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入侵（人外）》春风无邪

47、决择

　　逃生舱逼仄漆黑的空间令严扬终于冷静下来，他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回一些力气，首先关闭了逃生舱里的所有信号，再打开舱门缓缓走出去，满天的繁星毫无羞涩地亟显着光芒，也将石岭荒野撒上一层银辉。

　　借着星光严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发现在黑街里看的胸章他竟然在混乱中带了出来，看了两眼又再次塞回口袋。除此之外就是神攻队专用的通讯器，没有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他把东西收起来整了整有些乱的衣服沿着石山往上爬，飞行器是M国的肯定会有信号传回M国，不用多久M国军方肯定会追来，他可不想再落到M国军方的手里。

　　爬到山地高处严扬俯视着荒芜的峡谷，这是连蓝晶石都不会生长的地带，他找到一个视线较好的地方，启动在M国一直处理屏蔽状态的通讯器，而通讯器的另一端似乎在等他，他刚打开就听到了邢周的声音。

　　“严扬，你在哪——”
　　邢周的话没有说完通讯器就被人抢走，接着严扬听到凌云命令式的语气。
　　“严扬，报告你的位置。”

　　相比通讯器里的急切严扬显得慢条斯理，“回答之前我有几个疑问。”
　　“你不用问了，我直接说。”凌云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严扬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凌云的声音严肃了几分，“第一，现在安全局对你和铠烽发布了特级通缉，没有对外公布的通缉原因是他们找到原R国与艾克斯星人关联的证据，具体我并不清楚。
　　第二，M国国会发来外交电文表示愿意和S国联击艾克斯星人。
　　第三，刚刚M国那边传回情报，说铠烽和严扬被艾克斯星人带走了。
　　现在，我问你。”

　　严扬对凌云所说的并不意外，甚至发展发向都与他想的相差无几，他泰然地回道：“你问。”

　　“原R国和艾克斯星人真的有关联吗？”
　　“有。”严扬现在已经无法再否认，“但是我并不清楚。”
　　“M国的情报为什么有误？”
　　“这一句话解释不清，总之被艾斯星抓走的‘严扬’是那只小艾克斯星人的拟态。”

　　“果然！”凌云的语气突然轻松下来，“现在可以说你的位置了吧？我这里只有邢周和程岳。”
　　“你们想做什么？”严扬疑惑道，通讯器里的回话突然又成了邢周的声音，“当然是去救我们领导！”
　　严扬不禁一声轻笑，笃定地回道：“算我一个。”
　　“当然要算你了！”邢周不抑不扬的声音却透着理所当然，严扬并不想追问什么，直接回到，“我现在在公共区，坐标116.44158，39.98762。”
　　通讯里的声音再次换成凌云，“我让我哥带柯洛去接你，我们现在不好出境，伊塔城见。”
　　想起在黑街后来无暇顾及的柯洛，严扬沉声问道，“柯洛他没事？”
　　“差点，总之我让我哥带他回S国了，你的通讯器多半被定位了，你看着办吧！”

　　通讯毫不客气地中断，严扬直接将其拆解成零件扔在石缝里，然后果断转身继续前进，他报给凌云的坐标并不是他现在的位置，通讯器被定位他早有所料，无论是谁如果按通讯器的定位找来肯定是找不到他的。
　　做好隐藏行踪的处理，严扬急驰在山岭上，夜晚的冷空气被前进的动作带成一股凉风，让混乱的思路清晰起来，最先跳进他脑子里的是幼年期那只小怪物，他曾被阻断的记忆现在都能一一串联起来。

　　当年，在R国王宫的地下室严扬发现是艾克斯星人的小怪物，年幼的彼此成为朋友，后来小怪物被送走，他和铎泽缔结了遗忘这段记忆的契约，但是由于再次回到他们认识的地下室他又想起了部分，这不完整的部分恰好让他误以为小怪物是穆山。实际上穆山只是因为随M国王室一起访问R国，他曾偷偷带穆山去参观过他的机密领地见过小怪物而已，而小怪物变成穆山的样子只为了展示拟态的能力。

　　严扬现在终于明白穆山为什么对艾克斯星人如此关注，幼年期的事他虽然忘记了可穆山必定还记得，而且从目前看来穆山并没有说出去，而艾克斯星人一出现穆山独自出现在S国，甚至知道艾克斯星人的弱点，还有那把匕首，这些都能说通了。他记得那把匕首是他送给穆山的，不过当时只是知道其无比锋利，没想过能抵抗艾克斯星人的腐蚀。

　　除了穆山之外知道小怪物存在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严扬的父亲铎泽，现在严扬回想起来当时他以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根本瞒不了铎泽，说不定铎泽比他更早发现地下室里的小怪物，换个角度说就是铎泽知道艾克斯星人的存在，而且早在几十年前，这让他越来越无法否认艾克斯星人的入侵与原R国有关，在最后带走小怪物也是铎泽，他却不知道铎泽将小怪物带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会沦落到M国被陆方收养。

　　“握过手就是好朋友了吗？那我一直握着你的手，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不要离开殿下！”

　　小怪物被带走时的情形现在深刻地印在严扬脑海里，幼稚的言语如今变成利刃戳在他身上。因为小怪物的离开出于他的背叛，他不知道如果当初没有作那样的决定现在是不是会有所不同，但什么理由都解释不了他那时背叛朋友的事实。那时小怪物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所知的范畴，让他感到害怕，所以他把铎泽带进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导致最后铎泽把小怪物带走。
　　可是，多年之后重新站在他面前的铠烽依然对他不离不弃，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

　　严扬感觉心里倏然升起一股无法压制的疼，此时此刻他确定铠烽是艾克斯星人无疑，这也正好解释了铠烽为什么不受艾克斯星人□□的腐蚀，伤口快速自愈的能力肯定也是艾克斯星人的原因，至于为什么他也会有这种能力他觉得和柯洛所说的基因变异有关，或许艾克斯星人并不是只能改变自己的基因。
　　而这些疑问之前一直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不只是S国怀疑他，甚至连他自己也动摇过。

　　那现在呢？严扬自问，他已经知道了真相，虽然并不完全，可是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怀疑过铠烽，他是否应该澄清？如果S国政府知道铠烽是艾克斯星人会怎么样？抹杀？还是用来威胁艾克斯星人？而铠烽自开战以来一直战斗在前线，杀过成百的艾克斯星人，在铠烽的角度那些被杀死的都是同胞。

　　铠烽究竟知道吗？

　　想到这个问题严扬感觉心脏被什么紧紧地抓住，无论答案是铠烽知道或不知道，对铠烽来说都太过于残酷。忽然之间，他感觉对铠烽的恨意都变得微不足道，在此之前他明知道R国的灭亡不能归结为铠烽的错，却依然无法用毫不偏见的态度面对铠烽，可是现在铠烽是不是更应该恨他？或者憎恨R国呢？

　　如果你都知道那还愿意再回来吗？如果你不知道能原谅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吗？严扬的意识里突然跳出来这两个问题，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已经说不出对铠烽是什么样的感情了，也不知道应该把铠烽摆在什么位置，他明知道回到艾克斯星人那边的铠烽可能再也回不来，艾克斯星人专程大举侵入M国只是为了接走铠烽显然是确定了什么，又怎么可能不告诉铠烽真相。
　　也许艾克斯星人的入侵战争就这样结束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却下意识拒绝这样的结果？还有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开，他和铠烽还有许多话没有说清楚，无论如何他至少要再见铠烽一面，可是见面之后他现在不想考虑。

　　严扬停驻下来，找了一个视野较好的地方藏身，靠着冰冷的岩石他下意识地捏紧双拳，感觉时间过得变得无比漫长。好在远处的峡谷里终于闪起一个亮点，他定眼看过去发现并不是飞行器或其它交通工具的灯光，等亮点靠近他终于看清时不禁惊住，心想简容这个出现的方式实在别出心裁。
　　他迅速地跳出去，不一会儿便端立在那只巨大的异兽面前。

　　“上来，快点。”

　　简容往下瞥了瞥眼毫不客气的命令，严扬觉得他现在一定是暴躁的那一面，目光打量着眼面前的异兽，突然眼睛一亮，“这是戊狰？”
　　“上来！”简容重复了一遍并没有回答严扬。
　　戊狰的稀有程度堪比宇宙级的蓝晶石，若是在大街上骑着它要比任何最新的超级飞行器都要吸引目光得多。严扬不由得多摸了几下异兽的头，然后跳上去坐到了简容后面。
　　简容的语气陡然一转，绅士地向他解释道：“这里已经被S国和M国的雷达布满了，任何飞行器都不安全，对了，它叫青空，它很喜欢你。”
　　“谢谢。”严扬淡然地回了一句没打算再出声，因为他实在拿不准简容什么时候会变脸，他也没有心情聊天。

　　戊狰的速度能够赶上普通的飞行器，他们快速穿过荒凉的峡谷，在M国一个小城的边境停下来。一艘私人中型飞行器突兀地出现在严扬眼中，舱门口端正地伫立着四个黑衣男人，还有蹲在一旁盯着投射终端一动不动的柯洛。
　　“启程。”简容简洁地说完这一句就快速钻进飞行器，戊狰被黑衣人领进了机舱。

　　严扬走到柯洛面前喊道：“柯洛。”柯洛抬起头来回看着他，“少校阁下。”
　　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有点低沉，柯洛突然安慰道：“少将阁下一定会回来的。”
　　严扬轻嗯了一声，走上飞行器的舷梯，心情无尽地往下沉，他实在无法像柯洛一样对自己说，铠烽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