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顾明芜

6、赏花灯（上）

　　在无数路人好奇加八卦的眼神中，一路遮遮掩掩地回了酒楼，季昀的心情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气急败坏了。

　　“咚咚咚”，敲窗户的声音。

　　“进来。”被胭脂姑娘戏弄了一通，连带着季昀对姬凤也没好气。

　　姬凤落在他面前，把一个白玉似的小瓷瓶递给他，“她让我给你的，这个能把你脸上的印子洗掉。”

　　季昀一言不发地把小瓷瓶接了过来，打了水，拿手帕一点点地清洗。动作稍微有些粗鲁，白净的脸上被他揉搓得红一片白一片，半响，才差不多清洗干净，脸上头发上全湿乎乎的，活像是一只被雨淋过的鸡。

　　姬凤立在一边，看着主子这落魄样子，忽然张口来了一句，“真是个登峰造极的女人啊。”一向平板的声音里，似乎还带上了那么点慨叹的意味。

　　被季昀眼一瞪，姬凤立刻闪身飞上了房梁，自个安静待着去了。须知祸从口出，沉默是金呐。

　　季昀到镜子前一看，用了药水之后，口脂印子确实淡了不少，但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一抹浅薄的红痕，季昀拿了粉，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通，直到半点痕迹都看不出了，方才罢了手。

　　霍小爷晚上溜出来找他的时候，看到的他就是这么一幅鬼样子。霍小爷奇道，“你今个是抽了什么风？脸上涂了什么东西，惨白惨白的，看上去就跟个鬼一样。”霍小爷手贱，想凑上去摸上一摸，看看季昀到底是在脸上弄了些什么，还没等他靠近，季昀一巴掌就把他的爪子拍了下去。

　　“离我远点。”季昀出声，一脸冷淡。

　　“你这是点了个炮仗？”霍小爷抬头一看，看见房梁上垂下来一点黑色的衣角，于是扬了头问，“你家主子这会是怎么了？早上小爷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那边平板的女声答道，“被人轻薄了一口，然后在街上又被人围观了，心情不好自然像点了个炮仗。”

　　被轻薄了一口？还是被人亲了一口？男的女的，谁的狗胆这么大？

　　不怪霍小爷心中会有这个疑问，因为有的时候季昀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娘们唧唧了，被作风剽悍的女子，或者男子轻薄，他估摸都有可能，这样想着，霍小爷摸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这边季昀听到姬凤的话，脸色更是铁青，咬牙切齿一幅立马要发狂的样子。霍小爷本来有心确认一下这个八卦的真相，看季昀这样子，努力再努力地把自己心里已经“蹭”地燃起来的八卦小火苗灭了灭，然后对着姬凤挑了挑眉，意思是“下回再细说”。

　　霍小爷打量了一下季昀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和脸上的表情，不知怎么就被他看出了几分幽怨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同情，“小爷早就说过，你得多吃肉，才能长身体，你瞧瞧你你现在这弱唧唧的样子，难怪会被人轻薄。”

　　季昀不搭理他，只用眼睛斜了他一眼。

　　“走吧，让小爷带你出去散散心，小爷在滦河上包了一艘船，据说今日河上的花灯好看得很，保管你去了心情舒畅，把什么劳什子烦心事都忘了。”霍小爷把一只爪子搭上了季昀的肩膀，拐着他出了门。

　　如霍小爷所说，滦河果然热闹。五颜六色的花灯把滦河的两岸照得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整个滦河都弥漫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霍小爷一只手搭上季昀的肩，“看，小爷没骗你吧。今天是灯节，全城的手艺人几乎都在这儿，据说待会还有一个花灯评选，要选出今年的灯王。你四处看看，看上了哪盏灯，小爷买了送你。”

　　季昀默默地看着，心中算计着，既然霍小爷都开金口了，待会一定要狠狠敲上他一笔不可。清凉的河风吹过来，他心中的郁闷也散了些。目光扫过整个河面，在一位红衣女子身上停住了。女子立在灯下，一身红衣似火，让人移不开眼。

　　虽则季昀是个女子，但是看到好看的姑娘还是会多看上两眼。“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是谁？”季昀拿胳膊肘碰了碰霍小爷，示意他往那边看。

　　霍小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啧啧感叹了起来，“果真是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这母夜叉从灯下一看，居然也能看出几分楚楚动人的国色天香来。”

　　“这姑娘是谁？”季昀又重复问了一遍。

　　“还能有谁？姜丞相家的大小姐姜词呗。怎么，你看上了？”看季昀一幅要往将那边走的样子，霍小爷一把把他拽住，“小爷劝你悠着点，就你这小身板，真不够她哥看的。”

　　跟她哥有啥关系？这个疑问只在季昀心中出现了一瞬，然后他就从霍小爷的手上挣了出来，迈步朝姜词走了过去。

　　胭脂说过，当年的事情，姜词她爹也有参与，季昀正愁没突破口，没想到这个突破口就自己送上了门来。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摆出一幅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样来。

　　旁边的霍小爷啐了他一口，“呸，小白脸。”虽说如此，霍小爷不得不承认，这厮确实生得唇红齿白斯斯文文的，是京城中许多姑娘喜欢的类型。

　　“这位姑娘……”季昀的搭讪正起了个头，这时一阵大风刮过来，姜词头顶的一个花灯被吹落，眼看就要砸到姜词身上，而正在把玩着手上花灯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

　　距离这么近，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把美人推开，或者大喊一声，但他心里有别的考虑。在那一刻他福至心灵地做出了一个动作，冲上去虚虚把人抱住了，任花灯砸在自己的肩上。

　　嘶，好疼。

　　霍小爷正待出声提醒，一看季昀一上去就把人抱住了，被他这个动作一惊，顿时失了声，嘴巴长成“O”字形，呆住了。然后他看见，季昀那厮，抬起了白玉似的脸庞，温温润润地开口，“这位姑娘，你还好吧。”那声音，明显强忍着痛意。

　　乍然之间被一个陌生男子抱住，姜词正欲把人推开，一看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花灯，和眼前这位公子略带着痛楚的神情，姜词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把人从自己的肩上扶起来，语气里全是关切，“刚刚多谢公子了，你没事吧？”

　　“没事，”季昀试着直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疼得他的脸都扭曲了一下，略带着些柔弱但又不失坚强地开口，“只要姑娘你没事就好。”望向将姜词的眼里还带着些许深情款款。

　　姜词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些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旁边的霍小爷目睹了两人卿卿我我的全过程，愤愤地小声骂道。

　　同样，在一边看得快要喷火的还有姜词的兄长，姜家的长子姜诸。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他就发现，有人狗胆包天，居然把爪子放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想要图谋不轨。在他心里，谁都配不上自己天仙似的妹妹，如果有人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少不得被他一顿胖揍。

　　“你小子，”姜诸大声叫道，看季昀望过来，姜诸的语气更加不耐，“看谁呢，就说你呢，把你的狗爪子从我妹妹身上拿开。”

　　“哥……”姜词别别扭扭地唤了一声，“你不要这么凶。”

　　听到姜词这娇娇羞羞委委婉婉的语气，姜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拎起了拳头就要去揍人。电光火石间，季昀终于明白了霍小爷刚刚那句“就你这小身板，真不够她哥看的”是什么意思，然而已经晚了。

　　季昀灵巧地在姜词的身后闪避着。打了几次都打不到人，姜诸有些不耐烦，动作放轻柔了些把姜词拨到一边，然后又朝季昀挥出了拳头。

　　眼看拳头就要落到自己身上，而且霍小爷全程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想要出手救自己的意思，季昀只能自救。往四周一看，正巧身后有一艘画舫从河面上经过，他狠了狠心，纵身一跳，在船板上以十分不雅的姿势滚了几滚方才堪堪停住了。

　　然后这厮，整了整自己刚刚跳下来弄乱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斯斯文文地冲姜词挥了挥手，“这位姑娘，有缘再见。”

　　姜诸一看他这幅样子，火气更盛，然而画舫的速度很快，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那厮走远，脸上愤怒的表情犹在。然后，姜诸转过身，教训自己的妹妹，“以后，下回他再靠近你，你就唤我一声，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姜词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画舫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着面前暴走的兄长，柔柔弱弱地答了一声，“是。”

　　季昀在船头立了一瞬，拍了拍衣服上蹭上的土，打算去和这艘画舫的主人打声招呼，他扬声冲着画舫里面的人喊道，“刚刚情况特殊，小生不得已落在了贵舫上，不请自来，实在是打扰了。”

　　画舫里静了一瞬，然后传出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无妨，你进来吧。”

　　忽然发现，姬凤好皮(*/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