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光（弱强/美强/病弱攻）》木勺姐姐

3、第三章

　　夏生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一轻，手腕也被松开了。
　　心脏跳得飞快，眼前也是一片昏黑，他忍着晕眩爬起来，向声源的地方看去。
　　说话的那男人站在仓库门口，身材高大，麦色肌肤，一副英俊贵公子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两个助手模样的人。
　　男人表情冷淡，但莫名强大的气场却让人倍感压力。
　　胖子管理员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呆愣了两秒，才面无血色地叫了声，“周先生。”
　　自以为天高皇帝远的管理员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碰上这位顶头上司——老板很少亲自视察这一片区的会所，尤其还是仓库这么偏僻的地方。要不是他曾在年会上远远见过老板，可能都想象不出，这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金隅集团董事长。
　　男人大致看了看现场，脸上淡淡的，“到底怎么回事？”他语气并不凶恶，但开口却让人心生畏惧。
　　胖子结结巴巴地说，“周、周先生，这小子偷我钱包，我只是教训一下他......”
　　“我没有。”夏生脸色苍白，声音几乎颤抖。
　　男人冷声道，“把他压在地上脱他的衣服，这就是你教训人的方式？”
　　胖子瑟缩了一下，又辩解道，“是他......是他想偷吃咱们后厨扔掉的过期食物，结果被我抓包......”
　　男人挑眉，“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是我们的客人，你是对我们的客人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胖子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进地板里。
　　胖子原本也算是高的身材，可那周先生却比他还要高些，宽肩阔背，高大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十分有压迫感，更别说还拥有寻常人惹不起的显贵身份。
　　胖子还要再说，但因弓着腰的缘故，上衣口袋敞开了，一个皮夹从里面“啪”地滑落出来。
　　男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的钱包？”
　　“是，是......”胖子捡起钱包，忙不迭地答道，“看来都是误会......是误会......”
　　男人没再理他，转头对夏生道，“抱歉，我们的员工冒犯到你。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陪你去警局做一下笔录。我叫周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联系我。”说着便让身边的助理递上名片。
　　夏生没有接，倒不是有意刁难，而是实在没力气，头因为低血糖而发晕，视线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明，撑住墙面才能勉强站直。
　　那胖子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周衍皱起眉道，“还不跟客人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粗心！这位先生，实在对不住！”胖子只盼能多说几声对不起，好让老板别再追究。他连跪下的心都有了，哪还有刚才的恶霸之气。
　　仓库的门重新被打开，会所经理带着几个外籍保镖走进来，看神情像是着过急的，见了周衍，才如释重负地凑上来。
　　“周先生，原来您在这儿，可让咱们好找，许二爷在会客厅等您呢。”
　　周衍抬手示意稍等，“等会儿，处理一个闹事的员工。”
　　经理忙说，“这种小事哪能劳烦您亲自下场，交给底下的人来办就是了。”
　　随从的刘秘书低声在经理耳边简要讲了原委，经理听罢暗暗皱眉，本来这种捡垃圾吃的家伙，教训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即使打伤，再给点钱打发了便是，可偏巧被老板撞上，倒成了件麻烦事。
　　经理躬身陪笑道，“仓库都是些粗人，您何必和这帮人一般见识。公司已经准备给他们做新一轮的员工培训，您也给他们一些改正的时间嘛。”
　　周衍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有耐心的人。”
　　一群人瞬间不敢做声。
　　周衍又说，“带他去人事办离职，这种人不能留在金隅。”
　　经理连连称是，胖子哀求道，“我、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家里还有儿子要养，我不能丢了工作啊......”
　　周衍露出厌烦的神情，简明扼要地说，“给你两个选择，或者现在立刻离职走人，或者从此在B城找不到任何工作。”
　　话不用再多说，保镖们立刻明白老板的意思，几个人上去把面如土色的胖子从后面扭住，强行带了出去。
　　夏生一直低头站在角落里，刚才那一群人乱哄哄闹了一场，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只要不见血不死人，就不会有人在意一个险些被仓库管理员侵犯的无名小卒。
　　眼下人走得差不多，夏生慢慢整理了下外衣，他手有些抖，眼前也蒙上了层雾气，摸索了一阵才弄好，而后便要离开。
　　周衍叫住他，“等一下。”
　　“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很饿？”周衍语气温和，“过期的东西最好不要吃，楼上有餐厅，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谢谢您。”夏生礼貌地道了谢，但还是拒绝了。
　　他能看出这个被称作“周先生”的男人似乎身居高位，也很感激对方的以礼相待。
　　但他先是被怀疑偷东西，又被那样欺凌侮辱，就算他再怎么厚脸皮，也没办法接受这样安抚难民似的免费晚餐了。
　　倒也不是为了骨气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被折辱后的羞耻心和无力感，使他不想再在这里久留而已。
　　他并没有那些不合时宜的尊严和骄傲，那是有钱人才可以拥有的奢侈品；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仅仅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夏生走出仓库，冷风吹在身上，方才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想着小落还在家里等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进小区的时候，不知谁家厨房正在做宵夜，芋头烧鸡的香气从老旧的红砖房子里飘散出来，热乎乎地弥漫着、氤氲着，渐渐整栋楼里都充溢了粉糯甘甜的味道，竟在那凛冽的夜风里，蒸腾出一股温馨又遥远的暖意。
　　夏生想着，等发了工资，就做顿芋头烧鸡给小落吃。
　　——吃饱饭是头等大事，至于那些或是难堪、或是难过的事情，只要不去细想，也可以假装从未发生过。

　　好在，工资第二天就发下来了。
　　夏生终于不用再挨饿，水电费和供暖费也缴上了。虽然缴费过后，钱又没剩下多少，还要紧巴巴地预留出租金，但无论如何，芋头烧鸡总算端上了餐桌。
　　芋头要用小个儿的香软子芋，爆香了豆瓣和干辣椒，鸡肉在花椒八角里滑一圈，微微焦黄，淋酱汁上色，烹高汤慢炖，炖到落日般金黄的琥珀色，再把粉白的芋儿滚进锅里，大火收汁，把连绵几个钟头的烟火气都收了进去。
　　夏小落嘴里含着鲜芋，手里攥着鸡腿，如同馋嘴的小花猫，“唔......真香......”
　　夏生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慢点，看把你急的。”
　　“哥哥，明天也有鸡腿吃吗？”夏小落舔舔手指，眼汪汪地问。
　　“这顿还没吃完，就想着下顿啦？”夏生好笑地看着妹妹，想了想又说，“不过，过几天就是小落的生日了，哥哥给你买个蛋糕，好不好？”
　　“好！”蛋糕的诱惑大过天，小姑娘一瞬间全忘了鸡腿，欢呼道，“小落最喜欢蛋糕啦！嗯......不对，最喜欢哥哥！第二喜欢蛋糕！”
　　夏生笑着问，“小落想要什么样的蛋糕呢？”
　　“要小猪威廉的！”「小猪威廉」是最近热播动画片里的卡通角色，制作成糖果蛋糕一类的周边，在小朋友中间很受欢迎。
　　夏小落的生日正好是圣诞节那天，虽然没有童话里的驯鹿和姜饼，但每年都有圣诞老人般的哥哥买来蛋糕带回家。
　　当妹妹的总共过了四个生日，做哥哥的就买过四次蛋糕。若买不起橱窗里大而花哨的，就买小一点、便宜些的，也是一样满足。
　　不管怎样，香甜芬芳的动物奶油，总归是给这萧索的冬日，带来一点难得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