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蛮不讲李

3、误杀

　　“而刮胡刀的存在，也并不奇怪。因为放这个刮胡刀的位置在洗手间那面大镜子的上方，是一个以女死者的身高根本无法看见也无法伸手触碰而男死者却可以方便拿到使用的地方，毕竟男死者也住在这个房间里，只不过在女死者看不见的地方罢了。”青松一个男人都不禁打起了寒战，看不见的地方？
　　“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提取了女死者房间床下的指纹，下面不仅发现了大量男死者的指纹，还有很多他的生活用品，包括，衣服、鞋子、牙刷等等东西。”“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一直都只是住在床下？那个女人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们就更说不上在谈恋爱了？！”不等青松倒出满腹疑惑，这位年轻的凶手早已忍不住了，她此刻的内心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最后也杀错了人。
　　“没错，从我们对监控影像的分析来看，也完全符合。每天早上，女死者先出门，然后男死者从床下出来，收拾半小时左右之后再出门。而晚上，男死者早半个小时先回来，准备好食物藏到床下，然后女死者回到家里，一切如常。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不像一般的情侣一样，经常出门约会，也解释了这三个月的监控里从来没有拍到他们同时出门。”
　　“可是不对呀，不对，首先，男死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有房间不住还要天天呆在床下。而且最不对的是如果他们没谈恋爱，为什么女死者会住在男死者房间里呢？”不仅青松无比疑惑，想必在单面玻璃的另一端，其他队员也在疑惑地面面相觑吧。艾琳也不指望这群迟钝的下属能突然聪明起来，于是继续作为旁观者讲起了这个案子令人难以置信的悲剧故事。
　　“如果女死者根本就以为这就是她的房间呢？”说着，她拿出了一份从公寓管理员那里复印的资料，摆在桌上。‘’你们看，这是女死者一年前刚来的时候的看房记录，她在这栋公寓一共看了4个房间，1517，1113，1702和最后这间，1209。你们发现什么问题了吗？如果这时候，在女死者的手机上，显示她最后所定的房间是1207，她难道会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吗？”“这是什么意思，队长，我现在更懵了？”哎，她就知道青松不会这么快听懂。“我的意思是，根据这个公寓平时的运营规律，他们不会发给顾客钥匙，都是密码解锁，这点你们知道吧？”艾琳觉得自己像个幼儿园老师，解释给这群一直在问为什么为什么的小朋友听。
　　不过从出生到现在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了，除了师父，还有谁能在自己说出一句话之后，甚至还没说出来之前，马上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有谁能与她并肩作战，拉着她的手在追求真相的荆棘之路上不断前进？可是，师父他五年前就已经不在了，永远地离开了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陪自己在这个空洞幽暗的世界里活着，没有师父的每一天，对艾琳来说都不过是受刑，她只想早一点去彼岸世界与他重逢，可是她的命是他换来的，她不可以……想到这里，艾琳的心中又涌起一丝透骨的悲伤，突然有些反胃，就像那天的黄昏一样……
　　不过还好她很快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让周围的人察觉一丝异样，继续说道：“所以，第一天入住时，当女死者回来用自己的密码却打不开1209的门时，当然会觉得很奇怪，难道是自己开错门了?这是邻居的门？赶紧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签约的房间，果然是自己记错了，自己的房间是1207，于是赶紧去到旁边用自己设的密码，打开了1207的房门，里面是自己铺好的床和放得整整齐齐的物品，你觉得她还会觉得奇怪吗？还会相信自己一开始的记忆吗？毕竟是在刚刚看完1702的房间之后，脑子里对7和2这两个数字已经有了很深的印象，现在手机上看到签约的房间是1207而不是1209，只会责怪自己真是记性不好，怎么会记成房间是09了，明明是07啊。当然这也得益于这两个房间都在走廊的中间，07和09离走廊的两边都比较远，所以在视觉上给人的感觉几乎是没有差别的。所以就这样，这一年，女死者就一直住进了别人的房间。至于男死者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你们看看他的职业就明白了吧。计算机大厂的工作人员，我想黑进别人手机这种事，对他来说应该不难。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女死者会在近期还续住了自己的房间，当然，是自己原本那间1209的房间，却并没有进去里面住，因为她以为自己续住的是自己现在这间1207房间。毕竟住这间公寓的年轻人，都是在手机上完成这一系列操作的，包括充水电费、报修等。所以女死者这一年都没有发现也不足为奇了。”
　　艾琳停下来看了看凶手小姑娘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失去了生机，赶紧让小王递了一杯热牛奶进来，艾琳可不想有嫌疑人在自己审讯的过程中晕厥了。到时候被人说自己刑讯逼供就不好了。看着她喝了牛奶好了一些后，艾琳继续说道：“至于男死者煞费苦心地这样做的原因，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知道了，只不过根据你刚才的口供，我们可以推测，他是对女死者有了一种畸形的爱恋，但是又不敢表白，因为性格内向，所以就只想与她每日住在一起，甚至就住在她的床下，感觉能有一种跟她同床共枕的错觉。”女凶手头变得更低了，眼睛无神地望着那一杯热牛奶，仿佛在凝望这世界的深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他既然能黑进女死者的手机和房间的密码，为什么不直接藏到女死者房间的床下呢？还要大费周章地又是当黑客，又是当搬运工，把死者的东西一丝不乱地搬到自己房间来呢？”
　　不得不说，青松虽然人笨了点，但是作为警察严谨的逻辑思维能力还是有的，艾琳对他的看法有了一丝改观。只不过，这个问题，自己现在也无从得知答案了。“虽然我们现在也不能撬开男死者的脑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我以前学习犯罪心理学的时候，知道有一种人，特别是像死者这种所谓的“痴汉”，和一些有偷盗癖和偷窥癖的人，他们会偷拿喜欢的人的东西，然后像着魔一样地吮吸，因为觉得那上面有喜欢的人的味道。而用同样的逻辑来揣测死者的想法，我觉得他有很大可能是想让自己的床上沾染上女死者的味道吧，这样，就像他们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已经翻雨覆雨了无数次了吧……”“所以，所以那天，我来敲门的时候，是那个女的先来开门的，然后他听到响动才跟了过来。我想，我想他应该是当时还藏在床下吧……”这位凶手的嘴唇已经白得像两片枯萎的树叶，毫无生机地在残风中摆动。
　　风平浪静的一个月过去了，自从上次那个还算有意思的公寓凶杀案结案之后，这个月都是一些普通的小案子，青松他们就足以应付，根本就不用艾琳出场。要是再这样下去，艾琳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退化了……
　　“警队最聪明最美丽的艾琳女神，可以帮帮我们吗？”治安队队长程非像平时一样轻佻地走了进来，像一只饥渴的野兽一样大步冲到艾琳身边，艾琳还没反应过来，程非又开始打趣起她“哟，艾琳队长最近又漂亮了啊，又吃了多少个合你胃口的悬案才保养得这么好啊？”说着就将脸更凑近艾琳，一副不怕被冰山美人融化的样子。
　　全警局都知道程非这个最受女孩子喜欢的花花公子自从艾琳一年前来到警队就迷上了她，常常有事没事来A组办公室找艾琳，虽然已经求了无数次跟他约会，但艾琳一直也无动于衷，而这位花花公子竟然也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放话出去，就没有自己追不到的女人，依然三天两头来A组露个脸，“我可不能让美人忘记还有我这么一个优秀帅气的警草在锲而不舍地追求她呢！”程非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A组的队员每次看着程非来撩拨艾琳队长都非常不理解，他们几个平时连跟队长汇报工作都得事前打好几遍腹稿，说话也还战战兢兢，从来不敢轻松地对待这位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中都不苟言笑的队长，跟她说话比审问犯人还严肃紧张，更不要说下班后跟她一起吃饭或者有其他任何交集，程非怎么敢这样跟她说话的啊，而且还想跟她约会，真是胆大包天啊……这次艾琳一如既往地把程非当空气，继续假装忙着自己的公事。但是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案件，艾琳其实没有任何案件可以忙。“小美人，你看我对你多好，知道你最近都快闲得长草了，特意给你带了一个案子来，怎么，感不感兴趣？”
　　艾琳一听到案子，长长的睫毛都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他们队根本都不负责什么复杂的案件，只有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才会交给他们罢了，所以她又恢复了冷冷的模样。
　　“美人，不要不理我嘛，这个案子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看着他们俩这么尴尬，青松没办法只能出来打圆场，“程非队长，你先说说这个案子怎么回事吧，我们队长听了说不定就感兴趣了呢。”
　　程非无可奈何地与青松对视了一眼，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开始为艾琳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宝贝案子：“因为火热的夏天又到了，我们最近老是收到女性在地铁上被咸猪手的投诉，所以我们队觉得是时候出手去惩治一下这群可恶的罪犯了，但是苦于我们队全是些大老爷们，对这些咸猪手没有任何的吸引力，想要引蛇出洞还得请我们警局最迷人的警花艾琳队长出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