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几人在药馆聊到日头转黑才起身告别。
　　有了小宝资助的路费，阿尔斯兰与苏晚晴随时都可以再度启程，但因着小宝的请求，便同意再多留几日，等小宝与王焯殷办完事，几人吃过饯别宴，再出发西行。
　　回花满楼的路上，小宝不确定地问蜀蜀：“你真的不会告诉苏大人和宋老爷吗？”
　　王焯殷一笑，道：“为什么又问这个？”
　　“我爹说，大家都在找他们，别人要是知道你故意放他们走，会怪你的。”
　　“嚯，我的小宝真是长大了，会考虑这些事了。”王焯殷夸赞地摸摸他的脑袋，像表扬一个小孩子。
　　小宝嘟着嘴，不满道：“我都说了我是大人了。”
　　王焯殷实在喜欢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牵了他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柔声道：“嗯，知道你是大人了，所以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
　　小宝疑惑地转头看了他，片刻后才明白过来蜀蜀的意思，他是因为自己才同意让阿尔斯兰与苏晚晴离开的。
　　王焯殷续道：“你尊重你朋友的选择，还愿意倾囊相助，这是你经过思量后做出的决定，蜀蜀也尊重你。”顿了顿，又道：“况且，你做的是对的，换做是我，也会如此。”
　　小宝嗫嚅道：“可是，你会挨骂的。”
　　“沈夫子若知道，也要骂你，小宝怕挨骂吗？”
　　小宝想了想，摇头道：“怕，但我还是想帮他们。”
　　“这便是了。”王焯殷道，“你愿意为了朋友而挨骂，我也愿意为了你而挨骂。”
　　小宝又被他的话柔软了心扉，情不自禁道：“蜀蜀你对我真好。”
　　王焯殷笑了，“我喜欢你，为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我的小宝，今天有没有少生蜀蜀一点气了？”
　　小宝不说话，被蜀蜀握住的手轻轻抓了抓，继而感受到了对方更坚定的回应。
　　他想起从前在长安时，他想牵蜀蜀的手，却被他拒绝，那时蜀蜀说，两个男子在外头牵手，是不好的事情。如今，他的蜀蜀却主动握住了自己的手，在摩肩擦踵的扬州城街头，深情地与他四目相对，从前吃了所有苦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他忽然很想什么都不管了，什么收账，什么丹书铁劵，都不要了，只想此刻就和蜀蜀回苏州去，相守到白头。
　　然而该做的事还得做，甫才回到花满楼，垣清便过来禀告，盐商宴的主办者派人过来通知，与宴者皆不可携带家将，只能留两位家仆随身伺候，以确保会场安全。
　　这个突然的消息打乱了王焯殷原本的安排，献衡垣清皆不会武功，届时万一要动武，他们必定拿不下倭国探子与吐谷浑使者。
　　一向话不多的阿蛮突然开口道：“我，有力气！”
　　王焯殷诧异望了他，却见阿蛮当真走到房间一角，举起硕大的浴盆，以示自己十分强壮。
　　小宝拍手叫好，直夸他厉害。
　　王焯殷扶额，“快放下来。你力气大是一回事，保护少爷是另一回事。”
　　阿蛮不服气地放下浴盆，又举起拳头，“也能打！”
　　说罢，还朝虚空中挥了几拳，拳风嚯嚯，看着像是那么一回事，却不知道打的是哪一派的功夫。
　　王焯殷只当他一片衷心护主，并不指望一个昆仑奴会拳脚功夫，沈安却出声道：“既然不让带家将，大人带上他也无妨，好歹人高马大，万一需要动手，也能震慑对方片刻，总比带两个不能打的家仆强。”
　　献衡默默翻了个白眼，垣清也不露声色地瞪了这位管家一样。
　　事已至此，确实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王焯殷只得同意带上阿蛮，又因此次与宴是打着沈府的名头，小宝不懂交际，王焯殷一行又不得暴露身份，不得不也带上沈安处理应酬之事。
　　献衡与垣清还是不放心，毕竟此行要办的是大事，二人的任务早就分配好了，临到行了，却出变故，让一个不知内情的南蛮接手，二人怎么想都不同意王焯殷冒险。
　　“大人，要不然算了吧，安全为大，不急于这一次，总还有下一次动手的机会。”献衡急道。
　　王焯殷却坚持道：“此事紧急，一旦错失机会，必定惊动两方，未必会再有机会阻止对方密谋成事了。”
　　垣清知道主子是铁了心要做成这桩任务好拿到丹书铁券，虽则担忧，但知再劝也无用，只道：“大人万事小心为上，我与献衡且带家将们候在府外，大人如遇危急，便以烟花为号，我二人即可带人闯门相救。”
　　两个家仆，一个办事牢靠，一个心思细腻，王焯殷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嘱托了一二，便让众人皆退下，留了小宝说话。
　　小宝早已知道明天不单是去参加宴会，亦是去办一桩大事，但他此刻却没有了之前的兴奋，蔫蔫地问：“一定要去吗？我不想你受伤。”
　　王焯殷心中一软，“你是在担心我吗，小宝？”
　　小宝拉不下面子承认，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分别三年后再见蜀蜀，便总是在同他闹别扭，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的坦诚相待。
　　哪怕心里还是在意他，却也没有办法直白地说出口。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懂事了，所以说话不再那样冒失了？还是因为上一次的分别叫他与蜀蜀终于生疏了，不再如从前那般毫无嫌隙了呢？
　　他想不明白，只能含糊道：“我害怕，打仗的时候，你差点死掉。”
　　王焯殷胸中起伏，涌动的暖意叫他无法再淡定自如，走近将人揽入怀中，亲着他的发顶，柔声道：“你还是喜欢我的是吗，小宝。你说一句喜欢，我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停顿了一下，又低声细细道：“即算你不说，我这条命也早就是你的了。”
　　小宝没有听出他言语里的醋意，只是羞怯地推了推他，有些恼怒道：“我不要你的命。”
　　王焯殷却不肯放过他，贴着他的耳鬓，不依不饶道：“他为你卖命你就肯收，我这条命送到你面前，你就不肯要是么？”
　　他又是谁？小宝听不懂，只觉得蜀蜀今天格外不讲理，推了推不开，他躲闪着蜀蜀的亲近，最后忍不住喊道：“谁的命我都不要！我不要你死！”
　　王焯殷的动作一顿，似乎满意了，却仍搂着他，不让他逃离，“阿尔斯兰的命也不要么？”
　　“不要！”
　　“不要我死？”
　　“不要！”
　　小宝委屈得眼尾泛红，不知道蜀蜀平白无故地为什么突然欺负自己，正想踹他一脚，却见蜀蜀勾了勾嘴角，俯身在自己脸颊上亲了一下。
　　“你说的话要算数。”王焯殷说，终于放开了他，又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小宝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我又多生你一点气了。”
　　可蜀蜀只笑，丝毫不在意，还心情很好的样子，小宝气得跑出房间去找阿蛮玩了。
　　王焯殷倚在扶栏边，含笑欣赏楼下二人打闹。
　　知书达理的王大人难得吃一回醋，不过好在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多生一些气便多生一些气吧，日后时间那样长，总能哄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