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爱》qingqing

2、（一）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下车的时候我总是习惯性的抬头看自己的窗户——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天天盼望着窗户里面能够再次出现灯光，可是没有，从来也没有……

　　在电视台工作就是有这点便利——我在这个中高档小区的这套小户型，因为给开发商老总作了个片子，所以用7.8折的价格拿到。大望路，北京的下一个中产阶级聚居区，正适合我这样狩猎的单身白领女性居住。我的房子在16楼，既可以看小区的园林，又可以看街景。一套66平米的小房子，因为有5米的层高，所以我在上面加盖了半层作为开放式卧室，楼下是客厅，工作台，简单的开放式厨房和小小的客卫。我的得意之作是把卫生间也全部搬到卧室里，没有任何隔断。不过在马桶上方装了强力的通风机。地面用白色的地毯，浴缸和坐便器旁边用原色的桑拿板铺地，不怕水。墙面用灰紫色印银灰色大朵玫瑰花的墙纸，家具是白色做旧的欧式风格。陈奇当年一进我的房门就迫不及待的将我扑倒在白色的地毯上，事后居然说是我的装修风格撩拨了他……

　　陈奇，陈奇……这样一个寂寞的午夜，他的一个短信又扰乱了我渐渐平静的生活。一年多以前，也是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午夜，我游走于各个网络游戏室，练级，打装备，在网络上认老公，认哥哥，和各种不认识的人聊天，用这种方法填满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好让自己不去想他，不让那个“为什么”反复拷打我的灵魂。我用了半年时间才能够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我知道自己的表面平静并不稳定，但是我也知道时间可以解决一切。我必定会爱上另外一个人，那一份爱情可以让我把这个枷锁彻底卸下。我不着急，我把一切交给时间。

　　可是，他为什么，他凭什么又来打乱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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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地广场新开张，地上两层，地下两层的shopping mall，三层四层是餐饮和娱乐，再往上是置地的写字楼。听说广场三层的“月满楼”粤菜馆味道很不错，我们一班老同学相约在那里聚会。置地广场位于著名的长安街东侧，一到夜晚长街与三环两侧灯火璀璨，令人不由想到辛弃疾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的景象。月满楼最好的包间在把角位置，270度角观赏京城美景，可谓得天独厚，需要提前一个星期定位。

　　到了聚餐的那天，我临时赶片子。一出机房就收到扬扬的短信：快来，我们流落街头了。赶紧给她打电话，才知道餐厅说没有我们定的包间。

　　下班高峰，交通本就拥堵，一步一挪。我给餐厅打电话也总是占线。到了餐厅见到众人，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烦躁感和前台核实。前台给我看预定簿，上面果然没有我的名字，而那间最好的包间预定人为“陈总”。我拿出手机，还好那个通话记录还在，赫然是月满楼的定座电话，通话时间为2分20秒。小姐表示再帮我问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对不起，齐小姐，是我们的失误。您确实定了包间，但是这间包间公司临时要用，能不能给您换个房间？今天的消费我们给您打7折。”

　　一帮饥肠辘辘的流浪汉不等我表示，立刻点头同意。小姐拿起步话机跟里面联系。我们一帮人在旁边瞎侃，打发时间。过了一会儿，小姐又走过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齐小姐，今天晚上的包间已经订满了，大堂目前也坐满了。”
　　我的火蹭地一下上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小姐面带职业的微笑：“可否请您等待片刻，等有顾客结账了我们立刻给您安排？”
　　“等多久？”我语气不善。
　　“这个……客人用餐我们也说不准。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段大概要等半个小时。”
　　这算什么解决方案？我们一帮人在门口吵吵嚷嚷要经理出来。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冷着脸出来，还是一样的话，她也没办法。

　　正吵嚷间，几个男人从外面过来。中年妇女立刻绽开花一样的笑容：“陈总，欢迎光临！”陈总？我看着那个女人的表情，这必定是抢我包间的混蛋！我大喝一声：“喂！你站住！”陈奇停下来，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我。中年妇女立刻打掩护：“陈总，这几个顾客闹事，我会处理的。”

　　我火大：“谁闹事？他的包间是我先订的，你们凭什么随便取消？既然是预订，就是承诺。如果不能承诺，就不应该推出这项服务！店大欺客么？”

　　陈奇看着中年妇女：“是她订的包间吗？”中年妇女赶紧解释：“公司打电话晚了，又指定要这一间。”“没关系，那我们换一间好了。”看样子这个人还是比较讲理的。中年妇女为难的摇头：“今天没有包间了，连大堂也满了，我们也没办法。”

　　陈奇想了想：“这样吧，阑珊阁挺大，你们加道屏风隔一下，我们两桌一起吧。”他转过身来问我：“你看这样行吗？”人家这样的态度，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可以了。

　　那顿饭，我们这里猜拳敬酒好不热闹，屏风那边却几乎没有声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饭的。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或者我以为是。此时的我，丝毫不知道里面这个人，将怎样的改变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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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我最终决定不回复他的短信。也许他有什么企图，但是我不能再给他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

　　星期六的早上，我脸色灰败的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小区里晨练的人们。空旷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女人的狂笑——这是我设定的手机铃声，几乎所有人都会被我吓一跳。28岁的单身女人，有些许扭曲的小爱好也算是宣泄压力的一种途径吧。拿过手机一看，是扬扬。难得她居然能够在早上7点钟醒着，看样子真是有事。

　　“宣宣，我要买房，你帮我找找开发商。”电话里的扬扬神清气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你中彩票了？上次见你还说没钱，逼我买单呢。”
　　“我要结婚了！”
　　我吓了一跳，身边人个个急急往婚姻里面奔去，然后就做起了相夫教子的贤内助，连我最后一个倒苦水的垃圾桶也有了出路？
　　“谁那么倒霉？”
　　“别人介绍的。他是肿瘤医院的主任医生。”
　　“多大了？”我直奔问题的核心。从大学开始，我和扬扬之间就有一种很奇怪的竞争的情绪，谁也不愿意被对方压过一头。那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比她顺利。当年找到陈奇更是让她嫉妒的眼珠子发红。幸好后来没成，否则这朋友恐怕就没了。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能够嫁给全北京出名的黑窝肿瘤医院的医生。据说那里的大夫开宝马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比我大7岁。”扬扬有些不自在，我也就识趣的不再追问是否离异了。“我们看中了一处房子，想问问你能不能找到人打折。”
　　“什么房子？”
　　“天合置地的翡翠花园。”
　　置地？天合置地？我怎么可能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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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次吃饭事件以后不久，我们去置地采访。那是一个“合作”的片子，这类片子按照惯例会安排老总出镜讲话，以表示对领导的重视——中国的领导就是靠各种场合的发言来确立自己的权威和地位的。具体到电视上，谁先说谁后说，谁说30秒谁说15秒，乃至空镜头扫过主席台，也必须遵循从左到右的次序……

　　领导讲话这样的镜头其实效果并不好，但是赞助商们对此非常痴迷。那天出镜本来安排的是置地北京公司的老总，没想到他临时有事，便安排了新任的副总陈奇接受采访。置地的策划部经理王洛川负责接待我们，他是陈奇的部下。

　　陈奇的办公室不大，但是布置得非常舒服，不象很多地产界的人喜欢追求气派或者另类。办公室是很男性和职业化的蓝灰色调，看上去无比舒服的鼓鼓的大沙发柔和了冷硬的气氛，地上铺着米色的地毯也增添了舒适随意的味道。我们进去的时候，波切利天籁一般的声音在空气中轻盈流动，绕梁盘旋。

　　我们看见对方，彼此都是一愣。陈奇先笑起来：“齐小姐，欢迎光临。”我微微有些尴尬。他并不接着打趣那天的遭遇，而是单刀直入的问我们采访意图。我松口气，大概解释了一下节目的内容和采访的目的。他想了一想：“这段采访要说的问题，你们节目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再说一遍没有意义。我看，就不要这段采访了吧。”
　　王洛川有些不放心：“刘总特地要求有采访，说这样才突出公司形象。取消了不合适吧？”
　　陈奇犹豫了一下：“齐小姐，你能不能调整一下采访的内容？让我在节目中不是鹦鹉学舌，而是显得聪明一些？”

　　我忍俊不禁，拿出节目草稿来和他商量。他对于做节目相当有见解，意见相左的时候说服他并不容易。一个短短的采访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使用的也就是两分钟不到。节目播出后，王洛川跟我要一份拷贝存档，我采访回去的路上顺便给他捎过去。王洛川很客气地表示感谢，说节目刘总和陈总都觉得不错。

　　客套几句，谢绝了王洛川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我抓紧时间在置地楼下的永安百货血了一个拼。大包小包拿着出来的时候傻了眼，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门口打车的人围城了一堆，蟒蛇一样团了一圈又一圈。车少人多，场面相当混乱，看架势就算我愿意排队也不见得能够上车。

　　我皱眉掂量了半天局面，意识到最聪明的办法还是走到外面马路上去坐公交车，否则今天绝对赶不上时间交片子。于是我把几个购物袋压缩成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裹严了，抱紧我的宝贝新衣服向着车站狂奔。穿过车行道的时候，一辆奥迪飞驰而过。我停下身退后几步，防止被积水溅到。不料那车却停在了我的面前，车上人叫我：“齐小姐！”我低头一看，居然是陈奇。他从里面把门打开：“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去坐公交，几站就到了，您忙您的。”虽然心里百般愿意，我却不好意思耽误人家的正事。
　　“上来吧，这个天气你不好坐车！”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因为下雨，路上有些堵。虽然打过几次交道，但是我们之间并不算熟悉。我陪笑客套了几句，他也客套地礼貌地应着，一边翻看手上的资料。我不想给人留下呱躁的印象，于是识趣地闭嘴。好在车厢里也回荡着波切利的天籁之音，优美纯净，在雨天聆听似乎灵魂也得到了洗涤。看他专注于工作，我反而松了口气——不用费心去和人周旋客套，可以静静地欣赏音乐，令这个人情接受起来轻松许多。

　　和地产行业打交道不少，陈奇的名字听到过很多次。他是业内年轻经理人中的翘楚，天合置地总裁魏伯伦的爱将，擅领全局，成功操作过好几个楼盘，在业界前途无量。真的见到本人，觉得比照片中还要显得年轻，人随和而有礼。地产行业因为发展迅速而且暴利，所以经常可以见到各色豪放乃至狂妄的人物，总体层次并不高。陈奇所代表的年轻知识阶层是这个行业的新鲜力量，也是它的未来。想到这一点，我打量他的目光也多了些兴趣。

　　从来没有发现置地和电视台之间的距离居然这么短。到了电视台，我微笑着和他再见。陈奇叫住我：“齐小姐，这个周末我去打球，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令我觉得意外。不过左右没事，何况陈奇也不是个令人生厌的玩伴，简直是——太不令人讨厌了。
　　“陈总邀请，我一定去的。”我笑着回答。
　　他微笑和我约定周六来接我。司机轻踩油门，黑色的奥迪很快消失在滚滚红尘之中......