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1、第一章

　　夫子出去倒茶，沈小宝偷偷从书房溜出来，从后院墙角的狗洞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到大街上。
　　八月中秋节，娘给他绣了一个荷包，沈小宝把荷包挂在脖子上，里头装着自己的零花钱。
　　桂花糕的香味吸引住他，他站在摊子前，眼巴巴看着冒着热气、香喷喷白软软的桂花糕，一只手指咬在嘴里，十分渴望的吸了吸鼻子。
　　卖桂花糕的大婶问他：“小宝，要不要吃？”
　　小宝点点头，缺了门牙的嘴口齿不清地问：“多少钱？”
　　大婶切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他，“不要钱，拿去吃吧。”
　　小宝伸手接过，用力嗅着桂花糕的香味，“谢谢。”
　　看着小宝慢慢走远的身影，大婶摇了摇头，“作孽哦。”
　　败了又兴的沈府出了这样一个傻子少爷，真不知是幸还是孽。沈老爷偏又不再娶，守着一个男夫人，养着一个傻儿子。苏州百姓每每看到这个傻乎乎的沈少爷，都忍不住叹息一番，长大了该怎么办哦。
　　沈小宝全然不知大人的烦恼，小口小口吃着桂花糕，很认真地品尝它的好味道。小小一块糕点，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沈小宝一根一根手指舔过去，十分意犹未尽。
　　他正在换牙，娘不许他吃甜食，小宝馋得紧，抵不过院子里桂花树馥郁的香味，趁夫子不留神，便跑出家来。
　　大街上真热闹，卖什么的都有，还有赶着马车急匆匆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各种声音、各种颜色、各种香味，小宝走在街上，觉得耳朵、眼睛、鼻子都忙不过来了。
　　有人挑了一筐小鸡蹲在路边卖，小宝望到小鸡就走不动路，蹲在筐子前面一眨不眨地望着里头唧唧叫个不停的小鸡。
　　长着黄色绒毛的小鸡软软的一团，跳着小腿对着筐外面叫。小宝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卖鸡的人道：“你买吗？不买就不要摸。”
　　小宝问他：“多少钱？”
　　小贩看他呆头呆脑的，又穿得十分富贵，于是道：“二十个铜板一个。”
　　小宝把荷包里的钱倒出来，有铜板，也有碎银子，他分不清区别，全部摊在地上，仔细数：“一，二，三……”
　　等他数到十，就不知道怎么继续数了。
　　小贩眼睛发亮，“看你是小孩子，算你便宜些，这些钱一共给你三只小鸡，怎么样？”
　　小宝想了想，算不出来，“好吧。”
　　小贩心里乐开了花，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银子，小宝眼睛全在毛绒绒的小鸡身上，挪到一边不去管钱，让小贩自己捡。
　　小鸡好可爱啊，小宝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光天化日，竟敢行欺客之事，这位小哥好生大胆。”一只手捉住了小贩想去捡钱的手。
　　小宝捧着一只小鸡，仰着脑袋望过去。
　　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小宝眯着眼睛，看到那个人的脸。
　　他窝着嘴，呆住了，脑袋里漫天打转着娘教过的一句诗。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小贩嘴硬道：“我同小少爷做生意，公子你搀和什么？”
　　王焯殷将小贩的手掰开，把里头的碎银子拿起来放到小宝捧着小鸡的手心里，“一只下蛋的母鸡才卖十八铜板，小哥你一只小鸡便拿他一块碎银，难道不是欺客之为？”
　　小贩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讪讪收回手，“买卖你情我愿，他愿意给银子，怎么能说我欺客？”
　　“那小哥便与我一同走一遭衙门，让官老爷来裁决。”
　　小贩狠狠瞪了他一眼，挑起箩筐，愤愤不平走了。
　　小宝手里的小鸡被小贩拿走了，急道：“哎，我的小鸡——”
　　王焯殷笑道：“你先把钱收好，小鸡别处还可以买。”
　　小宝一个一个拾起地上的银子和铜板，嘴巴翘得高高的，很不开心小鸡没有了。
　　王焯殷见他脸色郁郁，真是哭笑不得，自己一番好心，反倒像坏了他的好事一样。
　　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拱手道：“打搅小公子了。”
　　小宝叫住他，“哎！”
　　王焯殷回头，“小公子还有何事？”
　　小宝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半晌后道：“我叫小宝，不叫小公子。”
　　王焯殷：“……”
　　“哪里还有小鸡卖？”小宝问他。
　　王焯殷不免觉得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十分奇怪，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自己刚才帮助了他，只关心他的小鸡。
　　定是哪家娇养的富贵少爷，不懂人事。
　　王焯殷指了指前面，“我刚从那边过来，那里有一个菜市场，里头应该有卖小鸡的。”
　　小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带我去。”
　　王焯殷：“？”
　　小宝伸出软乎乎的手，就这样望着他，示意他牵自己。
　　王焯殷失笑，真是不懂事，这样容易相信别人，就不怕跟个坏人走了？
　　好在王焯殷不是坏人，还是个好心的少年，他把包袱解下来，绑到自己胸前，然后握住小宝的手，“好，我带你去。”
　　小宝冲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他最喜欢好看的人了，隔壁的秀秀、学堂的晏明，他都喜欢。只是他想去抱晏明，晏明厌恶地推开他，他从家里偷了簪子送给秀秀，秀秀看都不看就扔到地上。
　　他们说他笨，不跟他玩。
　　这个哥哥长得比小宝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而且他愿意牵自己，小宝高兴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只是他刚咧嘴笑，漂亮哥哥就指着他的嘴笑道：“哎呀，漏风了。”
　　小宝连忙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巴，不让他看到自己缺了门牙的嘴。
　　王焯殷问他：“几岁了？”
　　小宝努力掰手指，“十二。”
　　“十二岁才换牙啊。”
　　小宝撅起嘴，不回答了。
　　王焯殷笑眯眯地说：“换牙不能吃甜食，不然牙齿要长坏的。”
　　小宝又狠狠撅嘴，心虚地低下头，他刚才还吃了一块桂花糕。
　　王焯殷摸摸他的头，觉得他十分可爱。
　　对面哗啦啦跑来一群小孩，背着书包一路打闹嬉笑，十分快乐的样子。
　　小宝忍不住看过去，眼里充满了羡慕。
　　里头有一个小孩看到了小宝，指着他哈哈大笑：“看，是沈家的傻子。”
　　一群小孩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宝皱起眉头，用力别过头，不理他们。
　　王焯殷问：“你是沈家的孩子？”
　　小宝以为王焯殷也知道自己是那个沈家傻子，不愿和自己一块走了，他难过极了，但心里还记着娘教过的话，不可以撒谎。
　　他轻轻点头，眼泪快要出来了。
　　“你叫沈小宝，沈夫子是你的爹？”王焯殷又问。
　　小宝把头埋得低低的，害怕看到他讨厌自己的样子。
　　“嗯。”
　　王焯殷一下子变得十分激动，“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迷路，竟让我遇到你了。”
　　小宝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王焯殷笑起来像是春风拂面，他蹲在小宝面前，温柔地说：“小宝，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宝摇摇头。
　　王焯殷替他擦掉眼泪，“你小时候住在陆山村，你爹是我的夫子，我这次过来是找他求学的。”

作者有话说

　　开新坑啦~~纯卖萌~~不长~~
全文存稿失败，果然没压力就没动力……
大家羊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