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司传奇》阿拆

1、1

　　京城汴梁，绝世繁华。

　　都说天子脚下之地，应当神佛护佑，无难无灾，可近日里却发生了些怪事，使得人人自危，夜半不敢出户。

　　这事，还得从去岁元宵说起，元宵之夜，满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本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之景，谁知就在子时，御街后的小巷子里赫然出现一具男尸，要说偌大个汴梁城，有个命案也无甚稀奇，可是奇就奇在，尸身并无致命伤口，连一丝伤口也无，但死者面目狰狞，十分可怖，官府给出的解释是，该男子醉酒，意识混乱，惊惧致死。

　　换而言之，便是自个儿喝了酒，把自己个儿给吓死了，这听上去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并非行不通，可只有开封府尹陈肃知道，那个枉死的男子，当晚滴酒未沾。

　　不过说到底，开封府衙的卷宗里多的是未破的案子，一具这样的尸身，一宗查不出的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封锁了消息，免得惊扰人心便是，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月后的十五，又是同样状况的一具尸身出现在护城河边，追查一番之后，陈肃无法，又只有给出同样的解释。

　　陈肃自认摸清了凶手的作案规律，在下月十五那晚全城戒严，命人满城埋伏，未有丝毫遗漏之所，但待到第二天，却又是一具尸身枉死。

　　陈肃惊惧，如此严防密守，可案发当晚，确是一点动静也无。

　　祸不单行，就在前些日子，四月十五，惠通大师圆寂当晚，又是一具尸身，出现在东街，而这次，陈肃却是再也瞒不住了，因为死者正是礼部侍郎的公子。

　　死者位高权重，几番施压，弄得满城风雨，连先前几桩案子也连带着被翻了出来，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陈肃迫于这样的压力，也抓紧了破案的步伐，几日之后倒是找出了些线索，可始终未曾抓住嫌犯。

　　陈肃坐在府衙上首，支着头看着案子的卷宗，希望能看出什么线索出来,突然，开封府捕快沈游带着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抱拳行礼道：“大人，有线索了！”

　　“什么？”陈肃猛地一下站起来。

　　坐在下首的师爷公孙世良忙对陈肃说道：“大人莫急，且听沈捕快慢慢道来。”

　　陈肃看了眼公孙世良，这才坐下来，示意沈游开口。

　　“大人，昨晚卑职照着您说的，又到那嫌犯惯爱出现的场所巡防，在汴梁街附近，果真见到那嫌犯身影，他当时正要行凶，卑职立马上前制止，谁料，”沈游顿了顿，颇有些不好意思出口，“卑职无能，未能抓住他......”

　　“那嫌犯何等模样？”公孙世良立即问道。

　　沈游摇摇头，失望地道：“他当时带着面具，身裹披风，卑职未能看清。”

　　陈肃这才抓住问题的重点，他皱眉看着沈游问道：“他只一人？你怎没抓住他，甚至连面容也没看清？”

　　“这正是卑职要说的，”沈游神色凝重地说道，“此人武功极高，尤其是那一身轻功，简直状如鬼魅，连卑职也近不得身。”

　　陈肃和公孙世良具是惊讶，沈游出身江湖，自小习武，多少穷凶极恶之徒尚占不得他半分便宜，其武功之高，放眼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连他都近不得身，天下有这样的人吗？

　　“那你可曾看得出他是哪路功夫？”公孙世良问道。

　　“不曾，他那一身武功，卑职从未见过，况且，”沈游细细地回忆昨晚的情形，又摇了摇头，“他实在太快了，卑职还未同他交上手，便已消失在黑夜之中，简直……简直不似凡人。”

　　“不……不似凡人……不会吧，”陈肃喃喃自语，面色凝重，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忙对沈游说道，“天正司……对，快去天□□请楚二爷来！”

　　“天正司?”沈游皱眉，满脸疑惑，“大人，天正司不是已废止数年了么？”

　　沈游今年二十有五，但也在开封府任职数年，天正司一名，他也略有耳闻，立朝之初，京城很不太平，奇案无数，人心惶惶，特立府名为天正司，汇聚江湖奇人，专破此类案件，收效显著，不过天下日渐太平，天正司已被废置数十年有余。

　　“是，但也不全是，我们只找其中之人帮忙即可，”陈肃心中默算，道，“算着日子，他应该在的，你去把他请过来。”

　　“是，卑职领命。”沈游并不质疑陈肃的命令，抱拳离开。

　　直至沈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公孙世良抬头看向陈肃，忧心忡忡:“大人，你是说……”

　　陈肃摇摇头:“只能说是怀疑，等人来了才能做定论……”

　　正值早间，街市初初繁华，行人络绎，商贩满街，一匹骏马疾驰而过，马上之人身姿矫健，一袭黑衣劲装，英姿飒爽，手执令箭，声音严肃:“开封府办案，行人避让！”

　　一骑绝尘，直到城东一处偏僻的巷子才勒马止步，他将马拴在门口的树上，提步上了台阶，走到门口，从门外看上去，只看见两扇木门，有些破旧，一看上去就泛着古朴的气息，看上去长久不曾有人居住，门上的匾额书写“天正司”三字，红底金漆，已经有些摇晃，似落非落，上面的字体蒙着厚厚的灰尘，金漆已经有些脱落，总而言之，这不过是一处典型的被废置的官邸而已。

　　这里面当真有人？

　　沈游摸了摸门上寸深的积灰，表示了深深的怀疑，不过，他还是抬手，试着敲了敲门。

　　不曾想，不过敲了两声，眼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抖落的灰尘随风飘摇，扑了他一脸。

　　门后站了一个姑娘，绝世美貌，柳叶细眉，桃花媚眼，丝丝入骨，嘴唇嫣红，一笑之时，摄人心魄，一袭红衣，显得腰肢纤细，妩媚动人，只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

　　沈游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姑娘，不过，眼前这姑娘却是绣眉微蹙，看着门口这个一动不动的男子，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这一大早的，是谁那么不长眼地登门，天正司大门一响，准没好事儿，虽是这样想，但她还是好脾气地开口发问，毕竟，天正司的大门，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人敲响过了。

　　“请问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

　　这一声问把沈游拉回到现实之中，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他不觉羞红了脸面，抱拳赔礼道:“姑娘，在下失礼。”

　　“你有什么事？”她没好气地问道。

　　“哦……”沈游这才想起正事来，“姑娘有礼，在下是开封府捕快，奉府尹陈大人之命，请贵府楚二爷过府议事,这是腰牌,请姑娘过目。”沈游掏出象征身份的开封府腰牌递到楚涪眼前.

　　“陈大人？”楚涪看也不看,只皱了眉头，道，“我不认识什么陈大人。”

　　开封府请人，可不管你认不认识谁，又不是请去吃饭喝茶的，若是往日有人如此相问，沈游早便横眉冷对，提刀动粗了，不过到底不是问罪拿人，而是请人帮忙查案，再者，面前的姑娘貌如春月，他一张嘴，语气不自觉地就软了下去。

　　“姑娘说笑了，陈大人乃是开封府尹，专司开封刑事，今日特请贵府楚二爷过府议事，劳姑娘通禀。”

　　沈游说到这儿，不禁又很是好奇，这眼前的姑娘，何以置身天正司？看周身穿戴打扮，容貌妆容，确不似婢子，莫非是楚夫人？若当真是那楚二爷之妻，沈游可着实有些好奇了，哪般人物才能以面前这样的人物为妻？

　　听沈游说起了开封府，案子，楚涪这下才隐约有了些记忆。

　　“你口中的陈大人可是叫陈仲宽的？”

　　陈肃字仲宽，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沈游忙点头称是。

　　“现在的开封府当家竟是他了。”楚涪嘟囔道。

　　“什么？”沈游疑问道。

　　“没什么，他有什么事”

　　“这……”沈游面露迟疑，“可否让我见到楚二爷，事关重大，劳姑娘通传一声。”

　　“不用通传，”楚涪懒洋洋地靠在门上，双手环抱胸前，一点儿也不在意门上的积灰弄脏她的衣衫，“我就是，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什……什么！”沈游始料未及，一脸的错愕，“姑……姑娘，你……你莫要开玩笑。”

　　楚涪面色不改，只是语气中带了些不耐烦:“谁跟你开玩笑，要说便说，不说就走，我还有事要忙。”

　　“姑娘，我找的是……是楚二爷。”沈游加重了“二爷”二字的发音，以为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听错了。

　　“不说算了。”

　　楚涪站直身子，后退一步，“啪”地一声将大门关上，留下一脸错愕的沈游直愣愣地与眼前的大门面面相觑。

　　楚涪转身，拿过墙角的扫帚，开始继续打扫院中的灰尘，一边还恨恨地说道:“该死的陈仲宽，又在外人面前败坏我的名声！”

　　天□□虽名义上是官府，但却只是一处普通的家宅而已，门后便是一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常年未曾居住，上面落了不少灰尘，院子右侧有一颗桃树，常年不开花，仿若铜枝铁干，枝干上扎了一个秋千，倒是被擦的干干净净，树旁放了不少鸟架子，上面站着不少通体纯白的鸟，都默默啄食，并不鸣叫，院子左侧便是厨房，厨房外靠后几步之距，有一水井，水井上盖着一个木质圆盖，再往后，便是正对大门的正屋，一般作为待客之所。

　　楚涪不过昨日才回到天□□，没成想，只过去短短十年，院子竟然已经脏成了这样，楚涪一边扫地，一边将赫连和飞尘二人骂了个遍。

　　突然，楚涪的鼻子里钻进一缕淡淡地烟尘味，她放下扫帚，走进正屋，扑面而来的灰尘使得楚涪咳嗽了两声，她满脸嫌弃地扇走面前的灰尘:“天爷，可是人能住的地方！”

　　正屋摆设地无甚特点，与一般的待客之所别无二致，只是主坐前摆放着一个精致古朴的香炉，香炉旁放着一沓黄符纸，香炉此时正袅袅地冒着烟，在香炉上空汇聚一团，不曾散去，看那烟尘的颜色，怕是停了有些时候了。

　　楚涪伸出食指和中指，往香炉旁边一指，一张黄符纸迅速飞到她手中，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符纸，送到嘴边念了一句口诀，然后往香炉一送，黄符纸迅速飞到香炉上空，盘旋，黑烟渐渐被符纸吸收，待到吸收完了黑烟，符纸又回到楚涪手中，只见符纸之上已经出现了一行黑字——

　　“召回秦愆，重启天正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