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千秋岁》沉沦荼靡

77、山雨欲来

　　半个灵魂的脆弱没有那么轻易就能全部恢复，虽然说话还稍微有些困难，记忆也很混乱，但总算能认得他们。
　　简单的几句话之后，莫离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重光也不再和他说过去的事情：“你现在感觉如何？”
　　“很混乱，我有太多的事情无法记忆。”莫离慢慢组织这自己的词句：“很多事情都不记得，死的时候……我是怎么死的？”
　　连这都不记得了吗？几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连自己到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剩下的一半灵魂到底在哪里。
　　“莫离，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谁的？”玄霄突然问。
　　知道这点的话，或许可能弄明白莫离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灵魂被激起，能够认得他们。
　　不过莫离却茫然的摇摇头，不要说仔细去想玄霄说的情况，连他说的话自己都没有太听明白，他还没有办法思考这么深入的东西。
　　重楼喂给他药：“休息一下，灵魂刚刚稳定，不要想太多。”
　　扶莫离躺下之后，他转头对重光道：“既然莫离现在苏醒，好，我为你恢复身体。但是如果恢复之后你找不到莫离的另外一半灵魂，别怪我再让你变成比尸体还不如的存在。”
　　重光苦笑着看向玄霄，这个魔尊经常这样威胁人吗？
　　玄霄把头转到一边，也忍不住笑。其实在自己熟识的人面前，重楼实在很会闹脾气，比一个小孩子更加任性。
　　“莫离在这里休息，你们还是出去。”玄霄说道：“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重楼，你该不会介意？”
　　“我的确不介意，如果你要走的话，我绝对不会允许。”重楼冷冷开口。
　　“这话是什么意思？”玄霄立刻走到门前：“就算我现在要走，你又能如何？”
　　重楼挥手，尖锐的指甲在他颈侧擦过一丝血痕。
　　玄霄摸了摸脖子上的温热，然后低头看着指尖的暗红。
　　“这算威胁？”
　　“你也看到了。”重楼冷冷说：“你血液的颜色不对，难道就这样？”
　　玄霄默默无语，他是看到了，显然这是那个将自己变成魔族的人的杰作。
　　“安静待在这里，你的身体我会弄清楚怎么回事。”他一手提着重光就走出屋子，到隔壁以前青阳的房间去恢复。
　　玄霄想了想，还是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床上休息的莫离。
　　他也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体究竟怎么回事，但重楼的语气让他不自觉的不舒服。果然自己还是自己，就算在东海海底漩涡中磨砺了五百年，也磨不掉他的傲气。
　　但还是等等看为好，毕竟自己的血现在这个样子。
　　到底让自己从东海脱困的魔族是谁？他又有什么目的？这些无法知道的话，他也放不下心。

　　【叽————】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特别尖锐的一声让他忍不住捂着耳朵，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声音。
　　莫离仍然熟睡，隔壁的重楼和重光也没有声音，难道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他刚刚放开耳朵，就立刻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了耳膜。
　　【我早说过可以的你偏要试，万一把玄霄弄聋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故意的，怎么知道这个声音会这么大呀。】
　　【别说了！玄霄这不是还没聋吗？赶快说正事！】
　　玄霄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留在鬼界的那个，可是这不是阎王的声音吧？
　　自己刚纳闷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把阎王的东西偷来？还是这个阎王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别人时，那边嘈杂的声音突然变成一个——

　　【玄霄！阎王骗了你，天青就在鬼界！你快点来！】

　　玄霄一怔，随即跃起来差一点打翻了自己手上的茶杯。
　　他们说什么？
　　【对啦对啦！你赶快赶来这里，等阎王发现东西被偷的话，或许就会把天青带走了！】
　　玄霄面色阴沉，好个阎王，他竟然敢骗自己？
　　也没有多思考到底给他通风报信的人是谁，他大步踢开门出去，御剑直飞离开。
　　【天青在放逐渊和鬼界入口之间的地洞内，记得不要让阎王发现……】那边叽叽喳喳了最后一声之后，就再没有了声音。
　　不让阎王发现？哪有那么简单。他倒是要看看，阎王长了几个胆子！

　　重楼推开门，冷冷看着玄霄离去。
　　这是有什么急事？竟然让他会罔顾自己的身体。
　　重光扶着墙壁虚弱的走出来，缓缓道：“对玄霄来说，此时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得到天青的消息吧。”
　　“云天青？”重楼勾起嘴角，倒是一个痴情的人。现在的他看起来，比五百年前的确顺眼了许多。
　　“重楼，我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重光靠在门旁，微微喘息着说：“到底什么魔族能脱离魔尊的掌控？让玄霄成魔的话，那个人很强吧？我不希望难得有些曙光的他们，再被卷进会生离死别的漩涡。”
　　重楼冷冷道：“这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无关。若不想让我魔族的事情牵连，一开始又何必与我为伍？”
　　说完之后门一摔，竟然把重光关在门外头了。
　　重光无语，自己的房子莫离住着，现在这边他又住着，难道说让他住外面吗？他才刚刚恢复一点好不好？魔尊就是魔尊，真没同情心。
　　不过深厚功力在身上，早就寒暑不侵，到底住在哪里倒也没有关系。知道重楼为自己重新恢复身体消耗了不少魔息，他也不进去打扰。走到清风涧的亭子那里，努力熟悉身体。

　　没有兴趣再去不周山和衔烛之龙盘亘，玄霄是一路魔火直接从酆都城河烧过去的。
　　眼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一路不管是放逐渊的恶鬼还是鬼差都没找他麻烦，只在一边偷偷看着。
　　玄霄这股火一直烧到几近边缘才停歇，然后在将到鬼界中心的入口附近细细寻找那三个声音所说的山洞。
　　阎王得到玄霄无预兆的去而复返的消息，连忙迎出来。

　　“玄霄公子。”离的老远他就抱拳打哈哈：“难道说是天青的下落有了踪迹？怎么又会来到小王的鬼界？”
　　“天青的踪迹？我的确找到了。”玄霄忽然捏住他喉咙：“我只给你十息，若不说出天青到底被你藏在什么地方，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十个呼吸，也就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手、手下留……情……”阎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珠突起，根本没有办法说话。
　　虽然怒极，但玄霄还是甩开他，毕竟天青的下落还在他身上。
　　阎王不停地咳嗽，连滚带爬的让自己离玄霄远些，才干笑着说道：“您看您说的……如果我有天青的下落不是早告诉你了？哪里还能有自己藏这一说？”
　　到底是什么人出卖自己？鬼界的鬼卒？不会啊。该不会……是风雅颂那三只笨鸟吧？肯定就是它们！不过也不一定就要坏事，现在玄霄没有证据，弄不好他还能糊弄过去。
　　“天青现在就在我脚下的地方，是不是要我把这里全翻起来，你才肯承认？”羲和在掌中蠢蠢欲动，玄霄已经随时可以暴起杀人。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阎王连忙说：“我怎么会把天青藏起来？不信你就找，我绝对不会阻拦。”
　　“找？”玄霄忽然挥剑下砍，羲和在地面擦出一道道火星之后，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然后他抬起头，漠然看着阎王。
　　以为他不知道吗？这里的地面根本无法以外力破坏，以防忘川和弱水泛滥。
　　阎王明摆了知道玄霄没办法，有恃无恐：“你可以自己慢慢找，让我帮你找都可以。不过玄霄公子，你不能随便诬赖我啊。”
　　“我不会去找。”玄霄道：“从这一刻起，你一刻不叫出云天青，我就杀你鬼界十人。我倒要看看，是你鬼界的人够被我杀，还是你会先把天青交出来！”
　　“这可不成。”阎王立刻严肃的说：“你可千万不要冲动，鬼界生灵掌握着六界轮回，不能随随便便兴起争端。万一出什么事情，神界会来找你兴师问罪。”
　　“神界？哈哈哈！”玄霄仰天长笑：“我与神界早已水火不容，它来找我正好，我倒可以杀上神界，一雪当日之耻！”
　　阎王立时就没话说了，他以为玄霄在摆脱羲和阳炎的掌控之后会对神界恭敬有加，没想到却比以前更加……应该说是站到对立面了吗？
　　看阎王还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玄霄一道阳炎之火挥出，夹杂在剑气中意雷霆之术根本让人无法躲闪。他左手边的十几个看热闹的冤魂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纷纷烟消云散。
　　旁边的众鬼看到，立刻发一声喊，有多远跑多远。
　　阎王的神色已经白了，他没想到玄霄说杀就杀。
　　“屠戮鬼魂，本不在天理允许之中。”玄霄缓缓道：“但若你再不交出天青，就算东海之下再压千年，我也一定要你鬼界陪葬！”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突然入耳，响彻鬼界上下。
　　玄霄只感觉内心猛然一震，那股杀意顷刻消失无踪。
　　阎王已经面露喜色，恭恭敬敬退到一边，下跪迎接。
　　玄霄握紧羲和剑，防止自己的清明之心失守，看着远处一色七彩祥云飘过，佛光普照，梵音阵阵，香飘四方。
　　在那人靠近之时，连他都忍不住震惊。
　　转轮王！竟然会是转轮圣王！
　　“弃道从魔的孩子，不可如此。”转轮王浑厚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多一份杀戮，便是给你二人之间多一份罪孽啊。”
　　虽然和神界起了冲突连带不喜欢所有高高在上的存在，但面对大慈悲转轮王，玄霄还是收起了自己的兵器：“转轮圣王在上，弟子玄霄本不该在此地无礼，但迫于无奈。”
　　“此事我已尽知，须知人与人之间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又岂是他人能够阻隔？”他手掌微抬，一道金光蔓延于玄霄脚下：“顺着此路去吧，自会找到你要找的人。”
　　“多谢转轮圣王。”玄霄躬身施礼，然后迫不及待寻去。

　　“唉……地府即将遭劫，又何苦执着此等小事？天界那里自有我交代。”
　　“是。”阎王立刻恭敬的说：“请问圣王，所谓遭劫——？”
　　转轮王摇头：“自作自事，自来自受，何苦多问？”
　　他飘然远去阎王当然不敢多留，但这个‘遭劫’却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一样。这个劫数到底是指什么？如果是指玄霄或者云天青……
　　不成，现在天青已经要被玄霄带走，如果劫数真的跟他们两个有关，要和他们为敌还不如先和他们打个招呼、化敌为友。
　　不过等到他匆匆赶去那边的时候，却只看到空无一物的山洞。
　　本来封着云天青的冰四散开来，没有一块是完好无缺的，地面到处都是火焰烧灼的痕迹。他想找个人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却发现风雅颂那三只笨鸟也不见了。
　　“该死！”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通知天界一下关于转轮王忽然说鬼界有劫的事情。毕竟鬼界遭劫代表六道轮回紊乱，一个弄不好就会出大事情。

　　玄霄从没想过他会见到这样的天青，这么脆弱和苍白。
　　就算五百年前他们彼此伤害的那时，他也未曾失去自己该有的活力。可是现在，却全然生死不知。
　　他紧紧抱着云天青冰冷的身体，忘川河上慢慢渡向人界。
　　本来抱着如此虚弱的云天青不好驾驭魔气飞行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这位忘川的摆渡人却愿意送他一路。

　　“啾唧……”风雅颂可怜兮兮的叫唤着。
　　它也没想到会这个样子，天青封在冰里的时候好好的，阎王也说只要有一天放他出来就不会有事。可是，为什么出来的天青不止没有醒，还一副要死的样子？
　　它蹲在云天青肩膀上，喙蹭着他冰一样的肌肤。
　　“你为何帮我？”看天青一时半刻不会恶化，玄霄才转头对那个摆渡人问。
　　“想帮就帮，没有为什么。”摆渡人低着头，声音也特意压得低低的，似乎生怕玄霄听出来什么。
　　“我认识你。”玄霄立刻笃定的说。如果是陌生人，就没有如此小心谨慎的必要。
　　“或许，前世今生，有多少人其实不知道哪辈子都是好友，这辈子却完全互不相识。”摆渡人模棱两可的说：“我看少年你还很年轻，不像是鬼界的人。我活着时候的事情几乎忘光了，可能是认识你的也说不定。”
　　“在鬼界就容易忘事情？那么天青早该忘了我。”玄霄低头看着怀中人。如果不是有他在怀，自己一定已经上前去扯下这个人的面具。

　　眼看酆都近在眼前，这个人忽然说：“你能把他带出来就好，鬼界即将遭劫，天青在这里惟死而已。”
　　玄霄一愣，虽然仍旧是刻意压低的声音，但他轻易在那里里面听出了女子的意味。
　　在下船的那一刹那，他眼疾手快抓下了这人的斗笠。
　　“你——？”
　　他分不清面前这个人是谁。明明是那个叫韩菱纱的女子的脸，却偏偏是夙玉的眼神。
　　她手中竹篙一点，船飞速回退。
　　“玄霄，不要再到鬼界来……”

　　玄霄眉头深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本来打算回去琼华的慕容紫英却被景天几人缠住，回不去了。
　　要说景天只是想跟他多学点东西、多听他说些以前他不知道的事情那还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雪见和龙葵一个撒娇一个用言语挤兑，也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让他离开的样子。
　　尤其龙葵，他前一阵子不是还很不喜欢自己，心心念念想让他快点走吗？

　　“紫英，你看我这样对不对？”景天练剑练的满头是汗，过来找他品评。
　　“还好。”他淡然开口：“努力但不认真。”
　　每天这个剑练的是勤快，但就是出手随随便便，让他打坐也静不下心来。这样的话想要修行容易，修出个好本事就难了。
　　“我也没办法。”景天苦着脸说：“我想好好去冥思的，可是只要一坐在那里，我就想睡觉。”
　　连龙葵都嘲笑他，让他觉得更不好意思。
　　“你没有修心，只是学习了一些零碎的法术，自然无法静心修行。”慕容紫英手指在他额前一点：“你仔细感受一下，然后再试着打坐。”
　　景天闭上眼睛，紫英给他的并不是什么特殊心法，而只是一点光源。自己只要试着探入这点光内，就会感觉心中慢慢平静下来。
　　这样好哎！
　　他一喜，这不用自己想办法去静心，比刚刚容易多了。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冥思。
　　紫英摇摇头，还真是……和以前镜的性格真像，一样是坐不住静不下的主。不过可能因为镜有前世记忆的关系，做事比他内敛沉稳，也冷酷得多。

　　“你在想什么？”看景天终于彻底入定，红衣龙葵凑过来问。
　　慕容紫英摇摇头，微微一笑道：“并没有什么要紧。”他其实和龙葵的关系向来不错，不过不是面前这个千年老女鬼，而是那个一直心地善良的小葵。
　　“说说看啦，别那么小气。”龙葵在他身边飘来飘去：“现在天哥又不能和你说话，你陪陪我有什么关系？”
　　慕容紫英伸出手：“既然如此，我就看看魔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