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此意》杉禾

22、谈话

　　齐国的使臣呆了一个多月，终于把该说的该谈的都表达了清楚，听说晋阳王与帝毅在朝阳殿下了一盘棋，下棋的结果自然无从得知，但这局棋一结束，周司宇便递上了辞呈。
　　周司宇在京都待着的几天一向安稳，待在夏国安排的别馆里谁也没有拜会，却在临走的时候，往相府递了拜帖。拜帖上说对宰相大人这样从平民拜至宰相，且能如此长久安稳深表敬佩，于是想来取取经，询问秘诀，顺道也表示之前已经向李毅传达过自己的景仰之心，也从李毅处得到了关于约见的肯定答复，于是于公于私，好像都没有理由拒绝了。
　　既然是来取经，自然算得上是密谈，只是以往都向来独立解决而不愿繁生受其干扰的宰相大人，这次遣散了所有下属，但独独留下了繁生。
　　其实繁生从婻慈离开后消沉过一段时日，看起来很快就回转了，纪东亭罚也罚过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能省心，宰相大人从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样的直觉，曾经帮助或者说是救过他很多次，于是这次也不例外，既然繁生已经无可避免的乘上了朝堂的大船，那他总要学着成长及面对，不管心中愿不愿意，有许多事，是不能光凭感情行事的，也许不是多狠得下心，只是责任于此，或是，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周司宇似乎对繁生的在场有些奇怪，但他仍旧表现的很是从容，也没有多绕什么弯子，直言道：“本王一直对纪相多加钦佩，只是之前无暇拜会，今日得见，不可谓不喜。就是不知道纪相肯不肯不吝赐教了。”
　　纪东亭笑道：“晋阳王这样说，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本王等的就是纪相你这句话。听闻纪相家中并无官史，出身也不算富贵，却一步一步平步青云，令人赞叹，其中可有什么秘诀？”
　　纪东亭表情不变，道：“我之秘诀，恐怕入不了王爷的眼，毕竟王爷的境遇与我并不相同。”
　　纪东亭绕了这么个弯子，周司宇也并未恼怒，又道：“以前境遇不同，现在的却未必不同，身为殿前最信任之人，纪相如何自处，又如何安身呢？”
　　这问题问的可是相当刁钻了，答得不好可是很容易出事的，繁生从来不喜朝堂上的这些勾心斗角，这时候直面此事，不免揪心，相比之下，纪东亭可谓极度淡定，仍旧是一团和气的样子，道：“晋阳王多心了，只要尽人臣之责，忠人臣之心，何愁无法自处，无法安身呢？”
　　纪东亭答的巧，而显然周司宇并不能满足于他的冠冕堂皇之词，又道：“纪相不必同我说这些虚的，为人臣子，所谓衷心尽责，如何判定，不过只是一句话而已，纪相官至如此，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话虽如此，总不能忘了为臣子之本，无论外人如何评定，总该但求无愧于心！”听周司宇越说越没有规矩，繁生终于忍不住插了嘴。
　　周司宇看了纪繁生一会儿，仍是一派高雅潇洒的样子，繁生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嘲弄，晋阳王道：“这位便是纪相的大公子吧，果然如传闻所言，深得纪相喜爱。”
　　其实繁生知道自己秉性，也已经慢慢认识到世事险恶，可他仍旧持着一颗本心，他知道周司宇这话的意思，也不止一人对他说过他的天真，这其中还包括不过十岁出头的辛念，可从来没有人如周司宇这样，仿若他所得一切，不过因为他是纪东亭的大儿子，受父亲宠爱，什么也不懂。
　　繁生心中气愤，可他还是好涵养，气归气，他也没不动脑子，周司宇有些说的的确没错，他是因了父亲宠爱，于许多事上才可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在意太多。
　　繁生沉默反思，纪东亭却不觉得自家儿子有什么不好，他脸上的和气也淡了下去，道：“王爷这话就不对了，他的确是我最宠爱的孩子，于诸事上难免看的纯粹，可便是从何时起，你我便忘了这般的赤子之心呢。”
　　周司宇道：“是本王太过计较了，纪相所言甚是，可到底许多事，即便你一人问心无愧，人心险恶，单靠一颗赤子之心，又如何能安身立命。”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纪相，本王想问一问……”周司宇喝了口茶，看了繁生一眼，笑容仍是俊逸无双，“若是有机会摆在眼前，所作所为再不用他人置喙，纪相该如何考量？”
　　繁生一惊，周司宇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撺掇朝臣谋逆，这样的罪名，便是他晋阳王贵为齐国亲王，也该是承担不起的，可惜他二人无凭无据，单靠他二人之词，难道要将周司宇扣在夏国吗？
　　纪东亭道：“王爷这话问的真是有趣，我纪东亭向来没什么出息，有此官职不过是运气好，如今这一大家子就够我操心的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且王爷刚刚所言的机会，从不会有。”
　　周司宇眯了眯眼睛，感叹道：“是吗，真是可惜了。”
　　纪东亭也不管这周司宇是如何作想，道：“王爷已得了答案，纪某就不送了。而王爷刚刚所说的，在下已经忘了，也请王爷忘了吧。”
　　繁生送走周司宇，回来回复纪东亭，纪东亭站在门口，表情早没了先前的安然，他沉声道：“看来，这朝堂之上，马上就得起风浪了……”
　　繁生听了皱了皱眉头，他虽很多事情上不能理解他的父亲，却从来明白父亲的判断皆有他的道理，也从不忘自己心中的尊敬，照这样看来，此番周司逸登基，周司宇前来，不过是齐国终于按耐不住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