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水仙第二坑》钰钥

6、[雪花]当雪鹅伪装倾城公主11-12

　　11过夜
　　山谷中树木繁茂，阳光穿透密密匝匝的树林，已不太明亮。
　　这是快天黑了。
　　一天黑，山林中的未知危险便会成倍增加。花满天虽惊愕于假公主的力气，多看了她几眼，但他们得赶在落日前走出这片山谷，所以他收起心底的各种情绪，主动当起引路人的角色，走在前面，让弟弟和“弟媳”两人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傅红雪的脑子里全无旖旎的想法。他背上花无谢，便不见了那个奇怪的男人的踪影，所以他一言不发地跟在大哥身后，心里想着怎样才能找到那人，问清楚他在别人眼中为什么是个女人。
　　花无谢的心情比大哥复杂多了。他只是想休息一下再走，没想过要人背。而且，他快弱冠了，是个马上就可以娶妻生子的男人。他这么大个人被个姑娘背着走，岂不是丢脸死了？
　　花无谢努力顺了顺气，极力压抑着心中尴尬，脸色绯红，道：“我可以自己走。”
　　傅红雪无动于衷，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也不想背你。”
　　花无谢松了一口气，道：“那你放我下来。”幸好她也不想背他，不然他真怕用蛮力下来，让她受伤。
　　傅红雪目不斜视地看着大哥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他依旧用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说道：“毕竟，你比我重多了，背你有点花力气。”
　　花无谢正了正色说道：“那是，我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比你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假公主怎么还不放他下来？
　　傅红雪好似没有听到花无谢的话，自顾自地接着说：“你的腿在发颤。”
　　花无谢瞬间像吃了一桶馊饭般脸色难看。他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不开心地说道：“你要是被一群武功高强的刺客追杀了半天，你的腿也会发颤。”这种发颤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疲劳过度。
　　傅红雪淡定地说道：“那要看他们的武艺高强到什么程度。如果是刚才那些人的水平，我可以不眠不休和他们打上三天两夜。”花无谢你瞧，我体力这么好，怎么可能在那种事上那么快？你可别信。
　　花无谢被噎了。前面的花满天嘴角含笑，提刀砍掉挡在路中央的植物，假装没听到身后的对话。
　　花无谢嘟哝了一句：“真不知道你的武功是怎么练的。”
　　傅红雪很认真地想了想，问道：“你想知道我怎么练武的？”
　　“我想知道你就会说吗？”花无谢漫不经心道，“再说，比起你怎么练武的，我更好奇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把力气练得这么大。我们神京城的女孩子要是像你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女孩子……”傅红雪愣了一下，“谁和你说我是女孩子？”
　　“这还用谁说吗？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花无谢心中忽然不是滋味了。他若是对这神京城哪个女孩子出言不逊，说人家嫁不出去，他多半会被人家记恨上。可这个假公主似乎完全不在乎。而且，他俩都那啥了，还不能说明一切吗？莫非这个假公主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是女孩子？可这也不对啊，没意识到自己是女孩子又怎么会设计那天晚上的事？
　　一时间，花无谢更理不清头绪了，简直一脑子乱麻。
　　傅红雪道：“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花无谢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真当你是男子了？”
　　傅红雪道：“我本来就是。”
　　“好吧，你不是女子，你是男子。”花无谢不想纠缠这个问题，“我们别讨论这个问题，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傅红雪好似没有听到花无谢后边那句话，听不出感情地说道：“不管我是不是男子，你都说过要娶我。”
　　花无谢结巴道：“我……我……”
　　傅红雪又道：“你说话当然算话？”
　　傅红雪已经停下了脚步，刻意等着花无谢回答。
　　花无谢心底慌乱，差点就不经大脑的否定。他想起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倾城公主，生生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心虚又结巴地说道：“当，当然。”
　　“那就好。”傅红雪似乎放心了，就连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

　　是夜，夜色如墨。
　　花无谢经历了白天的刺杀，本该早睡。可他一躺下就满脑子的假公主以及假公主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无法做到自欺欺人，也无法做到欺骗别人。他希望感情这件事纯粹而美好。可是……他越是这样希望，似乎越是做不到。
　　人生的愁苦还真是无边无际。
　　花无谢自嘲一笑，捡了书房的洞箫吹奏起来。
　　箫声婉转而舒缓，最适合定人心神。
　　窗外无月，暖黄的灯光从窗户投射出来，柔柔地洒在树上。
　　树影横斜。傅红雪就站在树影下，疑惑地看着花无谢。
　　他虽不懂箫，却也听得出箫声有些乱。他记得教书的先生说过，乐声便是心声，乐声乱便是心乱。
　　花无谢的心是乱的。
　　他因何而乱？
　　因他吗？
　　傅红雪想不出。于是，他闪身跳进窗内，落在花无谢的眼前，心中担忧，脸上却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好听。”
　　花无谢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怎么，怎么来了？”
　　傅红雪心说：我想来向你证明我体力很好，可看你好像没兴致的样子，我还是不说了。
　　于是，傅红雪没说话。他向来不擅长说谎，只能不说。
　　气氛好似有些尴尬。
　　花无谢将手中洞箫转了个圈，随手放到书桌上，叹道：“公主，大半夜孤男寡女，传出去不好吧。”
　　傅红雪也懒得再说他是男人的事情，只惜字如金地应了声：“过过夜了。”
　　花无谢顿时没了理由，脑仁发疼、脸发烫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傅红雪思考了一下，还是认真道：“过夜。”
　　花无谢一脸问号，随即满脸通红，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傅红雪平静道：“我知道你今天累了，没什么体力，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且安心休息，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花无谢：？？？？？

　　12醉酒
　　若你是个男人，一个女人大半夜到你房里，说看着你睡，什么也不对你做，你能睡得着？你能毫无想法？
　　若你能睡得着，你能毫无想法，那你一定不是个男人。
　　花无谢是个男人。所以此时此刻，男人的本能与理智做着斗争，他的脸色显得十分诡异。他实在不了解这个假公主。她好似完全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完全不懂羞耻为何物，完全不懂如何与别人相处……她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或者说，她根本就不食人间烟火，不像个凡人。
　　也许震惊过度，花无谢一颗混乱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觉得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假公主，所以他换了个思路，定定地看着傅红雪，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夜？”
　　傅红雪抿着嘴唇不说话，只用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看着花无谢。
　　花无谢甚至能看到傅红雪眼中倒映着他的样子。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在这里过夜，是不是因为关心我？”
　　傅红雪依然没说话，但他并没有反对这种说法。
　　花无谢笑了笑，温柔道：“我喜欢一个人睡，不喜欢别人看着我睡。”
　　傅红雪依旧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花无谢，神色平静，令人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
　　花无谢怕她不懂，又直白地补充道：“所以，你能不能先回去？”
　　“好。”傅红雪毫不犹豫，答应得非常爽快。他的话音刚落，便转身从窗户飞了出去，眨眼消失在夜到底黑暗中。
　　花无谢怔怔地注视着漆黑的窗外，回忆着她方才干脆利落的动作，咋舌不已。若不是明白这位假公主是个性情直率之人，那他很可能会误以为假公主对他根本没有半点情意。
　　不过，花无谢的心情好似扒开云雾终见日光，变得明朗起来。他知道怎么和假公主交流了。他的心情放松，脚步便变得轻快，就连疲倦也在此时席卷而来，令他不一会儿便酣然入梦。
　　傅红雪并没有走远。他避过花无谢的视线，飞身落到花无谢的寝室的屋顶上，直到屋檐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坐在屋脊上，闭上眼睛……

　　……

　　翌日，花无谢处理完院中琐事，给老祖宗请了安，见了三位妹妹，回自己的院子里拎了两壶桑落酒直奔傅红雪的小院。
　　桑落酒是去年六月，他亲手酿制的。
　　也许这次，假公主不会再拒绝他的邀请吧？花无谢心心念念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傅红雪的院子。
　　傅红雪正在院中练刀。雪亮的刀光似雷霆闪电中穿梭的游龙般迅捷，叫人看不清楚。
　　傅红雪注意到花无谢来了，当即收刀入鞘，定定地看着花无谢，幽幽道：“又让我选礼物？”
　　花无谢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笑着说道：“这不是送你的，这是请你喝的。”
　　傅红雪又皱眉。他根本就不爱喝酒。可若是花无谢又请他喝——他不会拒绝了。
　　花无谢不知傅红雪心中纠结，说道：“花府几位妹妹今晚在府中设宴，想要招待公主，我这两壶酒就是她们问我要的。”
　　傅红雪不解，眼中尽是迷茫的神色。
　　花无谢刻意凑到傅红雪跟前，俯身弯腰，清亮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傅红雪的脸，解释道：“你已经来花府四五天了，四五天也不曾在花府好好逛逛，所以老祖宗交代几位妹妹好生招待你一番。今日一早，妹妹们便过来找我，让我问问你的意见。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你也会去？”傅红雪冷漠地问。
　　“当然，花府上下都知道我和公主是青梅竹马。公主要去，我当然也要去。”
　　“我不喜欢人多。”傅红雪慢慢地说道。
　　花无谢眨了眨眼，心情很好地说道：“你是公主啊，你要是不想人多，我就和妹妹们说一声，只留你想留的人在那里。”
　　傅红雪略略思索了一下，诚恳道：“那，我只想和你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哦？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花无谢顺口问道。
　　傅红雪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和你做亲密的事情，我——”
　　“打住。”花无谢忙不迭地打断傅红雪说下去，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你以后不许光天化日说这种话。”
　　“哦。”傅红雪好像有点失望。
　　花无谢尴尬道：“最好晚上也不要说。”
　　傅红雪好似十分失望，连明亮的眼睛都暗淡了几分。他闷闷地说道：“我不喜欢你的三位妹妹。”
　　“啊？”花无谢一脸惊奇。
　　“我只喜欢你。”傅红雪认真道。
　　“啊？”花无谢目瞪口呆。他是不是又想得太多了？假公主的喜欢和不喜欢就是单纯的对待别人的态度，并不牵涉情爱吧？
　　傅红雪又闷闷地说道：“我也只想娶你。”傅红雪说完，抢过花无谢手中的酒，拍开泥封，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一壶。
　　他以为花无谢想让他亲近那三个女孩子，心中颇为郁闷。
　　花无谢不知傅红雪心中所想，震惊地看着傅红雪生涩而快速地喝酒，震惊地看着傅红雪的脸色由苍白变得酡红。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夺回空空的酒壶，厉声道：“你不要命了？”
　　傅红雪的眼里迷蒙着水雾，似将睡不睡，口齿不太清楚地说道：“酒我喝了。”是他送的酒，所以他喝。可那些妹妹的邀请，他断然不会去了。
　　花无谢愣愣地“啊”了一声。
　　傅红雪刀又出鞘，轻盈的身法配合着迅捷的刀法，眨眼便舞得桃花纷飞。
　　粉色花瓣零落成雨，曼妙女子在花雨中起舞——可花无谢又诡异地看到纷飞的花瓣下，舞刀的是一位英俊的黑衣少年。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
　　他是不是眼花了？
　　花无谢还未细想，傅红雪已轰然倒地。他的整张脸红红的，眼神迷离，手中却紧紧地握着刀，紧到花无谢无法取走那把刀。
　　花无谢愣愣地，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