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生活手记》安慈鹤

8、第 8 章

　　孟广铭跪在孟老太房里的事情很快由阿兰和孟云慧两个传声筒传到了孟云珠与魏芊耳朵里。

　　彼时，孟海平也刚从学堂下学回来，正兴致勃发准备作文一篇。

　　三人在一旁听阿兰和孟云慧手舞足蹈讲了好久，明白道：原来家里是缺钱了。

　　孟海平在一旁铁青着脸，不发一言。孟云珠也表情严肃立在一旁。

　　家里条件算是中等，两兄妹自小衣食无忧，也没过多关注过缺钱不缺钱的事儿。这次，孟家老爷都跪到孟老太跟前去了，可见真是缺钱到一定地步了。

　　孟云慧移到魏芊跟前，没好气道：“你一来，我家又多一口人吃饭，现在好了，我爹连我们都养不起了。”

　　孟海平斥道：“可别瞎说，家里本来也过得紧巴巴的。”

　　孟云慧捏着嗓子道：“那可不是，就哥哥还能上学，姐姐想学女红都没法子呢，我就更别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在还有人来抢吃的。”

　　孟海平白了她一眼，懒得再说。

　　魏芊听见这话，倒也不气不恼，毕竟自己是吃了舅舅的，不过她倒也不会因为表妹的话就开始妄自菲薄。

　　孟海平心里却突然多了许多愧疚。之前，他爹几次和他说去州里书院读书，他只道自己当时不喜读书，老是顶嘴不去。却从没想过，家里供自己去读书，要花多少积蓄。

　　如今只是为了多请一两个人，他爹就能跪到祖母跟前去，越想越感到当时自己多不懂事，心里惭愧极了。

　　到底是孩子，站在一起面面相觑，却也不知怎么办好。

　　正此时，孟广谐家的林氏前来了。

　　林氏一手牵着五岁的儿子孟海涯，一手提着一篮子鸡蛋，看见三个孩子和下人都站在院子里不声不响，开口问道：“怎么都站在这儿不说话，阿平，你爹娘呢？”

　　孟云慧瞥她一眼，轻视道：“你今天来要钱可是算错日子啦。”

　　孟云珠忍不住喝道：“阿慧！”

　　孟云慧朝哥哥姐姐“哼”了两声，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林氏在一旁尴尬看着，虽然孟云慧小小年纪说话不好听，但她确实又是来要钱的。

　　没法子，自家相公没出息，整日在外和别人喝酒猜拳，有时兴致到了，还一同去别县喝酒，虽然交了不少朋友，但说起来不过是狐朋狗友，帮不上什么忙。

　　家里的田地他也从来不耕种，早已经荒芜了，林氏只好在自家院子里开辟了个菜地，种了些平日里经常吃的蔬菜，又养了些鸡鸭，有空还得织布到外面去换钱，就这样，有时还缺点钱用，不得已要大哥家救济一些。

　　虽然大嫂王氏总是不情不愿，但公婆还在，她还没办法一个人说了算，再加上大哥宅心仁厚，虽然埋汰弟弟，也不得不帮他。这样，他们家的日子才能扯着过。

　　今天倒是让孟云慧说中了，家里的织布机坏了好久，没法织布，种的食物也快吃光了，只好来这边求点粮食。

　　孟海平和孟云珠看了看婶婶，都不愿开口说明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林氏感到今天连和善的阿平珠珠似乎也不欢迎自己了，有点手足无措。

　　魏芊咬咬唇，轻拉着林氏衣角，让她跟自己一起走。

　　走到外面，魏芊才一五一十告知林氏如今的情况。

　　林氏讶异：“你是说大哥现在还跪在婆婆跟前？”

　　魏芊点点头，顿了片刻问道：“二舅母，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氏见魏芊如此信任自己，遂一五一十讲明了自己的困难：“我家里的织布机坏了，也没法用布换钱，本想来找大哥借点，如今看来大哥自顾不暇，好孩子，婶婶也没什么好法子。”

　　魏芊一听，才知晓林氏竟也是有困难，看样子是帮不上什么忙。

　　林氏又前去看望虚弱躺在床上的王氏。

　　王氏本已可起身，但听闻自己丈夫正跪在婆婆面前，只好装作仍然十分虚弱的模样，不肯下床，见林氏前来看她，忙哭哭啼啼道：“好妹妹，你最了解大嫂了。这么多年，我为孟家生了两儿两女，从老人到小孩，哪个不是我在照顾，哪件事情不是我在操持。就连小叔，我虽然帮得不多，但只要我可以帮，我哪一件不是放在心上认认真真在做。你说说大嫂这么多年有没有亏待过你们？”

　　林氏一边安抚她一边道：“大嫂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得呢。”

　　王氏嗓子都快哭哑了：“我也不想家里再花钱请人，可我肚子里还怀着孟家的孩子，总不能不要了吧。相公他只是太为我担忧了，才这样不管不顾去找了婆婆，我们真的没有贪图公婆钱财的意思啊！”

　　王氏说着又要昏厥过去。

　　林氏赶紧为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缓口气。

　　踌躇半天，林氏开口道：“要不这样，大嫂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每天过来帮着做点家事，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王氏算了算，孟广谐常年在外和朋友吃喝，林氏过来必然会带着两个孩子，虽说每天多添了三张嘴，但是多请个人不仅要包食宿，还要支出工钱，算起来，林氏前来帮忙还划算许多。要是婆婆不同意，王氏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何况王氏心里也精着，孟广谐与林氏成婚后，二人便搬了出去，这么多年没照顾过一天公婆，凭什么她每天为两个老的忙得死去活来，林氏只用管自己的丈夫儿女就好。王氏心里一哼，不满得紧。

　　“我倒是没有意见，只是你每天跑来跑去太辛苦了，还有，也不知道婆婆同不同意。”王氏怯怯道。

　　林氏道：“县城又不大，能有多远呢？主要还是婆婆那儿，大嫂你等等，我先去婆婆那边走一趟。”

　　林氏去往公婆房里，发现大哥仍旧跪在地上，只是跪的是大门口，看样子已经被婆婆赶出了房间。

　　林氏进房，发现她的婆婆正和公公乐呵呵聊着家常，看不出刚刚生过一场气。

　　孟老太见自己二儿媳一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迎接她。

　　两个儿媳中，她就喜欢二儿媳，懂事沉稳还节俭，虽然从小帮父母干活，连字也不认识，但自己二儿子那个不务正业的个性，能找到这模样这性子的姑娘，还真心真意待他，已是祖上保佑了。

　　“柳娘今日怎么前来啦？”

　　林氏连忙扶孟老太坐下，站在身后，帮她捶肩。

　　林氏道：“带海涯来看看祖母，还带了些顶新鲜的鸡蛋呢婆婆。”

　　孟老太愉悦点点头，闭着眼享受儿媳给自己捶肩。

　　一旁孟老太爷见孟老太心情不错，笑道：“柳娘，赶紧劝劝你婆婆。”

　　孟老太啐道：“一边去！”

　　林氏小心翼翼开口：“婆婆，我看见大哥跪在外面。”

　　孟老太睁开眼，拉过林氏的手坐到自己身边：“你早知道了不是？要不进来不先问你大哥。”

　　林氏腼腆一笑，本想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却又表现得太过刻意了。

　　孟老太问道：“你也觉得我应当拿出一笔钱来？”

　　林氏连忙摆手：“不不不，那钱是您二老的，您二老自然可以决定怎么用。”见孟老太神色缓下来，道：“不过大嫂确实是太忙了，她也不是拿钱去挥霍不是？”

　　孟老太轻哼：“她倒是不会挥霍这钱，她是挥霍完我儿子的钱，再来打我的钱的主意。”

　　林氏柔声道：“婆婆有这样的考虑也不无道理，老人也应当留点自己钱。反正我每日在家也是带孩子，我正想，要不我每日带着孩子过来，她们好和堂哥堂姐玩，我也好帮忙操持家事，这样您也不用拿出钱请人了。”

　　孟老太认真思索了一番，问道：“虽然短时间没问题，但你能长期这样过来？你能受得了？”

　　林氏道：“再怎么说也把大嫂怀孕这几个月熬过去不是。之后的事情到时再考虑不迟。现在大嫂胎像不稳，可不能再让她纠结在这件事上了。”

　　孟老太也不是不讲理，只是心里对大儿媳有那么些不满而已，就怕自己拿出钱开了这个头，她就惦记上了。自己丈夫和二儿媳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自己再怎么不满也得先忍着。

　　于是林氏三言两语劝说得孟老太同意了自己的方案，孟广铭也被免了继续罚跪的惩罚。

　　王氏听闻孟老太没几句话就同意了林氏过来，心里不屑得紧，心想着老太太果真是更喜欢二儿媳一些，要是二儿子有出息，恐怕老太太早就跑过去和二儿子一家住去了。

　　不过王氏是个直性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想想自己儿女满堂，丈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装了三大盒的首饰，别人喜不喜欢满不满意的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还是安胎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