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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合 ...

  •   是上一章《抉择》的中插补充,剧情点在矿洞坍塌后,表明心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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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心兰逃出矿洞,在林中发现花无缺的马匹,快马回去找到了在后山练功的燕南天。

      燕南天听说三人遭遇,当即提着那把锈剑,风一般掠出。当此危急之时,铁心兰才感受到天下第一高手究竟有多强大的内功,她策马扬鞭,只能看到一个渺小的身影。

      待她赶回时,矿洞已经崩塌,花无缺和小鱼儿灰头土脸地站在燕南天面前,只听燕南天长叹道:“无缺,你太莽撞了!”

      花无缺垂着头:“是……”他辩无可辩,唯有认错。他并非没有想过寻求燕大侠的帮助,但燕南天与邀月相对,势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决,那是他不愿看到的。又或许,他不习惯向别人求助,除了小鱼儿,没有人是他下意识的第一选择。

      “燕伯伯,现在不是责怪谁的时候。”小鱼儿信手一指,道,“邀月怜星还被埋在土石里,后面的山石也许还会再塌,不如先把她们的尸身找出来。”

      燕南天看了眼神色黯然的花无缺。他与花无缺相处时日不久,却知晓这个侄儿与江枫脾性相似,都是一等一的善良,不会不顾移花宫的养育之恩。倘若花无缺真的与移花宫一刀两断,对二位师父毫不留情,他才真的要头疼。

      “去找工具来,燕某和你们一起。”

      花无缺眼神一亮,从这场崩塌中回过神,行过礼和小鱼儿一起去附近的农户借工具。

      矿洞坍塌并不算小事,亦在官府管辖范畴,有官府工匠协助,事半功倍。怜星的棺椁和邀月埋在一处,邀月死去时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静静靠在冰棺旁,多了几分温柔。

      铁心兰帮着他安置好邀月的尸身;小鱼儿舌灿莲花,与官差首领嘀嘀咕咕半晌,官差在案纸上写下“江湖恩怨”四个字算作了结,也不再追究矿洞坍塌的始末。燕南天看着逝去的移花宫姐妹,完全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有些懊恼,遗憾自己与世间唯一敌手终究未能一战。

      经历此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将二位宫主送回移花宫落葬,听完花无缺所言,燕南天没有阻拦,只说:“可需要有人与你同行?至于婚事推迟,该给心兰一个交代。”

      提到同行的人选,小鱼儿无须多说,假使花无缺不允许人陪着,乔装打扮尾随车后也要跟他一路。铁心兰最是善解人意,对于婚礼延期没有分毫不满,也说要与他一同去,再瞧一瞧移花宫外那片花海,又立刻给铁战修书一封说明缘由,让他不必着急赶来。

      如此一来,最情急难过的只剩苏樱。她听说小鱼儿铁心兰被邀月宫主带走之事,又听说矿洞坍塌,在家急得落泪。小鱼儿与花无缺决斗,她担忧不止,更知道邀月宫主不会手软,小鱼儿要想从她手中平安脱身,难如登天。

      因此当她得知三人平安归来,又要一起去移花宫,立时提出同往。一则小鱼儿滑不留手,在成婚前,她须时时盯着;二则她对小鱼儿、花无缺和铁心兰从前的纠葛心知肚明,只让这三人一路,未免太微妙了些。她想,以后都是一家人,她陪着小鱼儿,情理之中。

      小鱼儿却说:“你和移花宫有什么关系?凑什么热闹?”

      苏樱自然不服:“我和移花宫无亲无故,但我和你有关系啊,你小鱼儿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我多年未离开过樱溪,想出去转一转,你也要管吗?”

      “我们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小鱼儿拦不住她,转言道,“你问花无缺,只要他同意,我没意见。”

      花无缺望向小鱼儿,对方却避开了眼神,他不由苦笑道:“一路舟车劳顿,只要苏姑娘不嫌弃,亦可同行。”

      就这样,四人套了一辆大马车,女子坐车,男子骑马,加上跟在马车后的两口棺材和两名车夫,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带着这么多东西,注定走不快,苏樱在棺材里放了香料药材,可保尸身不腐不坏。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真的像出游一般闲散,没有合适的落脚之处时,常常停在城郊在马车上度过一夜,由小鱼儿、花无缺和两名车夫轮流守夜。

      今夜云层很厚,不见一丝月光。小鱼儿将枯枝扔进面前的篝火,发出燃烧的嗞裂声。身后脚步缓缓走近,他侧身望去:“还有半个时辰换班,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花无缺道:“睡不着,来和你说话。”

      小鱼儿举起手中烤好的馒头,“来一口?”

      花无缺摇头,坐在他身旁。

      “烤过的馒头特别香,你一定没吃过吧。”小鱼儿不想听到拒绝的话,举着木签把馒头送到花无缺嘴边,花无缺生平第一次被馒头堵了嘴,不得不咬了一口。

      面粉的蓬松弹软搭配烤制后的焦香,似乎是他尝过最好吃的馒头,花无缺看见对方映着火光的明亮眼睛,点头道:“味道很好。”

      小鱼儿递过一只水囊。这囊中泉水似乎格外清甜,花无缺多喝了几口,想到其中滋味,又说:“下次可以给铁姑娘和苏姑娘尝一尝。”

      “苏大神医未必会喜欢,铁心兰早就尝过了,以前我们……”小鱼儿本想说他和铁心兰相遇行走江湖那段日子,面对花无缺,便想起她还是他的未婚妻,再经矿洞一事,自己与花无缺的关系变得不明不白,连他小鱼儿都觉得别扭。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只能故作镇定,假意调侃道:“白天还一口一个‘心兰’,怎么这会儿变成‘铁姑娘’了?”

      花无缺不过随口一句,此刻被对方点破,才发觉其中的差别之处。沉默间,又想起小鱼儿在矿洞说的话,原来无意之中,他与铁心兰不甚亲密,又或许在小鱼儿面前,他不愿展现他们的亲近。
      “小鱼儿,那天……”

      小鱼儿忽然握起花无缺的手掌,暗暗将一小股真气自掌心传过去,“花无缺,你累吗?”

      花无缺愣了愣,“我不累,我……”

      莫名的疲惫感涌上四肢,脑海一片空白。他感觉到小鱼儿扶着自己靠在大树下,几处穴位一麻,没有力气多问,就沉沉闭上了双眼。

      小鱼儿打开马车门,篝火的光线映入车中。铁心兰皱了皱眉头,微微睁开眼睛,见他从包袱里拿出薄毯,刚要出声问询,小鱼儿就朝她摇了摇头,神秘地眨了下眼睛。

      铁心兰悄悄下了车,看着小鱼儿给花无缺盖上毯子,小声问:“你做什么了?”

      小鱼儿道:“用了点小手段。”

      “小手段?原来是用在无缺身上的。”铁心兰偷偷笑,“他可是你兄弟呀!”

      “……是安神散。”

      不待追问,小鱼儿窘迫地挥手让她回去休息,自己仍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

      从身世揭晓到邀月怜星的离世,一次次打击在花无缺心头最脆弱的位置,所有苦涩心酸只能独自忍受。
      小鱼儿观察花无缺许多天,见他心事重重,夜不能寐,这才出此下策,让他能够好好休息一夜。

      铁心兰透过车门缝看见树下的两道身影,暗自叹了口气。

      花无缺安睡一夜,醒来后心情舒阔许多,能够坐在车里温和谈笑。小鱼儿守了一夜,此时困倦不已,正歪头靠着车壁补眠。

      为了赶路,车夫走了林间小道,这段路崎岖不平,马车颠簸得厉害,姑娘们晃得头晕眼花,扶着坐椅稳住身子。

      小鱼儿原本睡得很沉,颠簸中脑袋撞到车壁,似乎就要醒来,花无缺赶紧伸手垫在他脑后,谁知小鱼儿迷迷糊糊朝舒服的位置一靠,倒在了他肩膀上。

      铁心兰一怔,无法形容心中莫名的感受。苏樱撩开车帘,看着马车驶入平地,回身笑道:“花公子如此体贴周到,我可真羡慕小鱼儿,有这么好的兄长。”

      戏语惹人一笑,铁心兰回过神,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姐姐不够体贴、不够周到?”

      苏樱眉开眼笑,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我哪有这个意思,你若觉得我说的不对,到了下一城我请你吃糖糕。”

      这日他们住进了驿馆别院,离城镇很近,两个姑娘上街买了些好吃好玩的,小鱼儿被拉去做苦力,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

      花无缺的目光在他和苏樱之间逡巡片刻,问铁心兰发生了何事。

      铁心兰道:“我们看到了新娘坐的红轿子……”

      余下的话,已不必再说。

      身为双生兄弟之一,花无缺和铁心兰的婚事已摆在明面上,他心中多少犹豫,旁人是不知道的。苏樱本就不安,小鱼儿又迟迟不愿落定,今日再提,当街就闹得不太愉快。

      同为女子,铁心兰自是随苏樱回屋开解于她,只留下花无缺和小鱼儿面面相对。花无缺并不善于调和矛盾,更何况他自己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帮不上什么忙。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道:“晚些时候,你去向她道个歉吧。”

      那时苏樱端来毒酒,花无缺也是这般替她说话。小鱼儿却不想再叹他的君子性情,直言道:“我为什么惹她生气,你不懂吗?”

      轻飘飘一句话,花无缺怎么都接不上,并非他不善言辞,而是他们之间隔着两位无辜女子,必须慎之又慎,现在并不是敞开聊的好时机。

      直到夜幕,小鱼儿端着一盘子好酒好菜敲开苏樱的房门。

      花无缺与铁心兰对坐小酌,听她说小镇的繁华热闹,十分和睦融洽。二人独处,不免提到一些往事。

      “上回和你单独喝酒,还是去往山君府前。”

      “几月光阴,却好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铁心兰点了点头,“无缺,那日山洞之事,我真的很感谢你,于情于理,我都要谢你。你和小鱼儿相认不久,原该更照顾他,倘若是他先脱身,也一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也许邀月宫主就不会……”

      “大姑姑如此许是命中注定。你不必谢我,也不必道歉,救你和救小鱼儿都是一样的。”

      只有花无缺自己知晓,这句话有多么冠冕堂皇。他曾想依礼和铁心兰举案齐眉是真,在山洞中决心与小鱼儿同生共死也是真。他懂得小鱼儿的情意,也终于看清自己的一生所向,却不敢流露出一星半点。

      铁心兰斟满酒杯,笑道:“昨天小鱼儿向苏樱讨了些东西,被我瞧见了,后来才知道是安神散。虽然这法子听起来不太光彩,不管怎么说,还是他更有办法。”

      “小鱼儿的好意,我明白。花林中得他相救,决战时也是他打破死局,能与他结为挚友兄弟,是我毕生之幸。”花无缺举起酒杯,“我们兄弟能够相认,也多亏了你几番斡旋,多谢。”

      铁心兰陪同他饮尽此杯,轻声叹息:“你和小鱼儿都是我重要的亲人,与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希望你们能真的幸福快乐,莫要因一时犹豫追悔莫及。”

      花无缺吃惊地望着她:“心兰……不,铁姑娘,你知道了什么?”

      铁心兰凄然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安葬过两位宫主,回去之后我们再好好谈一谈,好吗?”

      花无缺不敢想她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亦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觉得无地自容。

      此时,隔壁客房传来碗盏碎裂声,铁心兰站起身,朗声问道:“苏樱,小鱼儿,没事吧?”

      须臾,小鱼儿回应一句“没事”,花无缺和铁心兰忧心忡忡,不敢贸然上前。

      客房中,苏樱坐在桌边,脚下是她失手打碎的酒杯。
      “你不想成亲,我不逼你就是了,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不是成亲的问题,我和你……没有‘来日’了。”小鱼儿低着头。不管这些话有多么伤人,多么难以启齿,他已决意彻底做个了断。

      苏樱倾着身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语气焦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

      “不是你的错,”小鱼儿抬起头,“是我。”

      苏樱怔了一瞬,难以置信地说:“你还放不下铁心兰?她是花无缺的未婚妻!”

      小鱼儿推开她的手,低声道:“和铁心兰没有关系。”

      “不是铁心兰,那是谁?我们身边没有其他人出现啊……”苏樱自言自语般呢喃一番,心底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脸色变得煞白。其实一切早在龟山之上就初现端倪,只是她从未在意。
      她倏而站起身,仍旧执着地逼问一个答案:“江小鱼你说清楚,你心里那个人究竟是谁!”

      小鱼儿嘴角微动,不答。却胜千言万语。

      苏樱跌坐在椅子上,两道清泪夺眶而出,身体止不住地战栗。她自信能赢过世上所有姑娘,把小鱼儿牢牢拴在身边,但那个人,无甚可比。
      未来某天,小鱼儿可能会遇见比铁心兰更温柔解意、比她更聪明伶俐的姑娘,却永远没有第二个花无缺。

      小鱼儿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苏樱未瞧一眼,哭够了才抬脸抹泪,端起杯子小抿一口,问:“他知道吗?”

      “或许知道吧,也很可能一知半解。他那样单纯的性情,早该说明白些。”提到花无缺,小鱼儿皱起眉头,竟像“为情所困”的模样。

      苏樱呆呆地打量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厢情愿喜欢的人,原来是这么陌生。
      “心兰还是花无缺的未婚妻,如果你真的拆散了一对有情人,但愿你们的兄弟情谊还能维持下去。”

      小鱼儿苦笑道:“有劳费心,我自有打算。”

      “你有打算?”苏樱一双眸子满含水色,“那我呢?”

      小鱼儿道:“对不起。”

      当年他初入江湖,遇见铁心兰和花无缺,确实因千头万绪的男女之情嫉妒怨愤过。自他与花无缺结为知己好友,这些情绪都不再重要,哪怕他们隔着一场生死之约,也依旧会为彼此义无反顾。
      在天外天,小鱼儿也真的为苏樱的情意陪伴所触动。但他与花无缺在矿洞中决心赴死,又死里逃生,才真正体会到戏文所述的“刻骨铭心”究竟是何感受。

      苏樱:“招惹了我,又岂是一句‘对不起’可以了断的!但我也不愿你恨我,你不喜欢我,哪怕我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小鱼儿松了一口气,道:“谢谢。”

      苏樱连喝三杯茶,敛整衣衫,重新端坐身体,恢复傲气伶俐的样子,“不必急着谢我。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债主,你必须随叫随到,言听计从。”

      小鱼儿诧异道:“什么意思?”

      “从我救下你开始,你在樱溪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是我负责,既然你我之情要做了断,那便彻底算个清楚。”苏樱斟满两杯酒,放在各自面前,“我知道你有办法弄来很多钱,但我不要钱,要人。”

      小鱼儿怔了怔,冷笑道:“你要我做你的奴隶?”

      “你做不成我的丈夫,就只好做我的奴隶。期限……暂定三个月如何?三个月后,我便放你自由。”苏樱端起酒杯,笑颜如花,“约期从今天开始。你若答应,便随我喝一杯。”

      这个期限,小鱼儿很难不怀疑她是故意的,奈何自己理亏在先,想好聚好散,只能先顺着苏樱的心意。他拿起酒杯轻轻一碰,“成交。”

      ·

      这夜过后,四人相处并没有多大变化,唯有小鱼儿同苏樱还嘴的次数少了许多,听话顺从,像极了万事体贴的丈夫。

      铁心兰旁敲侧击地问过这天的事,二人缄口不言,只好作罢。

      就这么走了大半个月,终于抵达绣玉谷。
      绣玉谷温暖如春,成片成片的花海宛若世外桃源,花香沁人心脾,身在其中,仿佛隔绝了一切世俗烦扰。

      花无缺已提前送信,众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宫女们早已准备好供邀月宫主安歇的冰棺,给二位宫主重新打理上妆。姐妹二人静静躺在棺中,仍旧是那么美丽从容,像是睡着一般。花无缺选了一天将恩师落葬。

      这些移花宫事务,小鱼儿三人并未参与。绣玉谷花海遍野,奇花异草众多,苏樱第一次出远门,也见了沿途各色风光,若要她选一处最喜欢的,定然是移花宫。

      女孩子对花花草草大多是喜爱的,铁心兰不懂药理,只编草插花也足够打发好几日时光。

      小鱼儿与苏樱有约,不得已成日跟着她们“听候差遣”,姑娘们提着花篮,他背着箩筐,听苏樱说哪株花草有什么功效,这些他早在万春流的医书上看过,听得直打瞌睡,只铁心兰连连点头,看起来受教颇多。

      越往山坡上走,鲜艳的花朵越少,几乎都是草植,望眼一片翠碧之色。小鱼儿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瞥见东侧山丘上的身影。

      花无缺一袭白衣,微风轻轻吹动他的衣摆,飘落的花瓣从他的发尾拂过,宛若遗世谪仙。

      小鱼儿停下脚步,呆呆地看了许久。来到移花宫后,花无缺忙于宫主的身后事和诸多琐事,除了用膳时间,他们已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果真是,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想去就去。”苏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我可没用铁链锁上你的手脚。”

      小鱼儿挑眉:“假如我真的想逃,你那个约定能困住我吗?”说罢,闪身登上山丘。

      山丘之上,清风阵阵,花无缺不知在墓碑前站了多久,小鱼儿如燕雀般悄悄来到他身旁,没有搅扰他的宁静。

      良久,花无缺小声说:“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我以为我早该忘记的。”
      “读书启蒙的第一课,是小姑姑带着我读《千字文》,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每日习武练功,是大姑姑亲自指导,虽有些严苛,若无她倾囊相授,我也不会有今日之成。”

      “有你这个徒弟,是她们前世积德。”小鱼儿放下箩筐,合掌拜了一拜,“二位宫主,你们害了我爹娘,却也将哥哥送回到我身边来,我会向阎王爷求情,不让你们投胎成猪狗牛马。移花宫的事也莫要担心,我会和花无缺一起照看,以后就不要再入他的梦扰人安眠。”

      不知是被风沙迷了眼,还是小鱼儿的话太令人动容,花无缺眼眶微热,艰涩地开口:“小鱼儿……”

      “你若把我当兄弟,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小鱼儿张开手臂,小心地环住了他,语气变得柔和下来,“如果你要哭的话,这里没有别人……我也可以装作没看见。”

      花无缺无奈笑了,心中的伤感之意被他的话驱散不少。他回抱对方,视线落到远处山坡,出声问询:“铁姑娘和苏姑娘回去了,你不和她们一道吗?”

      “她们有手有脚,丢不了。”

      他们静静在彼此怀里靠了一会儿,贪恋这一时一刻的温暖与安心。花无缺直起身,似乎有所顾虑:“这段日子,我见你和苏姑娘形影不离。”

      小鱼儿附耳解释一番,花无缺面上露出笑意,温言道:“再等我一段时间,待你和苏姑娘的约期结束,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小鱼儿既惊又喜,突然觉得给苏樱当“护卫”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熬。

      众人在移花宫多停留了几日,便踏上回程的路。同行过贵州府,小鱼儿和苏樱改小道先行回了樱溪。

      铁心兰和花无缺畅谈诸事,便给父亲写信说明退亲缘由,谁知铁战为此事从恶人谷千里迢迢赶来,以为花无缺辜负了女儿,二话不说便动了手。

      燕南天见侄儿被打,说什么都要为他讨个公道,立时便和铁战打得不可开交。铁心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父亲劝服。

      时隔二十年,燕南天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与铁战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便相约一起喝酒。

      又过半个多月,冬去春来,小鱼儿恢复自由,与花无缺在汉阳的客店相见,二人伴着月色和星光聊了一夜,所约终身。

      待到暮春五月,他们在恶人谷见到铁心兰,独自闯荡数月,她好像变了许多,落落大方地说起前些日子所见所闻,似乎感触颇深。

      小鱼儿从哈哈儿的酒馆挖出两坛珍藏的佳酿并一只红纸固封的小酒坛。铁心兰立刻被那小坛子抓了目光,“这就是你说的珍品佳酿吗?瞧着分量不多,一定很难得吧。”

      小鱼儿拍拍胸脯,“特别难得,非常难得,世间唯此一坛!”

      花无缺便已了然:“是你酿的?”

      “大概是我七八岁时随便弄的,赶紧尝尝。”

      启坛倒满三碗,铁心兰凑近闻了闻,浅抿一口,味道清冽醇香,回味却略有苦涩。
      “这是什么酒?”

      “就是普通的高粱酒。”小鱼儿仔细回忆道,“再泡了点蝎子、蚂蚱、蛇……”

      铁心兰眉头深蹙,看向酒坛的目光竟有几分惊惧。

      花无缺用扇子敲了下小鱼儿的肩膀,小鱼儿才改口说:“逗你的。如果我真的抓到蝎子,一定会拿去吓屠娇娇他们。”

      尽管小鱼儿的酒里没有奇怪的动物,但他那时的酿酒技术还不到家,三人喝过一碗,就重新倒满真正的佳酿。

      铁心兰来恶人谷探望父亲,明日又要出发,今晚相聚算是为她践行。三人推杯换盏,过往所有愉快的、美满的,或是遗憾的、伤感的,都在酒里了。

      夜已深,一坛美酒见了底,铁心兰喝得昏昏沉沉,嚷着犯困,摇摇晃晃地回屋休息。

      花无缺不胜酒力,单手撑着头垂下眼睛,显然也醉得迷糊。

      小鱼儿凑近道:“花无缺,你醉了吗?”

      花无缺望着他浅浅一笑,双眸在月光的映衬下如珠玉一般,“嗯,我已醉了。”

      小鱼儿的心软成一片,捧着花无缺的脸,一下一下蜻蜓点水般地浅啄,鼻息交错间闻到淡淡的酒香,他好似也醉了。

      花无缺一把将他按在怀里,也许是喝多了脑子发懵,忘记收了力气,唇齿相碰有些疼。这个吻混杂着浓郁酒香和隐约的血腥味,他们触摸到彼此的颈侧和脸颊,微凉的夜风吹拂,肌肤却是滚烫的。

      直到舌尖酸麻,小鱼儿才移开脸,喘息着问:“胆子真大,不怕被你未婚妻看见?”
      最初在一起的那几天,小鱼儿就喜欢这样逗他,如今趁花无缺醉酒“挑衅”,想瞧瞧他的反应。

      花无缺没有像从前那样一板一眼地纠正,忽然将他抱得更紧,广袖遮住小鱼儿的身体,几乎将他罩在怀中,“这样就看不到了。”

      烛光中,月光下,两道影子交织一体,再也没什么能将他们分离。

      翌日,铁心兰于恶人谷口同他们道别。

      小鱼儿:“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铁心兰骑着高头大马,笑答:“我打算去看看老朋友……第一站,就去樱溪。如果她想的话,可以带她一起出去闯闯。”

      花无缺赞同道:“苏姑娘聪慧机敏,医术精湛,有她相随,如虎添翼。”

      小鱼儿摸摸马儿的脑袋,又问:“万一她不肯陪你呢?”

      “我可以留在樱溪陪她呀!我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偌大江湖,自有我的去处!”铁心兰调转方向,双腿一夹马腹,在山道上疾驰起来。

      旭日挂在山头,照映出光辉绚烂的天空,成群的鸿雁翱翔其间,陪伴她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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