事，总该是坏到了极点，所以他也不需要为自己一时的过错赌上自己未来全部的人生。
并非心安理得，但却无可厚非。
可是，冯安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次又一次主动放过了他。
醉酒那次，云侑却放过了他，这一次，也是。
冯安难以想象，云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的。
今天云侑说的那些话，背后又是怎样的绝望。
给他留了那么多退路，怎么就不给自己留一个退路呢？
冯安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熟睡的男人，忽然想起儿时冯父对他的另一句教导:
未经他人苦，莫论人是非。
作者有话说第21章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