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屏山记》石眉

41、第 41 章

　　阿昭回到少微村时，乡邻已经开始收晚稻了，大伯和正明在帮着夏氏收稻。阿昭，暄儿和大伯母就先开始收稻，大伯和正明要帮夏氏收完再来收自家的稻。一回生二回熟，阿昭这次收稻比上回利索也轻松，暄儿也能干了许多。自从上次送粮回来，暄儿像是一下子成熟了，做事也踏实稳重起来，阿昭心中明白，自己真的是该放手了，弟弟已经长大了。

　　等到收完稻子，豆子和蕃薯，已是霜降。正明带着他们又进山了，一行四人一驴，一路采着菌子，草药，收着橡子，板栗，柿子和各种野果，悠哉悠哉，到了夜里能找到山洞就住山洞，没有山洞就用大蚌壳一撑，封上两边的空隙，便是一间大屋子，这样一来，没有了住宿的限制，路线就更加零活了。这一日，暄儿看着蚌壳外的脚印，笑嘻嘻的对阿昭说：“姐姐，有群狼盯上了我们，你们不要出手，让我来。”阿昭早已注意到这群狼，已经跟着他们两天了，看暄儿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笑着随他去了。

　　到了傍晚，暄儿用鬼藤条编了十几个活套，又绕着蚌壳摆放了一些石块和藤枝，阿昭虽然不完全懂，但能看出哪些石块和藤枝摆放的位置暗合五行八卦之意。正明一点也不操心的样子，只带着顺儿打坐炼功，暄儿平时没少问他那些阵法机关的事，现在是施展他的本事的时候了。

　　这一夜狼嚎不断，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又似远在天边，阿昭被吵的无法入睡，索性坐起来打坐入定，才渐渐听不到动静了。暄儿却是一夜酣睡，早上早早起来出去一看，“姐姐，快来看！”阿昭起身出来一看，虽然相信暄儿但还是吃了一惊，那十几个活套上每个都套着一只狼，石块藤枝间也趴着几只狼，都已气绝。

　　暄儿小试牛刀，旗开得胜，高兴的哼着小调帮阿昭打水去了，谁知刚一出阵，一阵腥风袭来，转头一看，一头狼冲着他的喉咙咬了过来，暄儿忙就地一滚，躲了开去，那狼来的极快，没等他站起来又扑了过来，正要向暄儿咬下来，一道白光射来，正中它的额头，当场毙命。暄儿站起身，脸色有些不好，阿昭问道：“暄儿没事吧？”暄儿回答道：“没事，就是没想到这狼这么狡猾，躲在这里偷袭。姐姐，你把这些狼收了，上回你给正德哥他们带去的狼皮袄还不够分呢。”阿昭见他无碍也放了心。

　　四人喝着菌子汤吃着苞谷饼，暄儿问正明：“姐夫，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这阵法设的没有问题，这头狼怎么逃出去的呢？”正明回答说：“它不一定是跑出了阵法，也可能是根本就没有进阵法。暄儿，千万不要低估了你的对手，再完美的阵法都不能应付所有的变化。”暄儿点点头，即使有绝对的把握也要留出一分变数的准备，暄儿受教了。一转眼，看顺儿老成的对自己点点头，不由一笑，“你这小家伙也明白我们在说什么么？”说着就伸出手去捏顺儿的脸颊，顺儿躲闪不及，只能任他搓捏，拿眼睛瞪着暄儿。暄儿见他如此，嘻嘻笑着捏的更起劲了，阿昭偷笑之余不由感叹，暄儿终究还是个孩子。

　　走出十几里路，经过了野果林，到了抓到那条大鲶鱼的湖，暄儿笑嘻嘻的钻进芦苇荡，捡了许多鸭蛋出来，去年阿昭腌的咸鸭蛋味道比咸鸡蛋还要好，这次进山，暄儿早就盘算好了要多捡些鸭蛋。阿昭和顺儿还在湖边拔茭白，这次却没有大鲶鱼出来拖顺儿了。越过湖边的小山，后面是一大片橡子林，或许是土地肥沃，结的橡子又大又饱满。阿昭他们正捡着橡子，忽然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回头一看，却是一群野猪直冲了过来，阿昭忙拉着暄儿，正明抱上顺儿纵身一跃，跃到了橡树上，野猪群横冲直撞的奔了过去，象是在躲避什么东西的追赶。

　　正明心念一动，对阿昭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说着把顺儿放入阿昭怀中，沿着野猪群行进的方向跟了过去。那群野猪已经奔出了橡子林，向一个山谷冲去，谷口有两块巨大的岩石拦出一个窄窄的路口，野猪刚冲到那里，忽然一只奇怪的野兽出现在两块岩石之间，虎身龙头，对着野猪群一声长啸，那些野猪瑟瑟发抖，竟然都匍匐了下来，一动不动。那龙头兽扑到一只野猪前，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却并不吃那野猪，又走到下一只野猪前，又咬断了它的脖子。就这样连咬了十几头野猪，才跳回岩石上，一个纵身就不见了。活着的野猪迅速站了起来，纷纷穿过山谷口跑走了，只余一地的野猪尸体。

　　正明顺着那龙头兽离去的方向跟了下去，越过了几座悬崖绝壁，来到了一道瀑布前，那龙头兽纵身一跃，跃入了瀑布后。正明到了瀑布前，也跟着跃了进去。瀑布后是一个石室，空荡荡全无那龙头兽的踪迹，只在石室中的石桌上有个小小的石雕，正是虎身龙头的龙头兽像。正明拿起那石像，一看底座，原来是个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字，应是古文，正明不认得。石室的一面墙上刻着一些壁画，画的是一个战争的场面，其中一方一人手中高举这龙头兽印章，那龙头兽现出形来，把对方的军队撕咬的七零八落。而在战场的上空，那四个古篆文的刻字显现在空中，双方军队中的人都跪下参拜。正明若有所思，拿起印章出了洞回橡子林。

　　橡子林边，阿昭他们正一边捡着橡子一边等着正明回来，地上的野猪尸体已经不见，应该已经被阿昭收了起来。见到正明回来，暄儿跳过来问：“姐夫，你去哪里了？那些野猪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这么厉害！”正明把经过告诉他们，把印章递给阿昭，“你可能看懂这四个字是什么？”阿昭一看，“这好像是古篆，这个字好像是个天字，其它却不知道了。你不如拿去给萧义看看，他或许认得。”正明点头道：“这印章我本来就是要交给他的。看来就该是他的。”

　　暄儿好奇的摸了一下石像，忽然手指一痛，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四根手指顿时不会动了。阿昭看着暄儿呼痛，却看不出任何伤口，不知如何下手。正明收好印章，拉住暄儿的手，画了木卦符送入暄儿手指中，过了许久，正明的额头都流下汗来，暄儿的手才能动弹，但疼痛还是没有减轻多少。“我只能治到这个程度了，这几天你难免要受些皮肉之痛。”正明放下了暄儿的手。暄儿忍痛点点头，阿昭见他脸色煞白，想来是痛的狠了，对正明说：“这东西这么厉害！萧义能降的住它吗？”

　　正明也不知道，但他看到石室中的壁画时忽然想到了萧义，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先看他能不能解出这印章上的四个古篆文吧。”正明还不能下定论。日头已经偏西，四人索性就在橡子林外扎营，阿昭在橡子林里采了不少树菇，加了些茭白放汤煮了，就着苞谷饼和番薯干吃了，很是香甜。暄儿的手仍然很痛，不过也不妨碍他喝了两大碗汤，吃了三个苞谷饼。“姐姐，这雪菜豆腐馅的苞谷饼比霉干菜馅的还要好吃！”暄儿边吃边评论道。顺儿也附和着点头，阿昭笑吟吟的说：“那以后就给你们做雪菜豆腐馅的。”今年腌了好几坛雪菜和酸腌菜，足够吃的。

　　夜里正明打坐时，忽然感到地下有光芒射出，心神一动，钻入地下看个究竟。不知下行了多少里，忽然眼前明亮起来，进入了一个水晶洞穴，洞壁上，洞顶垂挂的全是巨大的水晶柱，开始是无色的，越往里走，色彩越发丰富起来，粉色的，绿的，黄的，紫的，褐的，各种各样，光彩夺目。洞的最深处是一眼泉水，乳白色的水滴缓缓从一块巨大的无色水晶上滴下来，落入泉水中。泉水很少，只盖住了三尺方圆的一个岩石坑。

　　正明看到这泉水发出五色光华，他取出随身的竹筒，打了半筒泉水，喝了下去，顿时一股清流贯通全身，在体内运行了三十六圈才与大还丹融为一体，大还丹熠熠生辉。正明叩谢了神明，用竹筒又装了一筒泉水，就出洞回去了。

　　早上阿昭他们喝了正明递过来的泉水，暄儿又大叫着跳了起来，找地方解手去了。阿昭和顺儿均感到了能量在体内循环流动，最后凝聚到了丹田，丹田暖洋洋的，浑身舒泰。暄儿好久都没有回来，阿昭他们先捡起橡子来，过了足足两刻钟，暄儿才摸着肚子乐呵呵的回来了，“姐姐，姐夫，我的手好了！”暄儿一边转动着手一边说道。正明知道暄儿昨日伤的是他的真体，看来这泉水竟然有修复真体的功效。

　　五日后四人回到家里，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今年的雪来的这么早。阿昭把狼肉和野猪肉拿到族里分了，狼皮和野猪皮由大伯硝起来。没过几日，吕伯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朝廷已经和北方的胡人和议停战，把四十万大军撤回来镇压各地的叛乱，其中有二十万被派来剿灭萧家军。“现在应该已经开战，不过还不知道战况如何。我明日便要出发再送一批军粮和兵器过去。不知杨兄弟可有书信要我捎给主公？”吕伯问道。

　　正明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暄儿却说：“吕伯，我和您一道去。”吕伯笑了，“上回还没耍够吗？只要你姐姐，姐夫同意，我自然是高兴的。”暄儿问阿昭和正明，正明笑着说：“想去就去吧，不闯过盘龙山你是不会甘心的。”暄儿见他道破自己心思也呵呵笑了起来。吕伯苦着脸说：“我还能收回我说的话吗？我可不想再被困在那里。”暄儿调皮的说：“君子一诺，哪里那么容易改口的？你放心，我一定能带你们闯过盘龙山。”吕伯呵呵一笑，“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上路，你赶快收拾吧。”便和正明他们告辞回去了。

　　阿昭把制好的伤药和暄儿编织的藤甲，藤盾都装好，却没有再为暄儿准备行装，而是由他自己准备。正明是对的，暄儿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不能成为束缚他的绳索。他们离开了一个多月，吕伯回来了，暄儿却留在了军中，说是想历练历练。阿昭这次没有那么牵肠挂肚了，她心中笃定暄儿不会有事，即使吕伯说目前萧家军和朝廷的军队各有胜负也没有影响到阿昭。

　　阿昭也无暇胡思乱想了，她也怀上了身子，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怀了两个多月了，她一直没有注意，加上也没有任何怀孕的反应，还是有一日正明无意中发现她腹中多了什么，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胎儿。消息传到刘氏他们那里，大家都是欢喜非常，他们成婚这么久了还没孩子，大家心里都有些担心，这下终于放了心。阿萝更是高兴，将来孩子们生下来，岁数相近可以一起玩耍呢。

　　正月里，大家正在冰上守着冰洞捉鱼的时候，阿萝发动了，过了十个时辰生下了一个八斤重的男孩，喜讯传到萧义那里时，萧义刚好接到了一份捷报，双喜临门，便将他娶名为捷。阿昭有空就会下山帮着刘氏照顾阿萝和孩子，捷儿不像顺儿那么好带，活泼好动，醒了就不愿在摇篮里躺着，人抱着四处转他就高兴的到处看，一放到摇篮里就哭闹不停，把刘氏和杨盛春都累坏了。可是阿昭带着他时，他却很乖，只要阿昭摇着摇篮，给他哼曲子，他就会安静的睡过去，让大家都啧啧称奇。阿萝恢复的很好，等她出了月子，能带捷儿了，阿昭才去的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