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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的女儿(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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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尔船长邀您共进晚餐。”
丸妹：……
奎尔怎么会知道她是……
丸妹微不可见地眨了眨眼睫。看来乔彭这边并不是铁板一块，要么奎尔早就在这半边船上安插了他的眼线，要么乔彭这里已经有人叛变了。
“万万公主好！”
“奎尔船长邀您共进晚餐。”
“万万公主好！……”蝴蝶结的机械女声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
先等下，到底怎么才能把这玩意关了？
丸妹想再戳一次粉色蝴蝶结试试，下一秒，门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两个制服齐整的水兵。
“万万公主好。”其中一位说着和蝴蝶结一模一样的话，“奎尔船长邀您共进晚餐。”
丸妹：……
水兵摘下蝴蝶结，在她面前打开礼盒——
里面躺着一条金光闪闪足以闪瞎丸妹狗眼的浅粉色丝绒钻石晚礼裙。
“请收下船长送您的见面礼。”
“此乃四海之内最华贵的礼服。”
“奎尔船长邀您共进晚餐。”
丸妹自从12岁本命年后就再没穿过如此娇嫩的颜色了，她静了几秒，扫了一眼水兵们腰间的配枪，平静地发觉自己好像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便换上了一个自认为得体的微笑。“好啊，晚上风大，容我回屋拿个外套。”
丸妹迅速掩上门，在一个水兵们看不见的死角，匆匆撕了半页日记纸写下几个字，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走吧。船长的衣服我先收着，改天洗了再穿。”她顺手拿起乔彭上午留给她避风的外套，表情轻快地跟在两个水兵身后。
乔彭的房间就在隔壁，丸妹路过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眯了眯笑眼：“对了，我跟乔彭打个招呼，免得他一会找不到我。”说完就准备敲门。
一个水兵忍俊不禁地笑了：“您不知道吗？乔老大现在不在船上，他带着小纵队下海寻宝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丸妹神色不变：“哦，那我留个便条。”
另一个水兵伸手拦住了她，“公主不必操心。船长已经和乔老大打过招呼了，您跟我们走就是。”
丸妹抿了抿唇，顺从地跟着他们接着往前走，在水兵们转过身的那一刹那，瞬间将袖中纸团扔进了那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
在丸妹的预估中，奎尔船长应该是和加勒比海盗里的大章鱼船长差不多的存在，经年不修的连鬓胡须遮住大半张脸，身姿魁梧雄壮到绿巨人都自惭形秽，加之阿斯蒂他们说他脾气差得和乔彭有得一拼，丸妹早早在心里把他想象成了一个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大海怪，闷头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
随着水兵们把她引入餐厅，丸妹闭了闭眼，在心底深呼吸了两下，再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弱病秧子映入眼帘。
金黄色的头发衬出他比雪还苍白的皮肤，瞳孔是晴天里海洋的颜色，不知是餐厅的灯光太亮还是什么，丸妹觉得他整个人似乎散发着一种微弱的透明感，她要是手一伸，搞不好就会把人戳破。
奎尔向丸妹虚弱地一笑，比了个请坐的手势，便自行滑到了餐桌的主位上。
丸妹再次沉默了。
这是哪来的在逃落魄贵公子？
她在那帮五大三粗、目不识丁的海盗们面前摆谱一回事，现在假贵族遇到了真贵族，那她就是自不量力班门弄斧东施效颦。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她拿刀叉的姿势都能被人看穿是赝品？
不过话又说回来……丸妹的视线从奎尔身上平静地划过，他这副身子骨，万一真有什么情况，自己抢把角落里的扫帚，是不是也有暴力制服他的可能？
奎尔仿佛没看见她的神思不定，退散了其余闲杂人等，只留了一位近旁服侍的随从。丸妹随意瞄了一眼被留下的随从——好家伙，是个拄着拐的，奎尔这一屋子都凑不齐一具健全的身体。
正当丸妹还在腹诽奎尔这里是不是风水不好容易致残的时候，那随从一拍手，很快就有人端上了几道品相精美的菜肴。
奎尔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拿起筷子，又向随从示意。
随从便开口道：“万万公主，请用餐。”
什么意思？丸妹在心里嘀咕，该不会船长还是个哑巴吧？
她瞄了一眼山珍海味，实在是有些不敢吃，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东西。但箭在弦上，奎尔和随从都看着，不可能不吃。想起上午的遭遇，丸妹便举一反三地安慰起自己，要是奎尔想自己死，倒不必如此大费周折，随便叫个水兵把自己扔海里得了——在海上，是最容易让一个人消失的。
至于下别的药……丸妹偷偷瞥了一眼船长那支棱不起来的身子，坚定地告诉自己，他那方面一定不行。
接下来的情景更加证实了她的推测。
奎尔一举杯，开口的就是随从，“万万公主，为我们的健康干杯。”
丸妹：……
看他这副样子，的确十分需要为健康干杯。
奎尔简单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向丸妹淡淡一笑，随从仿佛心有灵犀地询问：“万万公主可还吃得习惯？在Baron号上可还适应？”
原来这船叫Baron号？
丸妹一时不知该看奎尔，还是看着随从“翻译官”说话。食物其实很好吃，但她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压根没有心情享用美食。感觉还不如乔彭早上送来干到差点噎死她的面包吃着让人放心。
丸妹盯着眼前的金枪鱼沙拉：“还行。”
奎尔又向身边递了个眼色，随从颔首：“万万公主，船长邀请您来我们这住。我们这边的条件比乔彭那里优越很多。”
丸妹毫不怀疑他这句话的含金量。
先不说这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比乔彭那只管吃不死人的食堂不知好了多少，据她毛估，他们所在的这间船长舱就有近十个房间，光餐厅就比她住的小套房还大，金碧辉煌的室内摆着一众她猜不出价格的艺术装饰和字画珍藏。经济差距之大，简直不像同一艘船。
丸妹不由想起乔彭上午提到他们捉襟见肘的物资预算和紧巴巴的日子，少爷和海盗的生活就这么在同一个地方惨无人道地做着对照组。
“万万公主，更重要的是——”随从便一边给丸妹添上了香槟，一边从善如流地解释：“乔彭一众，是公海上臭名昭著的亡命之徒。这帮海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死在他们刀下的亡魂可以填满半个奥臻岛。”
“他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他们留下您，必是对您别有所图。”
哦，这么说，奎尔对她就毫无所图了？
丸妹硬着头皮和奎尔遥遥碰杯，喝了一小口酒。甘甜微涩的酒香瞬间在她的唇齿之间溢开，顺着喉间直抵胸腹，丸妹整个身子暖了起来，心却慢慢凉了下去。
她从未这么愤慨过那个不争气的系统。
这烧脑的剧情已经让她起了生理性不适反应。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她所作的一切准备都是基于原来的古言甜宠剧本——轻松的甜文日常，家世不可怜，困难不险恶，女配也不恶毒，连谈个恋爱都没什么狗血的误会——而眼看这个世界的剧本正在毫无争议地走向悬疑、阴谋论和勾心斗角，这不仅是丸妹没事先预习过的领域，就连她本身的现实生活都和这些事相去甚远。
丸妹再次在心里鬼哭狼嚎地呼叫了几遍系统，依旧毫无反应。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丸妹一摊手，求人不如求己，直视对面病歪歪的小白脸说——
“行啊。你们能帮我把行李搬过来吗？”
船长和随从似乎都被惊到了。
料想之中的惊慌失措、百般推辞、或者顾左右而言他一点也没发生。
这是直接举白旗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丸妹答应得太爽快，聪明人反而会觉得有诈。
船长奎尔作为魔富国顶级军校圣六一学院的荣誉毕业生，自然是个谨言慎行的聪明人。
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唇边不存在的污渍。
随从低着头问：“万万公主，恕在下直言——你和乔彭是什么关系？”
丸妹毫无波澜：“没有关系。”
“哦……”随从点头：“那便好办了。”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恭敬地递到丸妹面前。
“船长请万万公主帮个小忙，乔彭几分钟后会闯进这个房间，劳烦公主用这把匕首杀了他。”
丸妹：……
她眼睛也不眨：“我不会杀人。”
奎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随从尽职尽责地“翻译”起来：“如果公主能帮船长这个小忙……”
“这忙我帮不了。”丸妹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杀人，也不想杀人。请你另请高明。”
“船长可以确保您一路无虞，亲自送您返回奥臻国，并奉上天下珍宝无数，一辈子也用不尽的海精灵。”随从不顾她的反对，依旧说完了他原本的台词。
这是软硬兼施的要她从命了。
只是丸妹听到了最后半句，心里隐隐生了疑惑，难道作为奥臻国的国女，她的海精灵就用得尽吗？还是说堂堂六星国奥臻岛王族的财富，还不如区区一个魔富国首富的弟弟？
丸妹语气平平地提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说船长，麻烦你们也讲讲道理，你让我杀一个海盗？我？海盗？”丸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仿佛是孙悟空指挥她去王母娘娘家偷个蟠桃。
奎尔适时地咳了两下，随从似乎又放缓了一些语气：“万万公主请放心，我们不会为难您。一会乔彭上船后，将是他的各项指标最弱的时候，体力值、精力值、警觉力、反应力等等都不如白天。而这把匕首就是传说中的国王之泪——只能由王族血脉启动，您应该听说过——无坚不摧，百发百中，只要稍稍碰到心脏附近的一点血管，就能爆破掉整颗心脏。我们届时会把他引到您附近，您只要往他的左胸一送……便成事了。”
明白了，大Boss只剩薄薄一层血了，派个究极武器，让新手村的她也能直接KO？
他们还怪周到的。
丸妹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开始摆烂：“我如果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