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何悠悠》彧之

5、旧事难书

　　老者倒是没打算同行，只是嘱咐道：“连翘，你取了银子就来找我，我去你裴叔叔那里一趟。”

　　月初揣着满腹心虚，正不知道怎么赔罪，却听见连翘满不在乎地轻笑道：“是爷爷这次不知怎么的较真，还带我上山来。其实他习武受伤常常如此，诊金都是月末才结的。”
　　她朝月初解释着，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被忽略半天的月初正受宠若惊，只是未待她言语，少女已经拿了钱离开。

　　月初只好把舌尖的话叼回来，转向李白问：“他们……以前也这样千里迢迢过来么？
　　“不曾。”李白摇摇头，“或许是找师父有要事相商罢。”

　　“这样啊……对了，这个女孩，应当是叫连翘吧？”

　　“嗯。她名为许连翘，可是这个名对她来说，太苦了。小时候我便唤她甜甜，她小名就叫许甜甜，中和一下连翘这苦涩的药名。”
　　李白顿了顿，“不过，自从她父母双亡，奶奶也逝去后，也就没几个人唤她甜甜了。”

　　原来，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是个苦命人。
　　月初叹了口气：“她是医门中人？医门是什么地方？”

　　李白微微侧目，诧异道：“你竟不知医门？这世上但凡有些医术的医者大约都被医门登记在册。
　　唔，至于来历，你就当传说听听——你可知“药王”孙思邈？这可是个活了142的活神仙。据传他早年为避隋时乱于终南山隐居，医门亦是一处不为人所知的山谷，他或许就是最早的几个医圣。
　　而医门最初是一群民间医师聚在一起钻研医书，试炼药物。他们以医术划分地位，医圣座下九名医仙，各领一方，分散于诸国。建唐之后，孙老先生入京面圣，医门也渐渐展现于世。医仙多入王侯将相门中，享受荣华富贵。”

　　说了许久，李白眼里隐隐多了一分戏谑。

　　“呵，荣华富贵，伴君如伴虎啊。空有高超医术却荒废于深深宫门……
　　许老原也是宫中御医，平日里清闲得很，他便隐着身份在长安里诊些常人难医的顽疾。一次误了宫中嫔妃的病症，但是那妃子最后并无大碍！
　　怎么说呢，宫里的人，命就是金贵些。
　　天子龙颜大怒，将许老家中三代人发配，留一个许御医孤身侍于皇朝。你知道么？这还是‘恩典’。”

　　月初抿茶地动作一顿，诧异道：“发配？”

　　“是啊，不知道要去哪个穷乡僻壤。若只是这样还好——等师父替许老求情，带他出宫时，才告知他家人发配的路上出了意外，遇上乱匪冲突。
　　许先生膝下仅有一女，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冲突当日，手无缚鸡之力的许娘子差点被匪徒侵犯，逼得她自尽于剑下……他丈夫执剑砍伤数匪，身受重伤鲜血淋漓，极力护住了怀中的女儿。

　　师父与许老虽是忘年好友，但等我师父策马赶到时，也仅仅只救下不足一岁的孩子。得知噩耗的许婆婆一病不起，于第二年病故，许老在风烛残年逢此变故，几乎泣血。从此便隐居在青莲镇……诺，就照顾着他的小孙女。”

　　半长不短的故事说完，李白执着茶杯，将那小巧的瓷器“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难以解心中愤懑。

　　月初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听李白低声道：“以后我若入朝为官，必要肃清匪患……还有那些上不了明面的勾当。”

　　“那若是不为官呢？”月初试图回想这位惊才绝艳文人的生平，可惜她本就对这部分知识没有半分涉猎，只下意识脱口问道。

　　李白抬眼看了看月初，忽然一笑，桃花眼轻轻眯起，轻慢而随意地道：“那我只好仗剑江湖，求个逍遥自在就是了。”

　　仗剑江湖...么？
　　那我...

　　月初心中莫名有些惶惶，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却听门口有人轻敲房板。

　　霂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房前，他踏着晨光，将发高高冠起，慵懒之气全无，温润中带着大师兄的威严。

　　“师兄？”刚被门外人听去刚刚的豪情壮志，李白耳根有些烧，连着灌了三杯凉茶。
　　霂弦抛过来一柄剑，笑道：“若要早日出师下山，可要赢过我啊，十年将至，你行吗？”

　　“那还不容易。”李白挑了挑眉，接剑飞身而出，“师兄，还有三天，你——就要输了。”
　　他挽开一个剑花，险险掠过霂弦执剑的手腕，挑衅之气十足。

　　“轻狂。”霂弦转手划出一道剑气光，李白也顺着剑锋后仰，翩然翻到另一处高台。
　　两人仗着轻功踏瓦而行，余月初看着一地朝气蓬勃的晨光。

　　人各有志，殊途同归。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与规划，而自己呢？除了学着一些无甚大用的日常功课……纸上得来终觉浅，她对这里终究是陌生的，连世人皆知的常识不清楚。

　　“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救命之恩，她已铭记于心，而多日以来的保护和照顾，又何以为报？

　　月初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沿着小路一通乱走，觉得前路，过往，于她而言都是乱七八糟，没个成算。
　　正思绪万千，却忽见一双木屐出现在视野里——谁？

　　她猛的抬起头，正对上裴旻的眸子。他眼神带着寒潭一般的冷意锁着月初，沉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 误闯什么地方了么？
　　月初忙要解释，却听裴旻继续道：“你，从那里来这里做什么？”

　　月初：“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并非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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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医门是胡诌的，孙思邈老先生据传是14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