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卷》和羽白

20、游园会

　　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也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学生们像是征战沙场后的久别重逢，再次相见时竟如初遇时那般青涩，松弛的让人不习惯。
　　这一天，学生们都齐刷刷的穿上了校服，白色的棉质衬衫衬的人很精神。
　　江将和往常一样扎了一个高马尾，看起来很清纯。
　　“拍好的同学请到这边集合，等待拍摄年级照。”教导主任拿着小喇叭循环播放着早就录好的音频。
　　“三年分两次班，年年忙的像条狗我连人都认不全，真不知道拍年级照有什么意义？”孟梦拿手顶在额头上，一脸的不耐烦。“热死了！”
　　“你的意义来了。”江将抬了抬下巴。
　　所有的班级都已经拍完毕业照，几个班主任正配合着教导主任给学生们排年级照的位置。宁羽被拽过来，排在了孟梦后面。
　　他小心地凑到孟梦耳边说了句：“嘿！”
　　孟梦拧着眉毛躲开，却被江将一把推了回来。
　　“这边还缺个高个子，拉个高个子男孩来！”教导主任扯着大嗓门喊。
　　“王老师，王老师，宋川，宋川个子高！”教导主任是他们班的物理老师，宁羽一个劲的向王老师示意。
　　“哦对对对！宋川呢？过来，你站这边刚好！好了可以了各位同学注意力集中啊！”王老师心满意足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孟梦往身后睨了一眼。“这俩家伙长得真高啊，我俩已经算女中豪杰了，居然比我俩还高一个头。”
　　江将在一旁憋笑：“别闹了，快准备微笑！”
　　“各位同学注意一下，我数一二三你们说茄子，一二三！”
　　“茄子！”
　　“好的，再来一张啊！西瓜甜不甜？”
　　啊？
　　什么呀？
　　哈哈哈哈哈….
　　老套的问题引得学生们一顿哄笑。
　　“对嘛，开心一点刚才太假了！”
　　“好了最后一次，一、二、三！”
　　“毕业啦！”

　　宁羽一把扯下衬衫上第二颗纽扣，对着宋川挑了个眉。
　　“你敢不敢送？”
　　“无聊。”
　　“你不敢，我敢。”
　　宁羽呲着大白牙拍了拍江将。
　　“给你！我的第二颗纽扣！”
　　“啊？”江将看到宁羽身后的宋川与她有着如出一辙的惊讶。
　　宁羽俯身凑到江将耳边：“帮我给孟梦，嘘……”
　　江将噗嗤笑出声来，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身后的宋川一脸狐疑。
　　毕业照结束后，学生们都跑去游园会了。今天的摊位挺多，套圈、捞金鱼、投篮、射击……拿到积分还可以换取小礼品。
　　“呐，宁羽给你的。”江将偷偷把纽扣塞进了孟梦口袋里。
　　“什么？别吵，我不要输给他！”孟梦正全神贯注的拿着□□射气球。
　　她旁边的齐岸正带着小女朋友热烈的打着枪。
　　一轮游戏结束，齐岸遥遥领先，得到了积分外加一个毛绒挂件。
　　“怎么样？哥厉不厉害？”
　　齐岸趾高气昂地对着孟梦挑了挑眉。
　　“你那是侥幸，有本事再来一局！”
　　在田径队训练的时候，齐岸也常常占着性别优势压孟梦一头，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去招惹她。
　　“我来试试？”江将试探的问孟梦。
　　孟梦一抬眼，两人眼神交汇，瞬间心领神会。
　　第二轮游戏开始。
　　学校里准备的是老式□□，比外面电玩城里的要沉很多。
　　江将上大学的那会常常去电玩城里玩射击或者赛车游戏，于她而言十分解压。
　　江将举着枪，略微有些费劲，一旁的齐岸已经啪啪啪打了好几枪，不过命中率不算高。
　　“啪”江将的第一枪射出去了，稳稳的打爆了气球。
　　几枪过后，江将找到了感觉，不光速度上来了，命中率也很高。
　　孟梦在一旁激动的捏着拳头，不敢大声言语。
　　“我女神在那边打枪诶！看看去！”宁羽伸着头往人群里挤，宋川也跟了上来。
　　不知不觉射击的摊位被人群围堵。
　　“快来看，田径队一哥和高三女神的对决！”
　　“听说齐岸还追过她是不是？”
　　八卦的人群在摊位旁躁动。
　　“你打你的别理他们！”孟梦好声好气的安抚着。
　　江将找到了手感，气定神闲，一枪一个气球，丝毫没有被外界干扰。
　　游戏结束，子弹用尽，齐岸还剩八个气球没有击破，刚想得意一旁却传来胜利的呼唤。
　　“啊啊啊！！江将全部击中！全部击中！”孟梦开心的蹦了起来。
　　“我去，女神你还有什么是不擅长的吗？”宁羽站在人群里侧拍案叫绝，身旁的宋川双手环抱在胸前给江将竖了个大拇指。
　　江将朝着人群莞尔一笑，瞬间人群里又躁动起来。
　　“齐岸你行不行啊？连女孩子都玩不过？”人群中有人跃跃欲试想与江将比试，江将才没这个兴致，起身欲走。
　　“比就比！”孟梦一把按住了她，一个劲的对着她挤眉弄眼。
　　也是，孟梦最经不起激将法。
　　对方是个壮硕的胖子，扬言爷爷辈出过抗战将军，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相比一旁的江将细胳膊细腿，光举起枪都要耗费一半力气。
　　众人褒贬不一，毕竟江将刚才百发百中，但刚才那轮比赛费了些力气，不知对她是否有影响。
　　游戏开始，江将保持着一贯的风格，单眼瞄准后精准射击，一枪一球有条不紊。
　　在最后几枪的时候，江将明显觉着胳膊有些吃力。
　　但依旧击爆了所有的球。
　　胖子以一球惜败。
　　“耶！！！”孟梦雀跃起来，蹦到胖子面前大声质问：“女孩怎么了？有些人就是玩不过女孩！”
　　胖子扫兴而归，人群骚动，又有人高喊再来一局。孟梦上了头，张口要答应，一回头找不着江将了，就剩下宁羽咧着嘴站那看热闹。

　　江将感觉人群里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带着她逃离了嘈杂。抬眼望去，只见宋川逆着光的侧脸格外温柔。
　　“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
　　“那是，你不知道的多了！”江将甩甩胳膊，转转手腕，往捞鱼的摊位走去。
　　捞鱼的鱼竿起码有一米长，网兜拳头般大小，小鱼在水里欢快的游着，一旁还有计时器，一分钟就结束游戏。
　　江将站在指定的线外，探出腰伸长手臂，一分钟内竟然没有一条小鱼愿被它捞走。
　　“这也太难了吧……”
　　“我来试试。”
　　宋川接过鱼竿，计时器重新开始计时。只见他微俯上身，修长的手臂灵巧一勾，一条小鱼便落入网兜里，再一勾又是一条。
　　“哇哇，好厉害，还有三十秒！”江将在一旁激动的握紧了双手。
　　时间到，宋川一共捞到了六条小鱼。
　　江将提起装鱼的塑料袋，凑近瞧了瞧。在阳光的照耀下，小金鱼的鳞片闪耀着斑斓的色彩，甚是动人。
　　“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江将开玩笑似的故意逗他。
　　“你不知道的多了。”宋川不甘示弱的还给她。

　　两人顶着烈日在各摊位间游走，学生们似不知疲倦，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纵情的享受着最后的高中时光。
　　“我去买水。”江将有些渴了，走去前面小卖部买了两瓶水。
　　“宋川！你来的正好！五班那个那个什么来着，投篮那边，我输了，快给我扳回一局！”宁羽跑得气喘吁吁，话说的颠三倒四，宋川莫名其妙的就被拉走了。
　　江将买完水回来发现宋川不见了，抬着头四处张望。
　　原来同级不同班的男孩们在投篮机这呛上了，今日非要分出个高低。
　　“明明是你们耍赖，说好一对一，怎么又改车轮战了？”宁羽气呼呼的。
　　一旁的男生不服气道：“一对一就一对一，谁怕谁？”
　　宋川试了两球，一球进筐一球弹飞，引得旁边的男孩一阵倒彩。
　　“谁来？”宋川转动着手中的篮球，漫不经心。
　　“我！”是五班的石一，去年运动会在跳高场上他们也曾交手。
　　这会儿，江将也寻着热闹走了过来，落在宋川余光里。
　　游戏开始，宋川身体微躬，目光在篮筐聚集，投完一球迅速用手再勾一球，神色表情都无比从容。
　　江将站在他斜后方，望着他专注的后脑勺，突然觉得宋川与自己很像，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哪怕火烧城门也能端着杯子在城墙上喝茶。
　　游戏结束，在场有女生欢呼起来：“宋川！宋川！”
　　另外几人扫兴而去。
　　人群中被推上来一个女生，一头秀发散落在肩膀，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扭捏的给宋川递了一瓶水。
　　“不用，谢谢。”简短四字，连目光都没在女孩身上停留。
　　“等一下，宋川，我有话想对你说，如果不告诉你我怕我会遗憾。”
　　周围有些学生开始起哄，女孩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我喜欢你！”说完女孩把水硬塞到宋川手里转头跑开了。
　　宋川拿着水瓶手足无措，下意识抬眼望向江将。
　　“宋川，这个给你！”
　　女孩们像是被刚才的话激励了一般，送水、送巧克力、还有送情书的。短短几分钟，宋川居然拿了一捧。
　　江将站在一旁看傻了，把手里的水丢给了宁羽：“你喝吧，买多了。”
　　宁羽小心地瞥了一眼宋川：“反正你有了，我喝了啊？”
　　宋川蹙眉，手里的一捧“爱意”全数给了宁羽。
　　“喝个够。”
　　游园会临近尾声，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离去，转眼热闹的校园只剩下一抹夕阳，懒散的照在操场上。
　　“江将，上了大学你会不会忘记我呀？”孟梦坐在草地上，手往后一撑。
　　“不会，我会一直记得你，直到我老掉牙了还要和你一起去看演唱会。”江将声音绵软，如下午三点半的日光，温和的不像话。
　　“什么嘛！突然这么煽情，我都要流眼泪了。”孟梦假装感动的抹了抹眼泪。“你刚刚说宁羽给我什么了？”
　　“自己看。”
　　孟梦一摸胸前的口袋，一颗白色的纽扣。
　　“给我一颗纽扣干嘛？”
　　“嗯……你自己问他。”江将朝着远处的宁羽招手。
　　宁羽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推着宋川往这走。
　　“喂，你给我这个干嘛？”孟梦朝着宁羽扬了扬手。
　　“我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啊……”
　　“所以？”孟梦不解。
　　“要给心上人的啦！好多人问我要我都没给呢！笨蛋！”宁羽朝孟梦做了个鬼脸。
　　“你说谁笨蛋？你给我站住！”孟梦理所当然的听错了重点，不过不重要，他俩开心就好。
　　二人嬉闹着往校门走。
　　宋川才反应过来，原是自己多想了。抬眼望了一眼江将，她正提着小金鱼，像没看见自己似的往校门走去。
　　“江将！”
　　一个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速度太快险些把江将绊倒，好在对方一把揽住了江将的腰，她才没能摔倒。
　　这个姿势暧昧至极，宋川顿住了脚步。
　　“我叫秦深，隔壁班的，和你一起补习数学，你还记得吗？”少年明眸皓齿，灿灿一笑比日光明朗。
　　江将尴尬的把他的手推开，与他拉开距离，淡淡道：“记得，你有事吗？”
　　“这个给你。”江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秦深就拉起她的手把纽扣塞进掌心。“如果我俩考上同一所大学，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江将一愣，他俩的成绩确实不相上下，极有可能会考同一所大学，他这问题像是算计好了似的。
　　秦深此刻的神情就如他的名字一般，虽正值盛夏眼眸中却似潋了一汪秋水，极为深情。
　　“不愿。”
　　一个清冽的男声从身后冒出来。
　　两人同时惊讶的转过头，宋川犹如闲庭信步朝秦深走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秦深不解。
　　“她有男朋友了。”宋川不假思索道。
　　“谁？”秦深问出了江将的心里话。
　　宋川厉声道：“我。”
　　江将不由得瞳孔放大。
　　宋川已经站到了秦深面前，鼻尖指着对方脑门。
　　二人相持不下，江将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好稀薄。
　　她走到两人中间，微微用劲将两人推开些距离。
　　“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回家吧！”
　　“我送你。”对峙的二人异口同声，同时拉住了江将的手腕。
　　在这样少女心爆棚的场面里，江将莫名有些窝火。
　　“宋川，你把手放开。”江将瞪了他一眼。
　　宋川满脸的震惊和不情愿，但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手。
　　江将又转头看向秦深：“你也松开。”
　　江将收回手腕，勉强挤了个笑容：“现在，各回各家！”说完转身便走了，连小金鱼都没提着。
　　身后二人满脸不服，各自往回家的路上走。好在秦深提前一个岔路与他们分开了，宋川这才追上江将，极小心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会儿，江将忽然停下。吓得宋川也立马停住。
　　“小鱼还我。”江将头都没回，只拆者身后伸了伸手。
　　宋川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把塑料带上的圆圈套在了江将手上。
　　“你生气了？”宋川试探地问。“对不起……我看你不太愿意，就……”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江将转过身，直直的盯着宋川的眼睛。
　　此时，自卑和矛盾在宋川心底不断放大，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救这样的气氛。

　　回到家，江将一阵恼火。本来今天开开心心的，为什么毕业就一定要告白呢？大家都忙着学习，到底哪来的时间喜欢别人。
　　江将越想越生气，气呼呼的把小鱼丢进妈妈养花的玻璃瓶里，从塑料袋里逃脱出来，小金鱼如释重负般绕着绿色的花杆畅快的游了起来。
　　江将眉毛一皱，伸手从花瓶里捞出来一颗白色的纽扣，这好像是刚才从小鱼袋子里掉出来的。回想起刚才宋川欲言又止的神情，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