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顾明芜

22、阿昀

　　当季昀迈进马车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惊得她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今天一早季昀刚起床不久，霍小爷就来了，催着她收拾东西，说今日要出发前往江南赈灾。季昀匆忙间收拾好行李，所幸要带的东西也不多，季昀拿着个小包袱就出了门，福伯还在身后念叨，“当家的，怎么走得这么匆忙？早知道，我应该给你准备些点心在路上吃……”

　　霍小爷在旁边接话，“不用不用，福伯，我什么都准备好了。”

　　当时季昀心里还有点不信，没想到霍小爷真的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进马车，季昀先看到的是羊毛做的垫子，铺满了车厢的整个地面，两边还放着几个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靠枕，靠枕做成了粉色的兔子模样，颇为可爱。马车的顶部放了一串风铃，微风拂过，叮咚作响。垫子上有一个小书桌，上面放了些新鲜的水果，还有一束粉色的季昀叫不上来名字的花。

　　马车的车厢壁上还有一些固定的小木格子，季昀打开一看，有的格子里是点心，有的格子里是一些民间的话本子，有一个格子里居然还放着笔墨纸砚。有这些东西出现很正常，但是盛放这些东西的容器，都是粉色，季昀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深深浅浅的粉色，一时间，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些适应不能。

　　“霍小爷，是不是因为我真的太久没见你，都快不认识你了。你最近走的是这种风格？”季昀没眼看的闭了眼，问紧跟着在后面的霍小爷。

　　霍小爷有些紧张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阿昀，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不喜欢吗？”

　　“为我准备的？”季昀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你说，这满车厢的粉嫩嫩的东西，是为我准备的？”

　　霍小爷点点头，紧张兮兮地盯着季昀。

　　“这……”季昀迟疑了一瞬，感觉霍小爷可能对自己的审美有什么误解，但看着霍小爷亮晶晶的眼神等待着自己的回应，季昀违心地把自己本来要说的话艰难地吞咽了下去，“我，我还挺喜欢的。”

　　“你喜欢就好。”霍小爷嘿嘿笑，然后下了马车，去催整个赈灾的队伍向前了。

　　马车里。季昀躺在垫子上，身后枕着一个粉嫩嫩的兔子枕，怀里抱着一个，一手拿着话本子，一手拎起一串葡萄往自己的嘴里放。不得不说，撇去这个车厢的颜色不谈，待在里面真的是太舒服了，季昀第一次觉得在马车上坐着是一种享受。

　　“姬凤啊，你进来吧，外面的日头晒着呢，姑娘家家的，晒黑了可就不好看了。”季昀吆喝着，这次去江南赈灾，姬凤装扮成季昀的小厮随行。

　　姬凤打开帘子，看到季昀这颇为惬意的模样，然后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果断选择进了车厢和主子一同腐败。

　　一主一仆，同样的姿势。姬凤显然对于这种享受还有些陌生，即使靠在枕上，也是一幅直挺挺硬邦邦的模样，不像季昀整个人都软趴趴地，在枕头上软成了一滩泥的模样。

　　“主子，为什么这个车厢这么粉啊？”在季昀的指点下，姬凤很快也把自己变成了一滩泥，真是舒服，姬凤悠悠地吐出了一颗葡萄的籽，然后问季昀。

　　季昀很无辜，“霍小爷准备的。可能他最近审美比较奇异。”

　　正说着霍小爷，霍小爷打马经过季昀的马车，然后把缰绳给了车夫，自己纵身一跃上了马车。

　　“阿昀……”霍小爷的脸上有些红，不知是不是被日头给晒的，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姬凤也在。

　　车厢里立着的两个人都迅速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霍小爷？”

　　“姬凤……姬凤，你先出去一下。”霍小爷的脸更红了，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霍小爷这般扭捏的情态可不常见。姬凤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出门前给了一个季昀意味深长的眼神。

　　留下季昀，面对着这样的霍小爷，心里直打鼓。

　　“阿昀……”霍小爷又是一声唤。

　　季昀抬头看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阿昀……”

　　听到霍小爷把自己的名字叫得缠绵悱恻，季昀实在有些承受不住，“要说什么你就直说。”

　　“那个，”霍小爷深呼吸了一下，仿佛很不好意思似的，“你打开那边最下面的格子，我给你准备了，准备了……你要是那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眼前的霍小爷明显不太正常啊，季昀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伸手去开霍小爷刚刚说的那个格子。

　　“阿昀，就这样，我先走了。”季昀还没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呢，霍小爷就被火烧着了眉毛一般地蹿出去了，只把季昀看得莫名其妙。

　　姬凤进来的时候，季昀正拿着一个粉色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长条状的，捏上去手感还软软的，季昀奇道，“姬凤，你来看看这是什么，说是个枕头吧，未免也太小了些。”

　　姬凤只一眼，就透过那个东西粉嫩的外表看到了本质，“主子，那个是女子来葵水时用的东西。”

　　“那个？”季昀的小心肝一颤，手上的东西顿时变得烫手了起来，她讪讪地把东西放回了原位。难怪呢，那个小格子里这样的东西还有好几个，她刚刚还奇怪来着。

　　这，霍小爷是几个意思？

　　“姬凤啊，你说这个东西，是不是霍小爷为你准备的啊？”季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姬凤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主子，你就不要再挣扎了。刚刚，霍小爷可是把我赶出去，单独给您说的这东西。”

　　季昀欲哭无泪，“不现实啊，不对劲啊，霍小爷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我在他面前从来没摘下来喉结过，我还当着他的面追过其他的姑娘啊，上次见面的时候不是还挺正常的嘛。”

　　仔细回想了一下，季昀又开始了碎碎念，“我说他怎么跟抽风了一样，给我准备个这么粉嫩的车厢，敢情是按着给姑娘准备的标准来的。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都毁了，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霍小爷啊。”

　　姬凤在一边不说话，看季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动作干脆利落地塞了一颗葡萄到季昀的嘴里。

　　季昀只安静了一瞬，砸吧砸吧把嘴里的葡萄咬碎，流出甘甜的汁水，舔了舔唇后，又开始念叨，“还给我准备这么好吃的水果，一个糙汉子忽然变得如此细心，我真的是万分不习惯啊姬凤……”

　　“阿昀，我在外面呢。”霍小爷刚刚出去之后，就骑着马跟着马车一块走。习武之人，听力要比常人好上一些，所以季昀和姬凤的对话一字都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里。

　　车厢里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一会。

　　季昀斜着眼睛看姬凤，意思是，“你怎么不提醒我？”季昀感觉不到有人在外面，但姬凤肯定是知道的。

　　拿了一颗葡萄在手里，姬凤无辜地眨眼，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我提醒了啊。”

　　“嗷呜……”季昀发出一声哀嚎，把头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真是没脸见人了。

　　外面的霍小爷听见了这一番动静，嘴角咧着的笑容收都收不住。阿昀，真的，好可爱啊。

　　霍小爷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姑娘了。这个念头一起，季昀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坦然面对霍小爷了。这可是和自己一块喝过花酒、追过姑娘的人呐，季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整个人都蔫蔫的。

　　如果胭脂在的话，肯定会提醒她，“你不觉得霍小爷对你的态度很不对么？要我知道本来当兄弟的人，一直骗了我这么久，肯定很生气，可你看看霍小爷，那个人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吗？”

　　可是，和季昀在一块的是姬凤。姬凤只会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季昀发呆。

　　该来的总是会来。季昀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设想了无数次等会见到霍小爷要说什么，结果，在看到霍小爷的那一刻，全破功了。

　　霍小爷敲了敲马车的车壁，颇为斯文地问，“阿昀，我可以进来吗？”

　　季昀回想起来霍小爷之前每每找自己的时候都是“咚咚咚”砸门，对比之下，现在这个彬彬有礼的霍小爷，让她的心口有点堵得疼，“进来吧。”季昀有些泄气。

　　“阿昀，我给你带了点水，刚刚忘记在车里放水了。你渴不渴？”听听，听听，连说话的语气都这么轻声细语地，生怕惊吓到她一样。

　　季昀无力地从霍小爷手中接过了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霍小爷，我承认，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个姑娘是我不对，可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折腾我吧。”

　　“我，我怎么折腾你了？”霍小爷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反问。

　　“你还是像之前那样跟我相处吧。你现在这么对我，就好像我是个脆弱的瓷器似的，反差这么大，我真的接受不了啊。”季昀一边看霍小爷的脸色，一边说。

　　“可是，阿昀，你是个姑娘……”霍小爷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话，脸上有些害羞似的，红了。

　　“你不要把我当姑娘看！”季昀抖了抖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冲着霍小爷吼道，“霍小爷，你再这样，我跟你绝交！”

　　“哦。”霍小爷感觉有些委屈，默默转身下了马车，心里想着，阿昀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