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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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叶流云正在正厅的房顶上满不自在地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摘掉抹额，布料自然是上好的，极为舒适轻若无物，若不是初三看他的眼神实在是遮掩不住的奇怪，如今他也不会独自坐在房顶上发愁。
赵容为何……对他叶流云如此上心？
听初三描述，抹额的料子是西域进贡的天蚕丝，放眼全大燕，一年也不过几匹，其中一匹，就赏赐给了圣上“最疼爱”的侄子——慎王赵容。
一匹不多不少，寻常百姓制衣有余，但如做王爷的衣物，其做工之精细是远远不够的。赵容不缺衣物，名贵的天蚕丝便一直被存放在府中的库房内，直至一个月前，被完整地送到了安城最好的织匠手中。足足一匹天蚕丝贵比真金，王爷却只交待了做一指宽的抹额，多了不要，少了问罪。
至于为何能做一个月之久，掌柜说是前几日才确定下来，抹额上要绣的是云纹。
初三越是八卦地添油加醋，叶流云的眉头皱得越是紧。说到云纹之时，已是听不下去，跳上屋顶了。
平心而论，或许赵容与他，有同样受征和之变苦难的同病相怜之情，也可能是见面礼一类，又大概是赵容对属下都是一般的好，看初二如此依赖他的王爷便可窥探一二……
抚上抹额，叶流云想不出答案。
“留步！姑娘留步！还请等小的通报！”
“本小姐又不是来找你们王爷的，找我小师弟，也要向他通报吗？”
“这……敢问姑娘的师弟是？”
“他叫叶……温絮，对，听说是你们王府的新护卫，本小姐是他的师姐，找他叙叙旧，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通报慎王爷。”
“那……敢问姑娘是？”
“明月师姐！”叶流云惊喜抬头，烦恼之时他乡遇故知，再好不过。
在王府月余，他的心情却从未像现在这般看见那一抹水蓝色身影来的愉快。
“小师弟！”平明月挥手。
叶流云跃下房顶，脚步轻快：“师姐怎么会来安城？”
平明月笑道：“出门办事路过而已，想起你在安城，顺道过来看看阿云呀。”
“师姐……”
“是了是了，是师姐不对，阿絮，你在这边过的可好？有人欺负你吗？”
杏眼细眉，美人之相。平明月一身水蓝裙衫，年纪约莫二十来岁，却和一般温柔的江南女子不同。她是四大山庄之一潮海山庄老庄主平海潮唯一的掌上明珠，江湖中人都尊称她为平大小姐，也是潮海山庄未来的掌权人。
“我在这边很好，劳烦师姐挂心了。”
“那就好，我听说那个慎王爷冷面冷心的，若是敢欺负你，山庄替你撑腰。”
“咳咳……”
二人侧头，闻声前来作小厮打扮的初三在门内用力咳嗽了两声，提醒平明月，这是在慎王府的大门口。
并且这个冷面冷心的慎王，恰巧正在府内。
“师姐这趟出门是办急事吗？着实不凑巧，今日我便要和王爷一道出门了，不然还能留师姐在安城游玩几天。”
“也不是急事。银星山庄给武林各大门派都递了帖子，说是一月之后将要举办神兵大会，父亲年迈，我和一众弟子代表潮海山庄前往。从安城到雁门关，得马不停蹄地赶路才能赴约呢。本来也不打算逗留，就是过来看看你呀。”
银星山庄？
叶流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赵容打算今日出发，平明月也说从安城到雁门关需得一个月路程，若是他们今日动身前往，岂不是就“恰巧”赶上了神兵大会？
“如此正巧，不如平女侠就和本王一道，前往银星山庄如何？”
是赵容小歇过后，有些慵懒的嗓音。
叶流云正欲向平明月介绍赵容，侧眸望去，发现他这个对任何世家子弟都不屑一顾的明月师姐，微微低下头，只拿余光瞧着玄衣黑发的慎王。
他自觉地闭上了此刻多余的嘴。
“江湖儿女习惯风餐露宿，明月不方便叨扰王爷。”
“平女侠既是阿絮的师姐，那便是王府的客人，何来叨扰一说？”
初三接上：“正巧王爷午后便要启程了，既是顺路，平女侠又和温护卫许久未见，叙叙旧也是好的。”
平明月本就不打算推辞，见主仆二人皆如此，便笑着应下了。
初三招呼她进府之后，想跟着进府的叶流云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温护卫。”
“王爷。”
“本王赏赐给你的东西，不喜欢？”
顺着赵容的眼神望去，叶流云才发觉方才在屋顶上被摸着的抹额，见到平明月之后他一时欣喜便顺手扯了下来攥在手里，并未在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说起来，本王赏给你的披风似乎都积灰了……”声音渐沉。
忤逆身为王爷的主子，是下属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可这温絮，不仅敢想，还敢做。
“属下……属下不习惯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请王爷……”
“锦衣玉食？”挥退王府门口的小厮，赵容拿过叶流云手中的抹额，又细细将它系好，这一回没有系歪，甫一系上，端正雅致，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
“嗯？”
……
车檐上还沾着安城梅花的车队，静静地驶离了安城。
同一辆马车，车里车外，二人想的同一人，却不是同一事。
“师弟……你说，王爷为什么还未娶妻？”
叶流云驾着马车，心不在焉地答道：“或许是政务繁忙，没时间考虑吧。”
马车内清脆悦耳的女声又接着问：“那总有人给他说媒吧，圣上难道就不操心吗？”
“……可能吧。”
“那师弟你在安城呆了一个月，知不知道，王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问来问去，并不在意叶流云回答的女声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想不到矜傲如平明月，也会有少女怀春的一天。
“……不知道……府内没什么女子，我也未见王爷接触什么女子。”
“没什么女子？怎会，难道……难道……王爷真如传闻中一般，是……断袖？”
叶流云回过神：“师姐莫要多想了，王爷怎会是断袖，流言不可当真。”
话虽如此，可赵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月之前叶流云不明了，如今不仅不明了，还渐渐成为他心头上的一片迷雾。
“希望如此……”
“师弟，你的事，有进展了吗？”
“尚未。”想了想，叶流云补充道，“有一些眉目。”
赵容也想知晓十五年前的事，比起独自一人探寻，与他一起自然方便许多。
“那就好，大师姐怕你……”
“大师姐好吗？”
潮海山庄大师姐胡樱，是幼年叶流云生命中的第二缕光芒。是她将流落街头的叶流云带回潮海山庄，并给了他一个算得上是温暖的家。对于叶流云而言，胡樱不仅仅是大师姐，更是他的再造恩人。
亦是他的干娘。
“大师姐好着呢，前些日子去霓生山庄拜访旧友了，若不是如此，此行也会一起来。”
“如此便好，”叶流云的神色软化下来，打趣道，“明月师姐这是第一次离开大师姐独自操持山庄事物吧，可还习惯，需不需要师弟帮忙？”
“胡说些什么！阿云，我瞧你是……”车内的声音顿了顿，“是比从前活泼些了。爹和大师姐总是担心你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头，自己扛着，总有一天要憋出病来。你不与我们说，师姐也不会多问，只希望你能尽快了却心愿，放下心中石头。”
“现在看来，当初大师姐支持你来安城，是对的。”
叶流云不接话，只是轻声笑道：“师姐莫要操心我啦。来安城之前，庄主还在一直念叨你的婚事呢，四大山庄的青年才俊师姐瞧不上，各门各派的新生翘楚师姐也不置一词……莫不是要王公贵族才配得上我的明月师姐？”
他意有所指，平明月只是从车内伸出手轻轻打了叶流云一下，二人笑笑，皆不再言语。
纵使潮海山庄在江湖中享有盛誉，纵使朝廷江湖界限逐渐模糊，二人皆知，江湖儿女与王公贵族，纵使情投意合，也不会再有一段佳话。
二十年前为了爱情匿踪于江湖的侠女温清歌，就是最好的例子。
江湖埋骨尚且有侠名流传，而如若像其一般被夺嫡争斗卷入其中，那便什么都不会剩下。
“救命啊！救命啊——！”车队前方传来骚乱。
“阿云，出什么事了？”
叶流云将马车缰绳交于跟在车后的潮海山庄弟子：“我去看看，师姐别担心。”
他赶到前头时，初三正下马扶起扑在路中求救的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脏乱布衣破旧，显然是走投无路才敢拦下慎王府虽不算奢华但也有明显飞鹰标志的车队。
被扶起后，老妇人像是才看见马车上的飞鹰标志，佝偻的身影颤抖起来：“慎王……是慎王……”
初三耐心道：“婆婆，可有什么难处？慎王会为你主持公道。”
然而老妇人却突然发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竟是挣脱了初三，猛地向前一头撞在了马车上：“砰——！”
众人皆被这一时间的变故震惊，叶流云连忙上前扶起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老妇人，她满头鲜血，瞳孔渐渐涣散：“慎王……苍天无眼，慎王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怨毒的咒骂还未说完，已是断了气。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明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