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吉尔伽美什的男人》欧泊眼

48、钟声

　　扶苏的瞳孔紧缩得极细，呼吸屏住，不可思议的震惊里什么情绪都有……
　　那烈火似的情潮从他身上褪去，等他的瞳孔再恢复时他看着吉尔伽美什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肉眼可见的厌恶感一点点的笼罩在扶苏身上。
　　“你说的是真的？”扶苏的眼眶已经泛了红。
　　与扶苏第一次听说时的反应不同，他已经信了吉尔伽美什的预言，也见到了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
　　那个黑衣的扶苏是背负着他以后的记忆而来的。
　　扶苏收拢微散开的袍子，从床上下来，吉尔伽美什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找他，那和来自未来的“我”。”扶苏道，“我问清楚帝国是如何灭亡的，我又是为什么沦落到自尽的地步。”
　　“我一样可以告诉你，你何必非要去问他。”吉尔伽美什跟着扶苏下来，把他的手牢牢扣在掌心，“我看你是要放了他，让他去报亡国仇。”
　　去报仇也是应该的，如果他到临死时都是不甘的恨意的话，那重新来到这个时代想杀掉历史上曾为灭秦出力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个来自未来的他现在拥有力量，拥有绝对的自由，不受律法的约束，那不是最强大的武器么……
　　扶苏要去见他，不仅要放了他，还要亲耳听他告诉自己，自己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眼前以及四周都是白雾一片，要想冲出去不迷失困死在帝国内部斗争漩涡里，现在的自己又该如何做。
　　吉尔伽美什从背后紧抱住扶苏，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伏在他肩头，“你不能去……”
　　扶苏背脊僵直，他觉得自己像被蜘蛛螯牙制住的飞蛾，想着要飞出去，却怎么也逃不了，“为何不可去？”
　　难道，吉尔伽美什是知道了他以后的结局，也能不管不顾地看着他有那种命运么。
　　这……让扶苏不能接受。
　　“不能去，那是注定好的。是天命，是定数，不是任何一个那个扶苏要杀掉的人对始皇帝的统治有威胁，而是他统治下的几乎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是背叛者。你难道要他杀光百万民众吗？”随着吉尔加美什的话，吉尔伽美什猛感受到扶苏在他怀中的身体逐渐趋于崩溃颤抖，他把扶苏转过来，“你不是一个人不幸，你亲族们也没有一个好下场。千年之后无数的王朝都败落了，你放弃你的理想，等待着重生就够了。”
　　扶苏听他说过这话会只会徒增痛苦，吉尔伽美什轻抚着扶苏的脸，指腹在他眼角擦过，抹去那里好像快滴出来的某种液体，“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再次忘记吧……”
　　吉尔伽美什眼中显出血红的竖瞳，他怜惜扶苏，但也不想破坏规则。
　　时光倒流让某件事情有另一种结果，这本身就是不公的。
　　即便千年后的扶苏杀了这个时代妨碍帝国统治的人，那不久之后必定还会出现另外新的敌人。他在这时身处权力中心，处在最高点，而最高点之所以叫做最高点就是因为人站在那个位置上已经无法再向上爬。如果折腾得厉害，唯一的会发生的事情就是往下掉，曾取得的辉煌终究随风而逝，带不走一丝一毫。
　　复仇又有什么意义。
　　留不住的东西，随着时光便成了抓不住的飘渺之沙，为之疯狂就太悲哀了。
　　扶苏张嘴吸了口气又呼出来，看着吉尔伽美什血红的眼睛深处……那里的一切都是艳美绮丽的幻境。只要内心里有一点脆弱，就渴求着那幻境里的美好。深处的深处，扶苏寻找着那里面的一个人。
　　却谁也没找到。
　　空无一人……
　　他脚下似乎踩着的是结着薄冰的血湖，他虽然不能望向背后的风景，却觉得湖面上的某处冰上起了裂痕，那裂痕扩大，形态如闪电一样狰狞，耳边能听到那种碎裂的声音，越来越靠近――
　　心脏里的血正在扶苏身体里倒流。
　　他想离开这里，无论朝哪里走都可以。
　　吉尔伽美什也不在他面前，他抓不到那个人的手，于是不再等待，向前跨出了一步。
　　“砰――”的一声，他踩下去的那处地方碎了，他掉进了血红的冰湖里。
　　刺骨冰寒让扶苏意志力模糊，不知怎么回事，吉尔伽美什竟然冰湖里，血红里只有他的脸还是正常的颜色，扶苏往湖底沉沦的过程中吉尔伽美什游过来抱住他。
　　冰水呛进了扶苏的口鼻里，吉尔伽美什却一点把他拉上去救他的意思也没有。甚至把重量压在他身上，继续向下沉去……
　　不要！救命！
　　他来过这里！
　　这里也根本不是冰湖！
　　“啊啊啊啊啊啊！！！”扶苏全身抽搐着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猛地就从吉尔伽美什的催眠幻境里醒了。
　　吉尔伽美什眼睛里的幻术明明还在继续，只是现在对扶苏已经不起作用了。
　　挣脱这种幻术的副作用就是灵力的混乱，扶苏腹部绞痛，他捂着腹部的时候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他只好踉跄着摸索到桌边，撑在上面弯腰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毕竟不是真的掉进冰湖里，也没有呛到水，脑子里的理智虽然清明了，但身体上还有那种糟糕记忆，一时还缓和不过来。
　　冷汗与眼睛里的泪水因为这种生理反应都流了出来，明明不久前他还是那样清爽地被侍女整理衣冠，现在却这副难看的狼狈模样。
　　“你竟敢！……再对我施催眠术？！”扶苏痛苦万分地开口道，“你竟把这种事情当儿戏！你以为抹去记忆就什么也不用顾忌了吗？对……你是不用顾忌了，你跟我没有关系，你来到这里就是最大的儿戏，你从未在乎过我的感受。”
　　而他……一直都想着这个异族人，想着，念着，如何能将这个人留在身边。
　　现在已经知道了不可能，好像两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没有人会知晓在意的故事，扶苏会忘却，而吉尔伽美什则事不关己地只在乎自己得到的。
　　吉尔伽美什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的血让你有了抵抗我力量的能力，所以我才让你吐出来。”
　　这种时候他还说得出来这种话，该是有多自以为是啊。
　　听到扶苏喊声的侍卫赶了过来，“公子殿下！公子殿下您没事吧？！”
　　扶苏腹中的绞痛也好了些，他回道，“没事。”
　　“那您刚刚的喊叫是？”
　　“没事！”扶苏走过去打开门，虽然脸色难看，但人是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我没事，你们看到了，放心没有？！”
　　“公子没事就好。那公子可有什么其他吩咐？”
　　扶苏道，“我要去亲自审问那个上次在小圣贤庄抓到的黑衣刺客。”
　　“那属下这就跟章邯将军通报去。”得了令的士兵立刻离开了。
　　催眠术已对扶苏无用，吉尔伽美什也不可能把扶苏绑起来不让他去，他恼火得变成了扶苏看不见的灵体。
　　章邯很快过来接扶苏了，“我听说那个刺客很不一般，身手诡异，末将怕公子会有危险，想亲自护送您去审问。”
　　扶苏道，“不是把他抓住了么，那里自然有人能控制住他。牢中之物，无处可逃，何足畏惧。”
　　黑衣扶苏关的地方在噬牙狱的深处，狱房外面有好几排士兵，里面却没什么人，一直以来都是吉尔伽美什守在里面的。
　　章邯和扶苏在外面等一个士兵把狱房打开时，吉尔伽美什才在里面现身。
　　扶苏拦住章邯，“将军再外面等一会儿吧。”
　　章邯，“公子，会有危……”
　　“不会有危险的。”扶苏打断他的话，“我就进去一会儿，很快便会出来的，放心吧。”
　　狱房的门关上后，吉尔伽美什把黑衣扶苏囚笼上的炽天覆七重圆环撤下，对另外一位道，“你进来吧。”
　　虽不同体，不同心，但同魂。看着是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两个扶苏，一模一样的容貌。一个着黑衣，一个着白衣。一个满载千年岁月沉淀着沉闷阴郁之气，一个飘然淡薄得不像王族倒像个儒雅书生，分辨他们并不难，因为除了面容他们没有一处相像。
　　扶苏走进去，看着他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算千疮百孔也不会有事。”黑衣扶苏回道，一边看向吉尔伽美什，“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扶苏现在不想说这个，转移了话题，只说自己想问的，“你真是千年后的我对不对。”
　　“事到如今，还在怀疑……”坐在地面上靠在铁笼边的黑衣扶苏笑道，“你走近些看我吧。”
　　这个“自己”身上死气太重，像阴曹地府里的鬼怪，扶苏下意识的没走得太近，离他有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下了，低头看着他。
　　黑衣扶苏向他伸手，“别怕，我们是一个人。”
　　自己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扶苏回握住他的手。
　　那是种言语不足以形容的感觉，扶苏宛如站在了一面镜子前，知道那是自己，只是照出来的样子不让他太满意罢了……
　　扶苏蹲下来，与另一个人自己视线平视着，“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
　　“无奇不有。”黑衣扶苏道，“天赐的机遇，我来改命逆天，大秦的运数本应是万世昌盛的。”
　　“所以……你真的见到了帝国的灭亡吗？”
　　“我没有见到。”黑衣扶苏摇头，“我在那之前死去了，但我听到了帝国灭亡前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