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她回京后》妄语三千

33、同谋

　　宋晗落座案前，这原是处理公务的桌案.

　　昨夜她就是伏着这这案头睡了一晚，谢长隽隔在另一端处理宗卷。

　　此时宋晗托腮懒懒看谢长隽，旁边的谢长隽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案上堆着的宗卷案牍，方便此刻空出桌案做饭桌。

　　东西都归置妥当，谢长隽似乎有意如昨晚那般与她分隔桌案两端。

　　谢长隽抬歩欲走，却被扯着衣角，脚步一滞。

　　“怎么了？”他问。

　　宋晗抬起金棕色眼眸对上谢长隽墨色眼眸，仍是没有开口回答，伸手看着很不客气地轻轻拍了下自己旁边位置。

　　这两人之间无声的语言，谢长隽一看便知晓。

　　宋晗是示意自己动作快些，催促着他过来她身旁落座。

　　谢长隽坐下打开红木食盒，上下三层的食盒里头装着的全是宋晗喜欢的吃食，一盘接着一盘摆放罗列在桌案上。

　　大理寺中官吏皆知小谢大人喜洁，就是案情紧急公务繁忙空不出外头进食的空当儿，宁可饿着也不会在公务桌案前进食。

　　这般算得是行事与平常大相径庭。

　　一向持简不讲究吃食的小谢大人吃住都在大理寺，这些年都是住的是吏房，用的官吏的配膳。

　　今日早朝所论之事干系重大，散得壁平日要晚些。小谢大人骑了马急急出来，还提着食盒跑了皇城旁几家有名食肆。

　　“坐着边吃边说。”谢长隽轻声说道。

　　宋晗知道谢长隽是赶着回来的，她认得出那是那盘三丝腐竹卷出自那家酒楼，此时还热着，定然是片刻没歇带着回来。

　　谢长隽大半与她一样，今天都还是水米未沾。

　　宋晗无声地动筷子先是夹了包子递到他面前，有几分要监督他先吃东西，再提正事的意思。

　　“多谢。”谢长隽迟疑了会儿接过去。

　　“案情查明前，陛下让殿下这段时日先待在大理寺，今日遣人给殿下收拾个齐整的房间休息吧。”

　　“都可以，先吃饭。”

　　宋晗不甚在意住哪里这事情，就是之后继续在这里将就着也无甚所谓，不过是个待的地方罢了，其实她与谢长隽在一处也自在。

　　她咬开了包子。

　　包子柔软蓬松的皮底下，是爆炒过的青豆山菇脆笋丁馅料的，还加了辣的，显然谢长隽是迎合着宋晗的口味买的。

　　“别吃这个。”宋晗将谢长隽筷子上的包子夹回自己碟子中。

　　谢长隽口味清淡得很，沾不得辣味，她换了个白面上点了胭脂似的小红圆点的豆沙包子，添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到他面前碟子里头。

　　见面前谢长隽用食已毕，放下了筷子，宋晗才开口问。

　　“今日有接到晁衡的消息吗？”

　　谢长隽点点头，于是将从外头带回来的信函转交于宋晗。

　　那封信的内容言简意赅，梁思远那日沿路接触过数人，都不过是寻常京中百姓，可查出住处谋生行当，唯有一人是生面孔。

　　梁思远那日撞到了又盲又哑的青年女子，两人很快错身而过并没有一句话的交流，看似毫无干系的一次偶然罢了。

　　但蹊跷的是，他们动用人力明里暗里再帝京城中调查，竟然再无法查出那女子的半点蛛丝马迹。

　　宋晗阅毕就将信纸连着信封一同点燃，丢到炭盆待其燃尽成灰，才开口与谢长隽简单说了信件内容，

　　“又盲又哑的年轻姑娘。”

　　谢长隽很快从宋晗的话语当中抓住了不同寻常的关窍处，两相稍稍对视一眼，便知晓宋晗也十分在意此处异常。

　　“这倒是与梁政死前所言中，那边传信与他的接头女子，特征上十分相符合。”

　　宋晗将所得半块银质令牌放在桌案上，正是在梁政死前火场当中获得的那一枚。

　　银质令牌上边刻有半个犹能辨认的“楼”字，那里便是接头集聚之地，也有着许多这样特征的年轻女子。

　　背后藏着的那群人显然不简单，为防止消息走漏，行事十分谨小慎微，只为不留任何行藏痕迹。

　　“眼不能说视，而不能听，却能行动便捷，显然有人是自小专门训练出来的。”

　　谢长隽顺着宋晗话语，继续依着所得线索分析道，说着便从身旁摆放卷轴的青瓷缸中抽出一卷，展开正是一张帝京城建筑分布图。

　　“京畿为中心向外查探，这些年各所慈幼坊中被领养的残疾幼女，还有京中女童被拐失踪的案子。”

　　宋晗看着图心中有了个想法，试探着询问面前的谢长隽。

　　“谢大人，按照旨意说摄政王宋晗确实是要待在大理寺中，配合案件侦破，只有旁人以为宋晗在大理寺便可。”

　　“但若是只是寻常被派过来送吃食衣物的侍女，若有小谢大人的应允，想来应该是可以在大理寺出入自便吧。”

　　谢长隽注视着面前的宋晗，长眉微动轻轻蹙起，眸光幽深透彻。

　　两人自幼相伴，相识多年，他又怎么猜不出此时宋晗动的是什么心思。只是此事凶险，他不愿。

　　“不可，千金贵躯坐不垂堂，殿下岂可身犯险境？”

　　宋晗不达目的，岂会轻易放弃。

　　她摘下玄黑色的发带，覆在眼上，绕到而后边绑结，眼前陷入一片茫然的黑暗之中。

　　宋晗目不能视，起身依旧步履从容不迫，眼看着一步再向前就要碰到前头的烛台架子，却见她尽在掌握，利落地避开地面四周杂物。

　　明明隔着稠密黑色绸带，只需凭着感觉，耳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息，她被遮挡这得的目光，依旧稳稳锁定在谢长隽身上。

　　宋晗步履轻巧绕到小谢大人的身后，双手准确地落搭在他的肩头上，而后缓缓躬身垂首靠近身前人。

　　谢长隽身躯微僵，他能够到身后人的靠近，宋晗失了束缚的长发拂在自己的肩头，稀碎轻微但真实可感。

　　“小谢大人，有时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自谢长隽身后，靠近他的耳畔轻声开口。

　　小谢大人，朝中很多人这样喊他，或是表达亲近，或是倚老卖老，或是略带些调侃的以为，却没想宋晗也会这样喊他，像头发丝扎到心上。

　　比之谢长隽此时千回百转的心绪，宋晗想得简单，她必须走这趟。

　　她是练武之人身手利落，多年也习惯夜间作战，警惕性防心思细密灵敏，也能应对突发情况，再不行脱身也不难。

　　只要谢长隽查探出处所，她便是此次潜入当中最好的人选。

　　“太危险了。”谢长隽微微蹙起的眉头，再次言简意赅地表露了他并不赞同宋晗的这个提议。

　　“你要相信我才是。”

　　宋晗继续说服谢长隽，取下覆在眼前的绸带，金棕色眼瞳露出淡然的神色，顺势坐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旁边谢长隽因为攥紧的右手。

　　“我会与你保持传信的。”

　　谢长隽被宋晗伸手亲近地触碰右手，本来严肃紧绷的面容有些缓和了几分趋势，原先蹙起的长眉正缓缓舒展。

　　“何况此次还有高珩参与，他那边也会帮我的，若是遇到情况，我一个人脱身亦不成问题。”

　　此刻忽然听到宋晗话语中高珩的名字，谢长隽墨色眼眸冷了几分。

　　怎么又是这个人？

　　幼年时期宋晗身边只有谢长隽作伴，谢长隽心中自然认为自己独占着宋晗身边的位置。

　　他理所当然这般认为了许多年。

　　直到宋晗十岁入北衙受训后，与北衙中同窗的京中子弟一同受训，接触到了许多宫外形形色色的同龄少年。

　　宋晗话语之中又多了个常常被提起的名字，高珩。

　　起初宋晗提起时是不胜其烦总是被寻着切磋，后来两人交手多了也慢慢熟稔了，她再聊起几人在北衙当中发生的事情，话语之中对高珩开始带有几分平和亲近。

　　心中的危机感让谢长隽愈发不喜欢听宋晗提到这个人。

　　从前北衙当中开朗外放的将门长子，如今的大将军高珩。

　　宋晗抬眸看着面前的谢长隽，自小她独有让谢长隽同意要求的方法，每每都十分奏效。

　　“先查出眉目再做打算吧。”谢长隽道。

　　“也是，先吃饭吧。”宋晗见着谢长隽不反对便知道这事稳了。

　　高珩是来假扮宋晗的的，大理寺为着摄政王收拾出来的房间规格还算宽敞，里头所需物件一应俱全。

　　每日都有仆从隔着屏风送来吃食。

　　待在这儿这里在太过于无趣了，为了不暴露，他与来人是尽可能不做任何的交流的，每每还需装作沉心书卷心平气和的模样。

　　不过半日便已然心浮气躁，终于大理寺卿谢长隽抽空过来。

　　看到这个被自己视作同伙的小谢大人，高珩心中才找到能排解烦闷的宣泄口，总算是来了能够说话的人了。

　　谢长隽只是定期来看看情况罢了，当面突然被高珩大喜过望的神色看着，着实是有些吓人了。

　　“高将军，若有什么所需都可与我说。”

　　谢长隽与高珩不熟，因着宋晗还有几分不待见，但仍保持面上风度。

　　高珩搞不清文官许多弯弯绕绕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还是跟武将相处的那一套，走上前边熟络的搭上谢长隽的肩头。

　　谢长隽不着痕迹的绕开了高珩哥两好的勾肩搭背，目光凉凉且带有几分警惕的看着面前人。

　　“高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在这处整日无聊，谢大人可否赏脸抽空与高某聊上几句？”

　　高珩也不介意谢长隽十分疏离的态度，面上挂着亲近的笑意，他直到宋晗与谢长隽是一同长大的表亲兄弟，这次事情铁面无私的谢寺卿肯为宋晗网开一面就可见一斑。

　　那宋晗自小一处长大亲近的表兄，就是他高珩的未来表舅子，就是热脸贴那啥，他高珩也势必要贴上去。

　　谢长隽本想拒绝，但又怕高珩在这里整日无聊，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强忍下不耐落座。

　　“高大人想聊些什么？”

　　高珩在人家大理寺的屋檐底下，无甚可以招待的东西，提了桌上水壶倒了茶水殷勤的递过去谢长隽面前，至少也算得是态度心意到位了。

　　“听说王爷与谢大人是表亲兄弟，还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

　　高珩为自己想问之事浅浅地开了头，

　　他心里知道面对大理寺这位小谢大人，一开始不可问得太过深入，多少得也得先做些铺垫。

　　“算是吧。”谢长隽态度含糊，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