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千秋岁》沉沦荼靡

36、混乱之下

　　御剑行天地，万里之一瞬，莫离已经落在南疆。
　　“故友来访。”提高声音说了这么一句，他推门而入。
　　没有人大笑着出来迎接他，反而让他松了口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知道受不受得了厉邵游热情的一抱。
　　这个老友还是那个样子坐在窗前，不过身边没有了那壶酒，而是他妻子为他低声诵读着什么。
　　“哈哈，兄弟——咦？你换回来了？”厉邵游虽然表情愉悦，却隐隐带着些黯然。
　　“久扮女子，也已经倦了，如今十五之期未到，先来看看你。”莫离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来样子你也不太好。”
　　“倦了？兄弟，你这话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厉邵游仔细打量着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面色憔悴血气翻涌，明显是受了极重内伤的样子。”
　　“无妨，我已经自己治疗过。该你回答我了，怎么面色也这么差？不会也受了内伤吧？……嫂子在念什么？”莫离随口敷衍后就拿过厉夫人手中书，只瞥一眼，便变了颜色：“大哥，你！”
　　“唉……既然你发现了，我就直说，大哥我恐怕没有多久好活了。”厉邵游沉声道：“你也知道，我厉家巫蛊之术乃是以自身精血养蛊，慢慢人蛊合一，不分彼此，才能夺天地造化，为人所不能为。但是过了几代便知道，这种方法有极大风险，若不能破除蛊虫与自身血液融合时的吞噬，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莫离点头：“我听大哥提起过，但大哥不是早已破解了吗？”
　　厉邵游点头：“确实……但流儿习蛊日久，竟然渐渐出现反噬现象，发现的太晚。以至于……我只好以自身蛊虫为引，将反噬之力引到自己身上，才算救了流儿一命。”
　　“大哥你……”
　　莫离心中一痛，脸色泛红，竟然就要咳血，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还有救吗？”
　　厉邵游温柔看向自己妻子：“如今你嫂子以血手书破命符咒十段，日日给我念诵，总算能压得过体内的蛊毒，但能压到何时就不知道了……也罢，你大哥我在世上活的日子已然不短，有这么好的妻子，这么好的儿子，还有像你这么好的兄弟，哈哈！还有什么不能死的？”
　　“没想到大哥竟然如此看得开，倒是小弟心胸不够宽阔，呵呵……”莫离笑得苦涩。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厉邵游追问。平时的莫离应该是洒脱的陪他一笑，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莫离摇头，看着窗外已然开始枯黄的竹叶，忽然百感交集，终于忍不住还是一口鲜血吐在袖中。
　　“兄弟！”厉邵游眼尖的发现，惊叫一声扶住莫离：“你这是怎么回事？”
　　厉夫人立刻过来把脉，面色越来越沉。
　　“夫人，如何？”厉邵游焦急的问。
　　厉夫人摇摇头，放下手：“莫离，勿怪我直问，你可是久有内伤，未曾治愈？”
　　莫离只能点头，从第一次与奚仲对话时便落下了病根，自己半是忧心如焚半是自暴自弃，根本连理都没理。再加上带伤出战妖界，破毁结界，太清之死……内外煎熬下，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内伤到了什么程度。
　　“莫离啊……你内伤太重，五脏如焚，六腑移位，再加上气血逆流，隐有走火入魔之势，是被你强行压住才能保持神智清明。如今切不可再提真气、动刀兵，一定要用上好的雪莲与冰魄调养，每天静心宁气，百日才可痊愈。”
　　厉夫人细细叮嘱，莫离听在耳中，却并未记在心里，只是笑道：“雪莲与冰魄哪有这么好得的，大嫂放心，小弟将养几日，也便可以。”
　　“旁处虽不好得，但琼华应有不少，义弟身为长老，想必你那师弟掌门不会吝啬。”厉邵游立刻笑言。
　　琼华，师弟，太清……莫离脸色忽然火红，然后瞬间开始泛白，是他将翻腾的内息强自压制的关系。
　　“兄弟？这是怎么……唉！”厉邵游连忙运功助他一臂之力，心知这事情绝对是出在琼华身上。
　　“好了好了，为兄不再提及此事，你快快调整内息。”
　　两人强压许久，莫离才总算恢复正常。

　　“大哥勿忧，小弟的病好与不好，便就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莫离云淡风轻道：“如今你我兄弟二人也算是同病相怜，一同苦中作乐了。”
　　“……哈哈哈！兄弟说得好！”厉邵游抛开所有愁思，抚掌大笑：“夫人，快快备酒，我要与兄弟痛饮！”
　　“你们啊……”厉夫人无奈，也只能去备酒。
　　虽然酒对伤势不好，但就算不喝，也难免药石枉然，倒不如遂了他们的愿，就算死，也死的开心一些。

　　此时的琼华彻底乱成一团，玄震的死亡，莫离的离开，变成压死琼华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一切爆发出来。
　　整个琼华分成三派。一派赞成拼个鱼死网破，纵死也要为死去的同门和掌门报仇。另外一派则认为此时的琼华已经未必是妖界的对手，就算能覆灭妖族也会两败俱伤，不如放妖族离去，休养生息，等十九年以后再图复仇之事。最后一派则认为琼华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便做错了，应该就此结束这战斗，从今以后修身养性，避免争端，多为世人造福才是正路。
　　三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时而便在派中吵闹起来。
　　虽然妖界自那日大战开始不再进攻，但却让人更加感觉到烦乱。
　　整个琼华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玄霄和云天青也已经对此事争辩了好几次，玄霄属于第一派，而云天青属于第三派。
　　到最后，玄霄干脆不再回房，一天天不是在禁地，就是在卷云台上。
　　云天青也不去找他，只是学着莫离的样子，总是自己一个人，酒越喝越多。

　　“天青师兄……”一天晚上，窗外忽然又一个细小的声音唤道：“天青师兄，我可以进来吗？”
　　云天青推开门：“夙玉？你怎么来了？进来。”
　　夙玉眼眶维持着这一阵子从未褪过的通红，走进屋子里之后，眼泪就忍不住倾泻。
　　“唉，夙玉，你又哭了。”云天青抹去她脸颊上的泪：“别再哭，你这样哭下去……一样于事无补，不是吗？”
　　“师兄，我真的受够了！”夙玉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就算和玄霄争吵的那天都没有。
　　“你冷静一点。”云天青连忙拍拍她后背，递给她一杯水。
　　夙玉将水杯放到一边，拿出两样东西：“师兄你看。”
　　“这——！”云天青大惊：“夙玉，这不是望舒剑吗？你将它撤离卷云台的话，妖界网缚会消失的！”
　　“暂时不会，起码还能撑一个时辰。”夙玉将一剑一玉重重放在桌子上：“师兄，你带我走吧！”
　　云天青愣住：“……走？”
　　“是，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夙玉哽咽着：“离开，到哪里都好，只要……只要不再让琼华继续这样下去！”
　　“夙玉，你别这样。”云天青立刻安抚她的情绪：“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不是说要劝服师兄的吗？只要你和师兄不想再用双剑，那琼华就算想战也无法不是？”
　　“我不可能劝服他！”夙玉自暴自弃的说：“师兄一心一意都是为琼华复仇，要灭妖界以誓，这是改不了的了。就算没有复仇这事在，他也是改不了的！师兄，我们走吧，只有离开这里才能终结一切，只凭我自己一个人不行的。我知道师兄也想逃离琼华派现在的样子不是吗？”
　　对于夙玉绝望的恳求，云天青只能选择沉默。琼华他已经在不放在心上，可是那个男子……自己怎么可以离开他？
　　“天青师兄……就当夙玉求你！”夙玉突然跪地：“我实在受不了……我不能！不能让琼华像我的故土一样！既然我有能力扭转……”
　　“夙玉，你快起来！”云天青立刻扶住她：“你……唉，这样，我先去找一下师兄，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在一个时辰之内回来。”
　　夙玉只能点头。

　　<幻暝界>

　　“婵幽大人怎么样？”待奚仲从内室出来，那边站着的一道人影立刻问。
　　奚仲摇头：“先让婵幽大人休息，我们出去说。”
　　离开主宫的范围，奚仲才道：“受伤颇重，不要说短期，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恢复全盛的力量。”
　　“可恶的琼华！”来人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
　　“归邪。”奚仲皱眉拉他：“你身上也有伤，不要这么用力。”
　　这时，内宫突然传来婵幽的喊声：“奚仲，进来！”声音中充满惶急。
　　奚仲和归邪对视一眼，连忙跑进去。
　　“奚仲，归邪，你们可曾看到璃儿？”婵幽见到他们立刻问。
　　“少主吗？她不是——”归邪变了颜色，看着那白玉小床，上面只有层层叠叠的被褥，空无一人。
　　“我去找少主，她一定不小心被结界的反弹之力弃掷人间！”归邪立刻说。
　　“不准！”婵幽忽然吼道，声音尖利刺耳：“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再出幻暝界一步！”
　　“婵幽大人，难道放着少主不管？”归邪激动地说。
　　“归邪，你先听婵幽大人把话讲完。”奚仲沉声道。
　　“归邪，我不可能再让幻暝界的任何一个子民受伤害！”婵幽甩袖：“幻暝界全力防守意恐不足，我已经撑不起结界了。”
　　“可是少主……”
　　“闭嘴！”婵幽怒斥一声，随之悠悠叹气：“这是她的命，她的劫，就要由她自己来承受！”
　　“婵幽大人……”归邪低下头，眼底燃烧的是对琼华深深怒火。
　　“好了，璃儿的事情……都、都不要再提，从今日起，幻暝界集中所有力量，希望能脱出琼华，重归天轨。”婵幽示意他们下去，两人施礼告退。
　　走到门口的时候，归邪掀起门帘，回头看着像是忽然老了数岁的婵幽。
　　“走吧。”奚仲幽幽叹息：“婵幽大人已经做了最正确的决定，我们除了支持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